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被死对头觊觎后 > 22. 暴露
    “且慢!”

    众人的注意被这声高喝吸引了过去,只见刘通判手中托着一副卷轴,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每根头发丝都跟着趾高气扬起来。

    谢硺止住话语,脸上的笑意随之凝重。

    刘通判在阁厅中央站定,利眼如刀,在一楼诸人中巡视一圈,才逐渐往上,最终锁定在二楼廊柱后,一个并不醒目的窗角。

    可那人却只往楼下投下轻轻一瞥,仿佛突如其来的动静并未惊扰他临窗观景的兴致。

    刘通判勾出志在必得的笑。

    自他派人去查证燕止的来路后,一连两日都没收到有用的消息。他原本已不抱期待,或许确实是自己多心了,那姓燕的确实没问题。

    怎料天无绝人之路,就在今晨,那派出去的下人竟送来一副从潭州州府处拓印来的画像。

    搭眼一看,他就知道不对!

    这个朝河知县,果然是假的!

    刘通判双手交叠而拱,微微躬身转了小半个圈,有模有样地向诸位致歉,最后站定身形,对众人宣声:“刘某本无意搅扰各位的兴致,但刘某今日得知一事,事关重大,所以不得不在此时分说清楚。”

    他抬手指向二楼:“本官已查实,此人假冒朝廷命官,根本不是朝河知县!”

    这句话如晴天霹雳当空炸响,满堂声息凝滞,犹如震耳雷霆后带来的霎时寂静。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那人终于动了。他放下杯盏,波澜不惊地看过来。

    这双眼中没有被拆穿的慌张,只盛着看不出情绪的冷光,如一捧冰湖寒水当头浇下。

    他……他为什么不害怕?

    刘通判得意忘形的笑容瞬间僵成冰碴,这眼神看得他心头徒然发紧,不禁打了个激灵。

    换作旁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被质疑被揭穿,要么慌张无措,要么恼羞成怒,总该出言辩解几句。

    他一言不发,这是认栽了懒得辩解?还是……根本不在意?

    谢硺见言慎神色如常,仿佛刘通判那番话和他毫无关系,顿时不悦道:“刘大人,其中怕不是有误会。”

    “误会?”刘通判掂了掂手上的卷轴,压下心头疑窦,“本官已有实证。”

    说着,他向众人展开手中的卷轴。

    “画中之人才是真正的朝河知县!”

    画像上的人模样生得周正,眉眼温和,气质温绵敦厚,是个板正斯文的读书人。

    样貌称得上不错,但与二楼那人惊心动魄的容色相比,还是差了一筹。

    凝滞的空气中漾起窸窸窣窣的细语,众人一会儿看向二楼那道身影,一会儿看向刘通判手中的画像,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

    还真不一样。

    谢硺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微微抬手,守在阁外的护卫纷亮出刀光,一窝蜂围上来,将揽芳阁的出口紧紧堵住。

    宾客哪见过这种刀剑相向的阵仗,不禁发出低低惊呼。

    谢硺沉声道:“这位不知该如何称呼的贵客,刘大人所说的,可是真的?”

    这刘通判费尽心思,搞半天就查到这个?

    言慎只觉得可笑。

    他自窗边起身,凭栏而立,居高临下道:“刘大人好大的本事,不知可有查到别的什么?”

    “你这是承认了?”刘通判神色不屑,“假扮朝廷命官是重罪,甭管你还瞒着什么,一审便知!”

    “来人!给本官拿下!”

    阁外的护卫正欲动作,忽听一声怒喝。

    “住手!”

    外头传来一阵急促嘈杂的脚步声,铁甲摩擦发出的寒声由远及近,不知是谁发出一声胆寒的惊呼,只见一众披甲执锐的衙兵涌进揽芳阁,顷刻间将谢家守卫制住。

    随后,传来尖细的唱报声:

    “魏大人、龚大人到——”

    言慎眸光轻转,便见衙兵分至两侧,魏亭和龚如海肃着张脸,一前一后走进阁中。

    瞧见两道熟悉的身影,刘通判眼睛一亮,只想到靠山来了,能够好好惩处这不知哪来的冒牌货,却并未细细思量,为何一向不在明面上和谢家交涉的两位大人会出现在此。

    他快步迎到门前,朝二人仓促行了一礼,随后指向二楼,邀功似的:

    “二位大人来得正好!此人胆大包天,居然敢假冒朝廷命官!下官正要——”

    “蠢货!”

    魏亭低骂一声,盯着这张犹自得意的脸,嘴角不住抽搐,只觉得心头火气又高了三丈,抬脚朝他踹去,残影如风。

    刘通判痛呼一声,被这股力道踹得连连踉跄,全靠两名衙兵在身后扶着才稳住。

    他捂住胯骨处的剧痛,满脸错愕,不明所以地望向急吼吼往里走的两人。

    就在厅中陷入混乱之际,言慎已走下二楼,一身浅素青衫随步伐拂动,潇潇而立,通身气度却如霜雪压境,全然不似先前平实温润的知县。

    “刘大人怎么了?不是要审下官吗?”

    在刘通判呆愣的目光中,魏亭来到近前,拱手深揖,语气恭敬:“河西安抚使魏亭拜见钦差巡察使,魏某御下不严,让言大人见笑了。”

    在他身后,龚如海心中本就有鬼,此刻对上言慎淡淡投来的眼神,哪怕只是随意的一瞥,却已兀自品读出无尽意味,一时双腿发软,竟直直跪下来:

    “下、下官,壶州知州龚如海,叩见言大人!”

