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静收敛了所有的脆弱,露出一个完美的微笑,她问安如:“你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你要帮我拯救那些雌虫。”
“....你是在开玩笑吗?”虽是质问,但李静的表情却没有丝毫的变化,“你刚刚还说你能随意杀死雌虫。”
【他不能。】
安如抬手比了个阻止的动作,“海拉,不要打断我说话。”
李静问:“海拉也会说中文,它是你做的AI吗?”
安如和她隔着一张面甲,话语里毫无情感,她看不透,也不理解。
他刚刚那些冲动又愤怒的表现全都是发自真心的吗?
李静分不清。
“不要转移话题,这不重要。”
李静反问道:“它不重要吗?”
“你现在还不需要了解它。”
“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安如严肃地说:“你现在已经不是普通的人类了,你现在是半个雄虫。”
“我知道了”,李静微微蹙眉,她说:“可我只是...我还需要学习更多和虫族有关的知识。”
安如摇头,他抱起胳膊,双臂交叉着挡在胸前,“你需要学的只有精神力疏导。”
“你要和雌虫建立亲密关系,这样才能降低他们的精神力紊乱。”
“亲密关系?”李静有些诧异,“那可不行,我是已婚人士”,她抬起手给安如看戒指。
“他又不记得你。”
“他只是不记得我了,又不是和我离婚了。”
李静握住戒指,轻轻的在手指上转了转。
“哼...”安如嗤笑一声:“你和那群废物雄虫的想法一样啊。”
“怎么说?”李静挑眉:“飞船上还有其他雄虫吗?”
“对,我需要你帮我说服他们,我们要一起帮助雌虫。”
“我到底要做什么?”李静烦躁地甩了甩尾勾,脸上依然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为什么这东西又收不回去了?”
【安如,别闹了。】
【好好说事。】
安如双手摊开,语气不善:“我是在闹吗?”
“海拉,我只是和她开了一个小玩笑而已!”
“我心里和她很亲近,懂吗?你有幽默细胞吗?海拉?”
“呵呵”,李静轻笑着问:“精神力疏导有什么用?”
安如先夸张地叹了口气,随后才回答李静的问题:“雌虫的自愈能力很强,但它们的精神非常脆弱。”
“每一次自愈都会让他们的精神海产生紊乱。紊乱的程度加深了之后,它们的自愈能力就会受损,时间长了,就会对身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而雄虫的精神疏导可以抚平雌虫的精神紊乱,让他们的身体保持稳定。”
“只要自愈能力没有被毁,那么雌虫就还能继续作战。”
“虫族有血肉工厂吗?”李静收起笑意,严肃地问:“雄虫可以治愈雌虫...这难道不需要任何代价吗?这事难不难?”
“血肉工厂?”安如低声重复李静的话,“血肉工厂!血肉工厂!”
他突然癫狂的大笑起来,安如用力地捂住肚子,身后的黑色披风跟着他的动作晃动着,看起来简直像一只巨大的飞蛾。
他大笑着,高声感叹:“你不愧是人类啊!脑子里全是阴谋论。”
“你!”李静扶额叹气:“这不是很容易就能想到的事吗?”
"只要同时控制住一只雌虫和一只雄虫,就可以获得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人矿',这种事情难道从来没有发生过吗?"
“哈!”
“你才穿越过来多久啊?就已经给虫族想出这么多种酷刑来了!哈哈哈!”
“这叫什么?人类的劣根性吗?”安如猛拍大腿,笑的前仰后合:“喂!海拉!我当年穿越过来的时候有表现的这么坏吗?”
看到安如这么浮夸的表现,李静反而松了一口气,“没有就好...”她喃喃道:“没有就好。”
“我,我确实说过要你警惕虫族,但是...你居然一瞬间就能想到这么多黑暗的东西吗?"安如笑个不停,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
“哈哈,你可能比我更适合当领袖。”
“别开玩笑了,首领。我哪里比得上你。”李静微微颔首:“那只不过是我的猜测而已。”
安如最后大笑一声,终于止住动作,再开口,他的声音里隐隐带了些疲倦,兴许是笑累了。
“不不不...你要比我聪明得多...”安如摇摇头,“别表现的那么像人,别奉承我,别来这一套。”
他说:“虫族和人类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他神神秘秘地说:“你自己了解吧。”
李静无奈地换了个问题:“...精神力疏导到底是怎么做的?”
“我这次可没骗你。”他说:“你要先获得雌虫的信任,然后...”
安如驱动精神力,毫不留情地入侵了李静的脑海。
“你要重新塑造他们。”
“唔。”李静痛呼一声,眼前发黑。
安如环顾四周,饶有兴趣的低声感叹:“这里还不错嘛...这就是你的家?”
“什么!”
周围属于虫族的科幻场景缓缓褪去,重新出现在眼前的是李静最熟悉的场景,巨大的电视机,柔软舒服的沙发,淡绿色的地毯,象牙白的大桌子,米黄色的窗帘,大大的窗户,窗边有她种的小花小草,还有摆在电视机旁边的高大绿植,这就是她的家。这就是她的客厅。
李静难以平静,她看着面前的一切,还有那个黑色背影,恍惚之间还以为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她没有穿越,她也没有遇见过爱情,她只是一个最普通的小孩,在某一天满怀期待地望向夜空,却因格外巨大的月亮吓了一大跳。
然后她做了一个噩梦。
这应该只是一场梦吧,她回到了家里还只有她一个小孩的时候,她还有只看着她的母亲,她还有只关心着她的父亲,她被噩梦吓醒,刚开始哭泣就被他们抱进怀里。她说自己做了一个很不好的梦,他们让她别害怕。
紧接着,她想起自己已经长大。她已经不是需要被照顾的小孩了,她已经到了能理解他们的年纪,她甚至已经到了能原谅他们的年纪。
命运把你们推到我身边,你们已经尽力给了我我需要的一切,然后是一笔巨额罚款,还有一对双胞胎弟弟。我都明白,我都理解,我都接受,我都原谅。
我有我自己的房子,我有我自己的事业,我有我自己,我有我自己的人生,我还有只属于我一个人的“爱虫”。
只是房间里再也没有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黑色的大蟑螂!
