燕逢春拍了拍手上的灰,起身走出屋外,掏出一颗留影石对着日光看了看。
好闪,好亮,好通透,品质上乘!
它完完整整拍下了方才发生的一切,可是个大功臣。
燕逢春哼着歌向外走,爱惜地擦拭着手中的留影石。
不过多远,便与脚步蹒跚精神恍惚的燕南陌撞了个正着。
“你这是什么情况?”他挑眉看向对方,声音有些揶揄。
“什么情况?!”
燕南陌抬起颤抖的手,踉跄几步向前抓住了他的衣领,神色狰狞。
“我问你,你喜欢喝什么酒?喜欢果酒还是黎山……”
“当然是喜欢——春梅酿喽!”燕逢春了然,看他这副模样便知晓恐怕是饱受天流摧残。
“你怎么知道,你为什么知道,为什么……”
燕南陌喃喃几声,收回手抱住了自己的脑袋,整个人脱力顺着墙滑到了地上。
“要不你还是杀了我吧,我不想再被天流折磨了……”
燕逢春神秘一笑,拍了拍眼前人的脑袋,诡异的满足感涌上心头。
第一次觉得将燕南陌分裂出来是个异常绝妙的事情。
“我怎么会杀了你呢?这种折磨当然要我们一起分担才行,你忍心丢下我一个人吗?”
他忽然冒出一个坏心思,嘴角上扬弯了弯眼,俯身抬起对方的下巴,趁对方没反应过来,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好好干,这是奖励你的。”
说完便哈哈大笑甩袖离去。
奖励?
燕南陌被恶心到了,干呕了两下,随后疯狂抬手擦嘴,试图消灭对方留下来的余温。
若是在其他时候燕逢春如此主动他可能还会兴奋,可现在来说明晃晃就是一种挑衅!
被天流摧残后萎靡的精神因对方这一举动,又重新振奋起来。
燕南陌恶狠狠地磨了磨牙,放过他是不可能的,但也不能做得太过分,不然没人帮他分担每日去见天流的重任了。
于是接下来几天,燕逢春不间断地遭受到了许多不痛不痒但又令人如鲠在喉的捉弄。
包括但不限于将他的茶叶换成紫菜,假装用坏椅子偷换掉好椅子,半夜在他窗户边吹喇叭等等等等。
燕逢春气笑了,这是什么凡间稚童捉弄人的把戏,他都怀疑对方到底是二十岁还是十二岁。
忍无可忍提上一把剑就踹开了对方的房门。
“你是自己滚出来和我打,还是要我请你出来打一架?”
正在补觉的燕南陌突然感觉身旁直冒冷气,迷迷糊糊睁开眼只见一柄泛着寒光的剑高悬于头上,剑主人正低着头,阴恻恻地看着自己。
“我……”燕南陌咽了咽口水,露出一个虚弱的笑,“我自己来,自己出来,不劳烦你动手。”
燕逢春此时越想越气,对方前脚刚踏出房门,剑尖就直冲他面门而去。
“啧,不就是些小把戏罢了,至于这么生气吗?”燕南陌将头往旁边一歪,躲过了这突如其来的一击。
见燕逢春攻势越来越密丝毫不留反应的余地,他也被激起些许火气来。
明明是燕逢春挑衅在先!
两人最开始只是寻常对战,可打着打着竟逐步狠辣起来,招招都冲着对方命门而去。
“燕逢春,你什么意思?杀了我难道你有什么好处吗?”
当这世上有一个人同你完全一样,知晓你的出剑习惯,清楚你的招式弱点,一旦打起来除非一方主动认输,恐怕永远没有分出胜负之日。
只可惜燕南陌在天流那待了好几个时辰,此时难免有些脱力。
再打下去谁也讨不到好处。
他咬咬牙,故意卖出一个破绽,赌燕逢春此时必不会杀他。
他深吸一口气,假装抬剑刺了个空,顺势往前一倒,燕逢春趁他来不及站稳,长剑一挑,将对方手中的武器打飞出去。
两人一跪一立。
冷光朝眼前袭来,燕南陌心下一凉,有些不可置信地抬头。
剑尖在离他眼睛只差一寸时停住了,他甚至可以从那冰冷的剑身中看到自己的脸。
要杀了他吗?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机会了。
燕逢春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兴奋与恐慌一齐涌上心头。
他前几天在藏书阁找到一本古书,上面正好记载了欲毒的另外一种解法,只是其中有些药材太过珍贵,找起来有些麻烦。
杀了他,似乎没有任何坏处。
从今往后,不会再担心暴露不会有人知晓他的弱点不会受到这个人时不时的捉弄……
剑朝前推进了些许。
燕南陌一动不动,只是扬着头看对方,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别呀,若是中蛊者死亡,下蛊者会有感应的!”
识海中的剑灵不太理解前几天仍在卿卿我我的人,今天怎么就拔剑相向要弄死对方了,不由得有些着急起来。
“你们不是情人吗?吵架也不至于闹成这样吧?”
情人?
他们怎么可能是情人?
如果此时是燕南陌拿剑抵着他,恐怕会毫不犹豫地下手。毕竟在对方眼中,自己或许只是一个解欲毒的工具,也或许是,情敌?
燕逢春自嘲一笑,鼻头难得有些发酸,盯着地上的人看了许久。
手中的剑哐当坠地。
“燕南陌,这次我们扯平了,别再来招惹我。”
他垂着眼,转头就走。
燕南陌下意识伸手,被对方的衣摆扫过后,又默默地放了下来,看着地上的剑不知在想些什么。
“砰砰!开门!”