    形势极致翻转,方才还被指认假冒朝廷命官的人,摇身变成了真正的钦差,连安抚使大人都毕恭毕敬。

    众人连一口重气都不敢喘,仿佛被霜打了的茄子,彻底蔫了,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不停徘徊——

    完了。

    刘通判也彻底懵了。

    他……他就是钦差!?

    待言慎颔首应下礼,魏亭直起身子,冰冷的目光从台下一张张惊骇的脸上划过,宽袖一甩,义正言辞道:“尔等蠹虫硕鼠之徒,竟在此勾结串联,行尽罔顾人伦之事,简直天理难容!若非有百姓冒死直言,本官尚被尔等蒙蔽!幸而今有钦差大人来此巡视,替天行道——”

    “来人!”

    魏亭胸脯起伏,浑浊双目中隐隐浮现红丝,神情很是痛心疾首。

    他长袖一挥,猛地提高声音:

    “将这些乱臣贼子通通拿下!交由钦差大人审理发落!”

    话音刚落,又一批衙兵冲入揽芳阁,如狼似虎,一时间,繁盛绮丽的高阁内喊冤求饶声四起,登时乱作一团。

    谢硺首当其冲,被几名士卒按押住双臂,狼狈地跪在地上。

    他抬起头,死死盯住魏亭和龚如海,目眦欲裂:“两位大人好手段!这是要过河拆桥了?你们……”

    “谢家作恶多端,还敢在这儿胡乱攀扯!”

    龚如海原先还跪在地上没爬起来,此刻被谢硺骤然扯出,他猛然跳起来,朝士卒一招手,声音凌厉:

    “快!还不带下去!”

    刘通判也没能幸免于难,眼睁睁看着谢硺被急匆匆带下去,他知道自己成了弃子。

    怔忪地盯了魏亭和龚如海片刻,他挣脱衙兵的禁制,手忙脚乱地膝行至言慎面前,磕头道:

    “钦、钦差大人,是下官有眼无珠冲撞了您!只是此事绝非下官一人之罪,龚知州和魏……”

    “刘和文!”

    龚如海暴喝一声,打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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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究竟要欺瞒到何时?!朝廷委你重任,你却蒙蔽上官,干出与谢家勾结,欺上媚下,鱼肉百姓的蠢事!实在妄为一州通判!”

    说罢,他一扬下巴,两名衙兵立即会意,像拖死狗一般,将瘫在地上刘通判也拖了出去。

    直到涉事人员全被押走,魏亭心中石头才落了地,他转身面向言慎,拱手道:“魏某不知大人早已驾临,有失远迎,还望言大人恕罪。”

    言慎全程未置一词,静静将这场唱念俱佳的闹剧从头看到尾。待魏亭话音落下,他才微微勾起嘴角:

    “魏大人倒是来得巧。”

    魏亭心头被猛然攥住,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解释道:“实不相瞒,魏某昨日才接到百姓的递上来的状子,方得知河西的吏治竟败坏至此。壶州治下出现丧尽天良的丑闻,是魏某与知州罪不可赦,这才心急如焚,带人急忙赶来调查实情,若有唐突之处,还请大人明言。”

    他话语间极尽谦恭,将自己从肮脏的交易里摘了个干净。

    “魏大人客气,您的人来得这般及时,倒是给本官省了不少力气。”

    魏亭觉得他话里有话,但无暇细思,他谦逊一笑,道:“言大人言重了,魏某职责所在而已。”

    说着,他话锋一转:“谢家狡猾至极,在壶州盘踞多年,言大人初来乍到,恐怕不好查。魏某愿全力协助言大人调查,早日给百姓一个交代。”

    言慎颔首,并未推拒,他说:

    “魏大人有心了。若此案能成功了结,回京后,本官定会在陛下面前如实禀明魏大人的鼎力相助。”

    魏亭笑了笑,回身吩咐手下安排调查事宜,那张恭敬的脸在转身的瞬间沉了些许,浮上讥诮之色。

    看来此人也不是这么难对付……

    正当魏亭打算派手下前去搜查时,忽听言慎补了一句:

    “不过,魏大人既然好心协助,本官也不好意思只劳烦您手下的人。”

    玄衣佩刀的察事处诸人应声出现在厅外。

    “你们也帮着魏大人一起查,仔细些。”

    “遵命!”

    两方人马迅速交错混杂,一同消失在谢家庄子的各处院落中。

    言慎侧身看向魏亭,浅笑:“魏大人应该不会介意?”

    “怎会。”

    魏亭扯出干笑。

    很好,这下想做手脚也做不了。

    魏亭派去的人手仗着钦差的人在此处人生地不熟,左右周旋拉扯,就是不往真正要命的地方去。可怪就怪在这些人不仅笨手笨脚的,还好奇心重,总会误打误撞地触动某些隐藏的机关。

    一旦触发,他们便不得不硬着头皮去查,然后眼睁睁地将证据都收入箱笼。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魏亭和龚如海的心也一分一分悬紧。

    旁的东西他们倒不担心,大不了都甩给谢家,甩给刘通判,这些人原本就是棋子,弃了也就弃了。

    只有那本账册。

    两人万般难耐之际,一名手下终于悄悄折返而来,在魏亭耳边耳语一阵。

    魏亭缓缓吐出一口气,暗自庆幸账本还在,此事尚未牵连到国公爷。

    他压低声音吩咐:“赶快去把给国公爷去的信截下来,务必在出州界前追回!”

    看来这人真没查出什么,贸然惊扰梁国公,倒显得他们无能,居然连个乳臭未干的黄口孺子都对付不了。

    —

    落云涧内。

    灰羽雀鸟扑棱着翅膀坠在枝丫上,又在这道惊异声中,遽然飞离枝头,抖落几片残叶。

    韩嵩瞪大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您全都告诉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