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草坪上的姑娘满脸享受地吃着甜点,和几年前挣扎着拯救芋泥奶贝的人没什么区别。
苏稔禾听到身后的动静,转过身来,本来带着私人空间被打扰的恹恹之感,看到来人是陆时安,眼睛反而亮了亮。
陆时安抬高手里的碟子,白色的小瓷盘里,躺着一个圆嘟嘟的芋泥奶贝。
“蒜苔炒肉天下第一香小姐,这是你落下的芋泥奶贝。”
苏稔禾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知不觉的,沉郁的心情在看到芋泥奶贝时好了许多。
“这是哪来的?我记得展台没有这个。”
“看到甜品区有芋泥奶油,有水果小贝,去后厨拜托甜品师做了一个出来。”
苏稔禾一下子就想起了和陆时安初识的夏天,那个颤颤巍巍栽下草地的芋泥奶贝。
她接过碟子,尝了一口,香浓绵软,芋泥香和奶香先后在口腔里化开,她如同睡了懒觉的猫咪一般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陆时安看到她这副反应,才放下心来。
她穿上鞋子,细长的鞋跟在地上拧了半晌,才纠结地开口:“今天…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陆时安不解。
“你帮我解释,反而被造谣,听了一肚子难听话。”
“哒哒哒。”苏稔禾无精打采地戳着点心。
陆时安听她解释才明白事情的原委,他不在意地笑了笑,明白是苏稔禾听到了自己反驳那群女生的话。
苏稔禾看他的反应,以为他会告诉自己他不在意,没想当陆时安来了一句:“你放心,我不是吃绝户的人。”
苏稔禾:……
谁问你了?
她不想陷在“吃绝户”这个莫名其妙的话题里,正在纠结如何转移话题,就听到陆时安轻轻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危险警报。
苏稔禾警觉,心脏加速
“难道…又发生了什么尴尬的事情吗?”她小心翼翼。
这次见面魔咒还未生效,让她有些胆战心惊。
“咳咳,不是。”陆时安对她的脑回路有些接受无能,他沉默一下,随后盯着苏稔禾的眼睛,满脸认真:“当初分手…是我不够理解你。”
看到苏稔禾莫名其妙的表情,他解释:“你在大厅里说的那番话,让我想到了很多。”
苏稔禾很开心他能够理解自己。
在很多同龄的富二代眼里,自己就是做着简单的在网上露脸换钱的工作,没什么本事也没什么追求,丢尽了苏父的脸。
陆时安的话,让她因大厅发生的意外而郁结的心情进一步消散。
但她并不觉得陆时安该道歉。
“当初分手,不是你一个人的原因,我也有错,你能理解我我很开心,但你不必道歉。”
“况且,已经这么多年了,我早就放下了。”
苏稔禾睁着大大的眼睛,认真地注视陆时安,正是因为过于认真,让陆时安有些慌乱。
听到苏稔禾说自己放下了,他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他很想解释什么,告诉她如果因为当时的事情对他不满,可以尽情发泄,不需要这么客气,但又没有立场说出这种话。
刚想开口,苏稔禾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和谐的气氛,是陆芷怡打来的。
“禾宝,王老板说他明天来苏市办事,想请你吃饭表示感谢,说你的视频发出之后,基地的销量高了很多。”
没说两句,陆芷怡的声音变得迟疑:“只是我看他的意思,是想给你付代言费,让你接着帮他宣传,我没敢答应。”
苏稔禾轻轻叹了口气,她不喜欢应付这些带有目的的人情往来,但并不代表她不会处理。
她相信王老板是个实在人,看到效果想要她继续推广也是人之常情,只是她的初衷并非商业上的利益交换。
她告诉陆芷怡:“你做得很好,剩下的交给我,我来给王老板解释。”
挂掉电话,她随即拨通王老板的号码,向陆时安示意后离去。
早不说晚不说,偏偏要在他开口时说。
陆时安在心里问候了一下自己认真工作的妹妹,偏偏正是这时候,陆芷怡的电话打到了他这里。
他接通电话,眉眼间带着明显的郁色,语气也冷冷的,满是不耐烦:“干嘛?”
想要蹭饭所以打电话来询问时间安排的陆芷怡:?
她哥吃枪药了?
