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探向他的额头时,江逐夜猛地扣住她的手腕,“无碍,很快就恢复正常了……我的体质与常人不同。”
掌心相触之处,他的温度烫得惊人。念棠愣了愣,心想大约正是他这特殊的体质,才让他的伤口愈合得如此之快。
她点点头,继续为他上药,从旁边拿药的功夫,念棠发现他不知何时将被子拉到了腰际。
见她略有迟疑,江逐夜催促:“你快些。”
念棠瞥了他一眼,随后垂下脑袋认真为他换药。
江逐夜伤好了大半,精神也愈发好,便有了精力细细打量起她。
她眉目轻垂,纤长的睫毛微微覆下,半掩住那双清亮的眼眸。鼻梁秀挺柔和,饱满圆润的唇瓣微微抿着,像颗汁水丰盈的熟透樱桃。一张鹅蛋小脸莹润光洁,白嫩的像是能掐出水来。
他莫名想起昨日林榆的那句娇美人。
“哼。”勉强有几分姿色罢了。
念棠听见他忽然冷哼一声,莫名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哼什么?”
“没什么。”他别开脸,喉结微微滚动。
上完药后,念棠把药收起来,起身道:“好了,我要去镇上买粮了,你在家等我吧。”
“镇上?你认得路吗?”
“我也是头一回去,不过我昨日跟阿榆问过路了,不会迷路的。”她顿了顿又道:“若真迷了路也不打紧,我再找人问问就行。”
“怎么啦,怕我迷路吗?”念棠笑道,“小兔子知道关心主人了吗?”
“你不回来怎么给我换药?”
念棠失望地嘁了一声,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她刚跨出院门,迎面便见林榆驾着驴车缓缓驶来。
念棠迎上去:“阿榆,你要出门呀?”
林榆温声笑道:“你昨日不是说要去镇上吗?若是走着去,得一个多时辰呢,我便想着驾车送你。”他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快上来吧。”
“那就多谢啦。”念棠也不跟他客套,盘算着等去到镇上买些东西好好答谢他。
“我也去。”
念棠正要上车,却见江逐夜不知何时跟了出来,“你怎么出来了?身子还没好呢。”
“无妨,我好多了,用不了多久就能彻底痊愈了。”
林榆看了眼驴车,面露难色:“可这驴车狭窄,只容得下两人,江兄怕是挤不下了。”
江逐夜勾起唇角,“那就不劳林兄相送了。若是肯将驴车借给我们,倒是不胜感激。”他嘴上说着客套话,眼底却绷着一层冷意。
林榆脸上的笑意也淡去了几分。
念棠见气氛不太对劲,赶忙打圆场:“阿榆,谢谢你的好意,我看现在时候还早,我们走着去也挺好的,就不麻烦你了。”
林榆的目光在念棠与江逐夜之间来回扫过,最后悻悻叹道:“好吧,你们一路小心。”
江逐夜唇角的笑意毫不遮掩:“再会了,林兄。”
念棠赶忙伸手拽住他的衣袖,快步拉着人走远。等离得稍远些,她认真看向他:“你往后还是别这样笑了。”
“连我笑,你也要管?”
“不是。”念棠轻轻抿唇,“我总觉得你笑得怪怪的。刚才那样对着阿榆笑,人家看了心里定是不痛快。”
“呵,阿榆。”江逐夜轻笑,“我劝你不要太相信陌生人,免得哪天被卖了都不知道。”
“我才不傻!况且是他让我那样唤他的。”念棠绕到他身前,肃然道,“还说什么陌生人,我们也才认识两日,我们还成了主仆呢,那你就不怕我哪天把你卖掉?”
“……”经念棠提醒,江逐夜想起自己只是个兔妖,不再驳她,淡淡笑道,“你说的有道理。”
见他识趣,念棠笑道:“知道就好。”
清晨的小镇很热闹。
他们来得还算早,此刻早市还没有散,念棠兴致勃勃地拉着江逐夜在街市逛了起来。
从前她跟在师父身边时也是去过镇子的,只是那时处处要守规矩,不能随意走动。如今没人管着她了,她便能自由自在了。
她东瞧西看,想买的东西不少,但她身上的钱不多,得省着花,便也只是到处看看。
江逐夜见她盯了糖葫芦许久,最后却依依不舍地扭过头去,不由奇怪:“为什么不买?”