“燕逢春,快将小师弟的东西还回来!”
院门处繁杂的脚步声搅乱了两人之间的氛围,燕逢春想起那天晚上偷偷摸摸的莫连溪,意识到对方这是过来污蔑他了。
他冷笑一声,折返回来,看着仍跪在地上愣神的燕南陌,不由得开口提醒道:“他们恐怕会进来搜院子,保险起见,你得找机会混出去。”
“好。”燕南陌心不在焉地抬起头,罕见地听从了他的安排,恍恍惚惚起身离去。
“燕逢春!快将小师弟的暖玉还回来,全宗上下都知道他有寒症,你是想害死他吗?”
燕南陌走后不久,院门口见迟迟未有回应,干脆强行将门一踹撕开结界,一大群人气势汹汹地涌了进来。
“师兄们,别这样,我只是,只是猜测罢了,毕竟暖玉还没找到,就这样污蔑燕师兄也不太好。”
莫连溪被人簇拥着,隔着一众师兄们看向不远处倚着墙的燕逢春,眼中闪过一丝恶毒。
“你好像很得意。”燕逢春漫不经心地玩着腰上的玉佩,径直向莫连溪传讯,“那天晚上不巧,你在我院子中偷偷摸摸时,我在旁边可看得十分清楚。”
莫连溪身子一僵,有些不可置信。
这莫不是对方故意唬他的?那天晚上他明明叫人把燕逢春引了出去。
“快将东西交出来,否则我们就喊执法堂的人过来了!”
“没有的东西,让我怎么拿?你们若不信,大可在这院中自己搜。”燕逢春打了个哈欠,似乎对他们的威胁不感兴趣。
真是,好拙劣的陷害。
他为何如此自信?难不成真看到了?
莫连溪咬了咬手指头,心中有些忐忑。
“唉,说了你也不信,要我把留影石拿给他们看吗?”
留影石!
不行,要是留影石中的东西被旁人看到了,那他苦心经营的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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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岂不是全都毁了!
绝对不行!
莫连溪愤愤地看了他一眼,随后朝其他人露出一个歉意的笑。
“各位师兄,有个弟子方才给我传讯,说暖玉在后山找到了,大家不用再搜了,是我错怪了燕师兄。”
“错怪?我看说不定是那燕逢春偷了觉得烫手,故意扔在后山呢!”
有人狠狠地剜了燕逢春一眼,嘀嘀咕咕道。
“我已经让他们走了,留影石你该给我了吧?”莫连溪心中暗恨。
“给你?谁说我要给你了?”燕逢春语气惊讶,强忍住笑意,“我对拆穿你的形象没什么执念,只需要你接下来安安分分,顺便帮我做点事,这东西自然就会被销毁喽。”
“你!”
“慢走不送!”
这么大一个把柄落在他手中,想必莫连溪一定会安分不少,至少那些陷害最近是不会发生了。
燕逢春摆摆手,心情舒畅地目送这群不速之客离去。
莫连溪就这样一无所获地离开,多少有些不甘心。
他眼珠一转,突然想到来的路上听说有个大人物来找天流仙尊,此时恐怕就在剑峰大殿。
“燕师兄,我想清楚了,只要你不将留影石里的内容泄露出去,我便同你握手言和。”
等这句示弱的话说完,他故意等了半柱香,才发出下一道传讯。
“燕师兄,方才我遇到剑峰的小童,他说仙尊喊你去大殿,算算时间,那传信的童子应该到你门口了吧!”
不枉他买通剑峰侍奉的童子,只要燕逢春这一闯进去,多少也犯下个目无尊长的莽撞之罪。
“师兄,仙尊大人让您去大殿,有要事相商。”
那童子与莫连溪的传讯几乎是前后脚到的,燕逢春有些疑惑,往常天流都是传讯过来,怎么今日让旁人来通知?
他看了看门口的小童,发现正在自己先前买通监视纪听寒送什么酒的那个,既是熟人,便也没再多想,御剑朝山顶飞去。
“你的情劫……一分为二……”
“你说的可是真的?!”
燕逢春刚准备推开殿门,里边天流激动的声音便隐隐约约传了出来。
师尊有客?
他意识到有点不对劲来,那莫连溪当真如此好心,还特意传讯提醒?
恐怕有诈。
燕逢春离殿门远了些,准备先到偏殿等等,之后再看看情况。
天流先前一直在闭关,他平时的活动范围都在山腰,鲜少来过峰顶。
他百无聊赖在偏殿逛了逛,准备找个地方坐下来休息,却不巧碰歪了某个玉石摆件。
轰隆——
什么声音?!
燕逢春吓了一跳,他转头正准备将摆件扶正,却看到了一个黑洞洞的口。
这……又是密室?
他有些牙酸,这是什么运气,当初在桃山城误打误撞碰到密室机关也就算了,怎么在这里也这样。
进还是不进?
燕逢春有些踌躇。
算了,来都来了。
天流恐怕一时半会也不会来,他就进去看一眼,马上出来。
燕逢春怀着隐秘的刺激向里走去。
这好像只是一个房间。
他莫名松了口气,却在看清屋里的构造后,整个人又僵在了原地。
密密麻麻的画布悬挂着,画中人或笑或怒,既有持剑斩敌的英姿,也有月下独酌的温情。
只是……
这画中人的脸,竟同他一模一样!
燕逢春心里一团乱麻,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直到抵住一个冰冷的气息。
那人抚上他的肩,强硬地将人定在原地。
“逢春,告诉师尊,你都看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