李静再也无法遏制自己情绪,怒喝出声:“从我的家里滚出去!”她冲过去,却猛的撞上一个透明的屏障。
安如走进屋内,慢悠悠地巡视四处,“看来你真的是人类。”
“你怎么做到的!你到底要干什么!”李静想要冲过去阻拦他,她急切地拍打着那个屏障,不断地怒吼:“放开我!”
“安如!安如!”
“哦...”他试探着点了点电视机的开关,“看来我还记得。”
随后,他的手指落在了那株漂亮的发财树上,绿色的枝叶晃了晃,李静忍不住屏住呼吸。
“这个也可以摸?”安如声音很低,几乎是自言自语:“那这个呢?”
他走到一个被锁住的房间,手指落在门上的瞬间,有一抹像是电火花的闪光划过,安如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的抬起手,随后,他勾起嘴角。
“找到了。”
那是李静做标本的房间,那是她的秘密房间,那是没有她允许就谁都进不去的房间。
李静放缓呼吸,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她仔细观察四周,重新检查自己所处的环境,她伸手仔细抚摸面前的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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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障里的世界她无法触碰,那屏障外面的世界呢?
她试探性的后退几步,却又撞到了另一个阻碍,她抬起胳膊,用胳膊肘尖端的硬骨猛地撞向身后的阻碍。
一下,又一下。
“喂!李静,看这里!”
又是那种紧紧贴在耳边的清晰声音,是精神力。
李静恍然大悟,她没有理会安如的招呼,转而驱动起自己的精神力,她试探性地碰撞屏障,二者相碰后,李静立刻感受到了一种难以忍受的怪异感觉,那感觉有点像晕车,但又没那么单纯。
她开动自己的“想象力”,将这个奇怪的力量凝聚成一把尖锐的刺剑,猛地戳向那个屏障。
“开窍的真快...”安如有些惊讶,他再次呼唤李静,“看这里!”
李静完全无视了耳边的所有声音,在这一瞬间的极度专注里,哪怕是过去都没有能力再继续打扰她。
剑尖划破屏障,划出一道长长的裂痕,李静将手指卡进去,附着了精神力的指尖就像是锐利的虎爪,她生生地撕开了一道可供人通行的裂缝。
她迈步进去,猛地冲向安如,多年的健身习惯让她有了足够敏捷的身体,安如显然是没有立刻反应过来。
他被李静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想动用精神力去阻挡,但他现在所处的地方可是李静的精神图景,傲慢的上位者自以为可以掌控一切,甚至毫不设防地走进了别人的领地,那么被狩猎也就成了必然的结果。
李静抓住那个让她心生厌恶的黑色面甲底部,将其用力掀起,她勾着嘴角,狂笑着俯视着安如那张不再平静,不再高高在上的脸庞。
“我们现在终于能好好聊聊了,是吧?”她眨了眨左眼,笑的非常开心。
如此滥用精神力让李静的理智被剧痛搅浑,这一切让她几欲疯狂。
“哼......”安如露出一瞬间的错愕,很快又恢复平静,“你觉得你能坚持多久?”
刚刚被安如打开的电视机突然没了声音,它开始嘶嘶作响,片刻后,它原本播放的画面变成了一片蓝。
这一片蓝色覆盖住了她痛苦的情绪。
又是放映着蓝色大海的电视机屏幕。
李静意识到,是利博安的精神力保护了她。
她喃喃道:“这就是...雌虫的安抚?”
安如收回力量,他举起两只胳膊,这是...举手投降?
“我认输,我认输”他扯着嘴角:“放开我,我们好好谈。”
李静松开手,片刻后,携带着过去记忆的精神图景褪去,科幻场景重新归来。
李静浑身无力,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好半晌,她才缓缓开口:“死疯子。”
“对啊。”安如毫不辩解,爽快地应了这个称呼,“你以为独自流浪太空是什么很好的体验吗?”
他歪着头说:“我最需要地球人陪伴的时候,你为什么没出现呢?”
“你不要胡搅蛮缠啊!”都这样撕破脸了,李静也懒得再继续装下去:“咋俩都是倒霉蛋,相煎何太急!”
她有气无力地说:“我就是个普通人。”
“你已经不普通了!”安如大笑道:“你知道你的天赋有多强吗?第一次用精神力就能做到这种地步!”
“我刚刚做的就是精神疏导的步骤。”
“你要进入雌虫的精神图景,找到他们最重要的秘密,然后你要重塑他们。”
“听起来好恶心。”李静皱眉。
“而且还很危险哦。”安如微笑。
“好多雄虫都以为,他们只能通过身体接触来和雌虫建立精神链接,真是肤浅又愚蠢。”
“不像你和我!”
面甲被丢在地上,安如的脸上再也没有任何掩饰。
他掀开自己的黑色上衣,微笑着对李静说:“其实我也是已婚人士哦。”
李静一抬起头,就看见了他腰腹上盘踞着的,怪诞又华美的黑色纹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