念棠不以为然地撇撇嘴:“也没有很想要。”
走到成衣店门前,她看了看江逐夜身上的衣服,又望了望店里,抬脚要往里去。
江逐夜挑了挑眉:“我当你连糖葫芦都舍不得买,倒是我小瞧了。主人连成衣店都进得去,怎么会没钱呢?”
“那、那是自然。”念棠脸颊微微发烫,“我要买的衣服不便让你看见,你别跟进来,在外面等我。”
被江逐夜这么一抬,她这个当主人的也不好让他小瞧了去,为了装出确实在认真选购的样子,她便在店里转悠起来。
江逐夜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店门内,随即转身拐进一条小巷,面上的温和随之褪去,目光冷至冰点。
他靠在墙上,不耐地开口:“出来。”
尾随了一路的男人应声现身,在他面前跪下:“鬼七拜见少主。”
江逐夜冷声道:“我说过,不许唤我少主。”
鬼七顿了顿,迟疑地道:“不知您的身体可还无恙?众长老得知影玄琊派人害您,都很担忧。”
“我说了,我不是你们的少主,也不愿做这个少主。以后不要再接近我。”
“可您就是少主啊!”鬼七急得想要争辩,却在对上江逐夜冰冷的目光时,连忙垂下了头。
见江逐夜转身要走,鬼七赶忙道:“少主,您是不是受了那丫头的胁迫才不愿回来?”
“鬼七听到您唤她……主人。若您是被她所迫,鬼七可将她——”
江逐夜停下脚步,沉声道:“我说了,我不是你的少主。”他目光冷冷扫过来,“再干涉我的事,我必杀你。”
鬼七一凛,垂下头:“……是。”
念棠在成衣店内转了好几圈,伙计始终笑眯眯地跟在她身后,“姑娘,有喜欢的款式可以试试,我们家的棉衣都是加厚精压过的,比别家的都暖和。”
念棠泛起几分窘迫,声音细细的:“没有特别喜欢的……”她顿了顿,又问道:“请问,店里卖针线吗?”
伙计愣了一下,随即应道:“有呢,姑娘稍等。”
念棠买了针线,揣进怀里,从店里出来时,江逐夜仍站在原地。
见她空着手出来,他略感意外,“怎么什么都没买?”
“都不好看,不喜欢。”念棠别过脸去。
江逐夜点了点头,语气平平:“原来如此。”
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好似把她的拮据全看穿了。念棠恼羞成怒,瞪着他道:“小兔子,你今日还没唤过我主人。”
“……?”江逐夜一脸茫然。
“为了证明你今日的忠诚,唤吧。”
江逐夜轻叹了声,“我只是只兔子,为何总要逼迫我这个弱小的?你不会愧疚吗?”
“小兔子,你想反悔?”念棠说着撸起了袖子。
江逐夜见状轻笑一声,道:“主人。”
他眼里虽漾着几分她看不懂的笑意,但语气却是哄人的,念棠颇为满意。
“态度还算端正。”她哼了一声,“日后每日都得记得唤主人,你可是我养的。”
“哎……我真是一只没人疼没人爱的可怜小兔子。”
念棠撇了撇嘴,大步走到了前面。
念棠买了两斗粟米。
伙计手脚麻利地称好,用粗布袋子装好,将粮袋递向身旁身形高大的江逐夜,“公子,您拿好。”
江逐夜正要伸手去接,念棠却抢先一步接过:“我来吧。”
伙计一愣,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扫了扫,忍不住开口:“你们不是一起的吗?怎么让姑娘你拿?这粮包拿着可不轻省啊。”
“他身子不太好,不经累。”念棠随口答道。
伙计点了点头,又忍不住上下打量了江逐夜一番,眼底不由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惋惜,轻轻摇了摇头,没再多说。
江逐夜轻笑一声,伸手从念棠怀里将粮袋接了过来,“放心,我身子已经好多了,这点东西,不在话下。”
见他拿得轻巧,念棠有些意外,但猜想他八成是在外面要面子硬撑,便道:“行吧,若是累了便告诉我,换我来。”
“用不着。”
念棠怪异地看他,“刚才还说没人疼,这回疼你了,你却偏要自己拿?”
