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静猛地向前一栽,她双手撑在床沿上,胸口剧烈起伏。她刚睁开眼睛,就看到帕尔的脸。帕尔的眼睛睁的大大的,正好奇地看向李静。
“……你是谁?”帕尔问。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有力气。
“我是路得医生。”
“你就是路得!这是哪,我怎么了?”
“你现在在我的办公室,你精神海崩溃了,我刚帮你做完精神疏导。”
说完,李静深深地吸了口气。她一把抓住帕尔的胳膊,仔细检查。
他已经完全恢复了,但仍被束缚带绑在床上。他之前抓出来的伤口已经全部愈合,皮肤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疼吗?”
“怎么会疼?我又没有受伤……路得医生?”
李静的脸色很苍白,帕尔有些担心。
李静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沙哑:你没有受伤?”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会失控,你还记得精神海里发生了什么吗?”
李静一边询问,一边伸手去解帕尔身上的束缚带。
帕尔支起身子,沉默地看向李静身后的众雌虫。李静回头,这才注意到那帮围观群众的存在。
她咳了一声,让他们先出去,雌虫们纷纷点头,吵吵嚷嚷地从门口挤了出去。看起来有点狼狈,李静微微笑了一下。
等他们都走出门,帕尔才开口回答:“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失控。”
他的表情很茫然,看起来不像在撒谎,下了这个判断之后,李静才想起,虫族不会撒谎。
“我好像...做了个噩梦,然后我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我不记得我梦见了什么,我只是很害怕。我又觉得害怕,又隐隐觉得被什么东西吸引着...我不知道。”
“你还记得精神海里发生的事吗?”
李静的这个问题让帕尔感到有些窘迫,但他仍然面无表情。他点点头,说:“我记得。我记得,我哭了,然后我被你拥抱了。我感到很安宁,然后我就不害怕了...然后,我醒了,就这样。”
“你丢掉了一只手臂。”李静说。她不确定自己是否应该说出这句话,她担心帕尔受到刺激,但她还是说了出来:“你还记得吗?”
“什么时候?”帕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我不记得了。”
李静看他反应不大,就接着补充道:“你在一颗星球上执行任务时,意外地惊扰了一只‘锄地兽’,它踩...它踩到了你的胳膊。”
回忆起那个画面时,她讲话磕巴了一下。
“哦,我想起来了。”帕尔非常平静,他微微昂着下巴,看起来是在回忆什么:“那好像是我第一次实战。我做的不够好。”
“我因为这个哭了吗?”他有点疑惑地问。
“我不知道....”李静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哭。”
“…我不该哭的。”这让帕尔感到羞耻。
他对此并没有对这件事产生明显的不适感,也没有再次失控的迹象。李静没有反驳他的话。她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在椅子上坐下。
“你看起来不太好。”帕尔关心道。
“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
等到呼吸完全平稳之后李静才站起来。那几个雌虫士兵还在门外等着。看到她出来,他们立刻迎上去,其中一个急切地问:“帕尔怎么样了?”
“他已经恢复了,”李静说,“他的伤口消失了,精神海也稳定了。休息一下就好...你们在多等他一会儿,确认他状态稳定了再让他离开。如果之后还出现类似的状态,可以随时来办公室找我...”
“多谢。”他们表情陈恳地对李静说。李静点点头,她还想开口说一些注意事项,却突然一阵眩晕,整个人猛地倒了下去。
面前的几个雌虫立刻伸手接住了她。
“路得!”
“路得医生!你怎么了?”
李静听到他们焦急地喊着她的名字,她想开口,想让他们别担心,但她浑身无力,意识也昏昏沉沉。呼喊声渐渐远去了。
李静再次睁开眼,惊讶地发现自己正被利博安抱在怀中。
这是她很熟悉的姿势,利博安比她高的多,总能把她整个人都拢在怀里,她的脸颊总会紧紧贴在他胸口上,她会和他热热的,砰砰跳着的真心,离的很近很近。
她用力地攥紧拳头,就像是想要抓住什么一样:“你怎么在这...”
“你昏倒了。”
“谁让你救我了!”,她有点赌气地说:“你来干嘛。”
“你需要精神力疏导。”
“...谁让你来的,安如吗?”
“不是”,利博安的语气听起来很冷淡,“是帕尔他们。”他犹豫了一下,又说:“...谢谢你救他。”
李静用力抿唇,鼻子有点发酸。
李静紧皱着眉,极力地抵抗着那股奇怪的情绪。她双手使劲地推着利博安的胸口,挣扎着要从他身上下去。
但利博安稳得出奇,一动不动,他的胳膊非常有力,被他抱着时,李静从来都不担心自己会掉下去。
“你放开我!”