这边接到苏稔禾电话的王老板非常开心,以为苏稔禾答应了进一步合作,接通电话时声音非常雀跃。
但苏稔禾急着回会场给爸爸的发言环节捧场,所以拒绝得有些急促。
“王哥,您生意变好我特别开心,而且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您的产品良心才收住了这一波流量。”
“我做这个系列就是为了助农,分文不收,如果您有别的好产品我很乐意给您推广,这次就抱歉了。”
话说得亲近,但又没有留余地,王老板本想再好好劝说一番,却被苏稔禾找借口避了过去,通话很快便结束。
到底还是耽误了时间,苏稔禾回到大厅时,致辞环节已经结束,宴会厅觥筹交错,连炫目的灯光在苏稔禾眼中都显得喧嚣。
苏父知道她不耐烦这种场合,大手一挥放她离开。
苏稔禾也不和自己爹客气,抬脚离开,依稀还能听到背后苏父看似低调实则疯狂炫耀的声音。
“哎呀,这丫头哪有你说得那么好,也就嘴皮子利索点儿…呵呵呵…她这是占了理才这么有理有据…”
“戴总您谬赞了哈哈哈…这丫头对生意不感兴趣,平日就喜欢琢磨点吃的,哪就是什么大名人了…啊哈哈哈哈哈…”
大型炫孩子现场。
苏稔禾嘴角勾了勾,见自己爸爸凡尔赛得挺开心,就由他去,自己一路打着招呼走向休息室的方向。
即将走过休息室的拐角时,身后传来一声呼唤:“苏小禾!”
扭头看去,是林宴,他像是追过来的,声音带了些清喘。
“我记得宴会名单里没有你呀?跟着林叔林姨来的?”
见林宴点头,苏稔禾并不意外,林宴也是林家独生子,林叔催得紧,他差不多要开始接手自家公司了,想必今天来也是为了在诸多企业的掌权人面前露个脸。
林宴不知道苏稔禾心中所想,只兴致勃勃地发出邀请:“我最近挖到一家好吃的法餐,改天一起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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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稔禾对法餐并不感兴趣,越是高端的法餐店就越吃不饱,上一道菜消化完了,下一道菜还没上桌。
这对粮食猪来说无疑是折磨。
林宴见她反应平平,想办法加码:“听说之前咱们小区里的何蓉、廖欣、曹望轩他们都回国了,可以一起聚一聚。”
苏稔禾一顿。
这三人分别是刚才造谣的、站在何蓉身边看笑话的,以及站在一边看所有人笑话的。
她有点佩服林宴了,踩雷踩全套,有这个押宝的能力,不如去炒科技股。
苏稔禾林宴完全是无辜的,眉眼间的神色却无法控制地淡了下来。
她借口自己想去休息,直接离开,留林宴在原地半是失落半是疑惑。
陆时安回到大厅时,苏父正在向他招手,苏父身边,站着一对眼生的夫妻——和林宴。
他快步走进,苏父拍了拍他的肩膀,介绍道:“这是苏通物流集团的董事长——林康安林董和妻子简总,这是林家的公子林宴。”
“苏通物流是咱们苏式以及周边体量最大的物流集团,后面有物流需求,可以找你林叔。”
这般态度,完全是将陆时安视为家中看好的小辈,有机会就努力托举。
陆时安清楚苏父是在给他制造机会,交谈间也更显彬彬有礼,他谈吐大方清晰,看得林父也频频点头,和气地将话题从生意一直聊到生活。
“我们家林宴和你是同龄,你们年轻人平日里可以多交流,叫上小禾,用你们的话说——叫约饭!”
提起苏稔禾,四位长辈也多了些感慨:“孩子们不知不觉就长大了,总觉得几天前两个小布丁还在院子里过家家,转眼间就长这么高了…”
林母笑眯眯地接话:“可不是!当初我俩怀着小禾小宴的时候,还说要是一男一女就结个娃娃亲,一眨眼的功夫,俩孩子还真到该谈婚论嫁的年纪了…”
长辈们说得热热闹闹,林宴也嘴角含笑地在一旁听着,时不时还会露出羞涩的笑意,唯独陆时安眸中晦暗不明。
他觉得自己仿佛一个局外人,在场的所有人都比她更加了解苏稔禾,包括林宴。
而他弄丢了他们口中美好的姑娘。
林宴看似温和有礼地与长辈交谈,实则时不时带着意味不明的目光看向他,居高临下。
他不知道的是,在苏父苏母招待完林家人之后,苏母凑近苏父,带着满意的笑容小声耳语:“这小伙子越看越觉得不错,谈吐好,人也谦逊有礼,和囡囡很般配呢。”
“本来想着咱们和林家是旧相识,俩孩子能成的话也不错,但我看出来了,女儿跟小宴不来电。”
说罢,她还叹息了一声:“多好的孩子,怎么咱们女儿就是不开窍呢。”
苏父没有说话,高深莫测地瞥了一眼苏母,随后背着手慢悠悠地向远处走去,一番动作仿佛在说:你这愚昧的旁观者。
苏母一头雾水,轻轻掐了掐苏父:“你装什么装。”
晚宴结束,苏稔禾狠狠睡了个饱觉,将所有情绪留在零点之前,第二天早上又精神抖擞地来到菜市场。
说来也巧,刚到门口,便遇到了来附近超市送货的王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