他看了眼伙计笑盈盈的脸,又看着她笑道:“我也疼你。”
见他如此乖巧,念棠满意地点了点头,“待会儿买几根胡萝卜奖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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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逐夜弯了弯嘴角:“那便谢谢了。”
回到家中,念棠便要江逐夜脱衣服。
江逐夜蹙起眉头:“你一个姑娘家,怎么总让男人脱衣服?”
念棠被他这么一说,脸上有些挂不住,立刻扬起下巴道:“你在我这儿,不过是一只兔子罢了,不听话,我随时都能把你做成红烧.兔子。”
“你师父没教过你,不要欺负弱小吗?”
“那有没有人告诉你,作为弱小,要谨言慎行?”
江逐夜幽幽一叹,褪去外衣,躺到床榻上,静静等着她上前查看伤势。
谁知她却只是抱起他的衣服,转身出了屋。
“又要去洗衣服?”
他坐起身,嘀咕道:“昨日不是才洗过?”
他走到院子四下扫了一眼,却不见念棠的身影。她的房门紧闭着,想来是钻进了自己屋里,神神秘秘的,不知在鼓捣些什么。
江逐夜正疑惑着,忽然察觉头顶有股寒风灌进来,抬眼望去,竟是这老旧房屋年久失修,房顶瓦片碎裂开了。
他没多犹豫,去小柴房里找来陈旧的砖瓦灰泥,架起梯子,上了房顶。
补完堂屋的破漏,余光瞥见念棠那头的房顶也岌岌可危,便打算一并换掉。
他搬开几块旧砖,下意识往下看了一眼。念棠正垂着脑袋,捏着针线,认认真真缝补着衣服。
那是他的衣服。
江逐夜静静望着底下专注的人儿,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淡笑意。
“江兄,你在房顶做什么?”
江逐夜被惊的怔愣了下,刚才心神全在屋里人身上,竟丝毫没察觉有人来了。
他转头望去,便见林榆站在院中,正仰头望着他。
“我在修补房顶。”他淡淡道。
林榆目光落在他身上未拆的纱布上,又扫过他赤裸的肩头,诧异道:“可你怎会光着上身?这般寒冬,不冷吗?”
“哦,我身体好,打小就不怕冷。”
念棠听见外头动静,推门快步走了出来,顺着林榆的视线抬眼看向房顶,惊得睁大了眼。江逐夜竟光着上身站在屋顶上,浑然不觉冷似的。
“你爬去房顶做什么?快下来。”她连忙朝他挥手示意他下来。
江逐夜没动,垂眸看着她道:“这砖瓦旧了,房顶漏风,我换些新的。”
林榆在旁劝阻:“还是去寻工匠来修缮更为稳妥,而且房顶本就破败,我怕承受不住江兄你的重量,若是不慎塌了,会很危险。”
念棠连连点头:“没错,你快下来。”
江逐夜脸色微沉,不情不愿地顺着梯子缓步落地。
念棠快步上前,一把将他拽进屋内,肃然道:“你怎么能就这么光着身子跑出去?”
见她这么急着关心自己,江逐夜的脸色稍稍缓和几分,“没事,我不怕冷。”
“不是冷不冷的问题,凡人都怕妖,若是让他们看见你这般特殊的体质,怀疑我们怎么办?”她好不容易从沧澜宗逃出来,可不想再被抓回去。
江逐夜的面色顿时又沉了回去,“我的衣服被你拿走了。”
念棠匆匆回屋取来衣服,塞进他怀里:“快穿上吧。”
“缝好了?”
“差不多了。”念棠说完顿了顿,狐疑地看向他,“你怎么知道我在缝衣服?”
江逐夜随口道:“猜的。”
念棠走到院子,对林榆笑道:“阿榆,今日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他温笑道:“没什么要紧事,就是来看看你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他目光越过念棠看了眼屋里,又微微垂下,小心翼翼地道:“念棠,我觉得……你该小心一些。”
“怎么了?”
“我方才进门时,看见江兄在屋顶上,正偷偷往你屋里看。”
“真的?”念棠惊讶地睁大了双眼。
林榆点了点头。
念棠想了想,转而笑道:“阿榆,谢谢你的提醒,不过他应该是在修房顶呢。”
“可……我进门时就见他一直盯着屋里看,连我进来他都没有察觉到。”林榆说得极认真,“我也希望是我想多了。”
屋内,江逐夜将二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他指节缓缓收紧,眼底覆上一层冷意。
林榆这厮,分明是在挑拨他与念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