“你还没恢复。”
“你放开我!你放开我!”李静少有这样情绪外露的时刻,她几乎是怒吼着,用力地捶打着利博安的胸膛。
“......”
利博安把她轻轻地放在地上,“抱歉...”,他说。
“你为什么要来。”李静抱着自己的胳膊,蹲在地上,声音闷闷的。
“你晕倒了。”
“我晕倒了和你有什么关系?”
利博安低头看着李静的背影,他想开口安慰情绪明显不对劲的李静,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片刻后,他也蹲下去。他默默地蹲在李静身边,几个呼吸之后,李静突然偏头靠在他肩上。
有个柔软的,热乎乎的,毛绒绒的东西突然倚在肩上。利博安僵住了,他竭力按耐住自己想要蹭蹭她的冲动,只是沉默的任由她靠着。
“对不起。”李静的话音里带了浓重的鼻音。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又偏了偏头,尽量让自己更多地贴到利博安颈侧的皮肤。腿绷得发麻,她干脆坐到地上。
利博安也跟着坐下去,又乖乖的让她靠着。
“我不太舒服。”
“我知道。”利博安说,“你需要精神力疏导。”
李静知道这并不是她难受的原因,但她没有反驳。
“……他们为什么要找你来?”
“我是他们的队长。”
“哈哈...”李静笑了:“他们都很信任你。”
利博安说:“真的很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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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如果没有你,帕尔一定会死。还有亚当也是。”
“不。”李静摇头,长长的黑发晃了晃,扫得利博安颈侧发痒。一种麻麻的感觉。
“安如也会帮忙的,他比我更擅长这个。”
“不一样。”利博安认真地说:“他的疏导方式和你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
“你不害怕吗?”李静突然转移了话题,她靠着利博安,有些不安地询问他:“你也经历过这些事吗?”
利博安皱眉疑问:“什么?”
“你不会害怕吗?”她说:“我在帕尔的精神海里...看到,你知道吗?那时候你也在!那是他第一次做任务,他的胳膊,被怪物踩烂了!他一直跑,一直跑,但是那个巨大的怪物,一直追他,有好几次他差点就摔倒了!他差点就死了!可是...可是他没有哭,他好像也不害怕。”
利博安轻声斥道:“雄虫就是胆小。”
这话让李静不太高兴。
她偏过身子,将自己植入机械耳蜗后变得格外敏感的左耳贴在他胸口处,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她忍不住掉了两滴眼泪,李静抬手用力擦掉眼泪,她死死地皱着脸,硬是把想哭的感觉憋了回去。
利博安放在身侧的双手紧了紧,在他的感知里,李静的存在总是很鲜明。
她这样靠在他胸口上,明明很轻,却像是一支箭似的,她扎中了他的胸口,这让他隐隐有种痛感,但那只是幻觉。
李静靠在利博安身上,专注地听着他的心跳声,她还没有完全平静下来,但她的手指已经不再发抖了。
“...没有雄虫的安抚会怎么样?帕尔的手臂还能恢复吗?”她问利博安:“帕尔身上所有的伤口都恢复的很快,哪怕是贯穿伤也是。但是他的胳膊...只有表面那一层皮肤恢复了...他的胳膊为什么没有立刻长出来?如果没有雄虫怎么办?如果安如不在怎么办?他会怎么样?”
李静眼圈发红,双手不自觉地揪着利博安的衣服,“锄地兽到底是什么东西,那是用雌虫的身体做出来的吗?”
利博安垂下眼眸,看到李静焦虑的表情,他不自觉地放轻声音:“......雌虫不像雄虫那样脆弱。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他现在还活着呢。”
“没什么好怕的。锄地兽只是帝国的武器罢了,材料主要是金属,那是一种具有活性的金属。帕尔的胳膊只是恢复的比较慢,不是恢复不了,安如加速了帕尔的恢复速度,如果他不在,只要多等一会,帕尔也能恢复。”
利博安的表情很平静,他微微垂着眼,李静抬头,恰好撞进他那双深深的蓝眼睛里,这个意外的对视,让他的睫毛颤了颤。
李静问他:“为什么你那么平静...你,你为什么不害怕?”
在她记忆里,利博安应该是个很爱哭,又很容易害怕的雌虫。他总在她面前哭的,然后她会拥抱他,他们会抱在一起,就像现在这样。
“雌虫不需要同情。”利博安冷着脸,语气严肃。“你不要小瞧他。”
他盯着李静的眼睛说:“你也不要小瞧我。”
李静睁大眼睛,她看着利博安的眼睛,片刻后,利博安偏头,避开了她的目光。
他用自己的精神力无声地包裹着李静。渐渐的,李静平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