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清早,初升的阳光洒进卧室,投在梳妆台前的姑娘身前,一派生机勃勃。
苏稔禾还没睡醒,就接到城对面菜市场熟悉的菜农奶奶的电话,说那家卖蒜苔的出摊了。
她一骨碌爬起来,睡意全无,赶紧收拾好自己出发。
慌里慌张跑到菜市场时,太阳已经比较毒了,闷闷热热的,苏稔禾起了一层薄汗,碎发贴在额头和脖子上,形成随意的弧线。
大老远的,熟悉的摊子映入眼帘,熟悉的菜农奶奶向她招手:“囡囡来这里!”
她一把将苏稔禾扯到阴凉地,像对待自家孙女一般絮叨:“天热了吧?你看你这跑得一身汗,一会去老詹那里吃杯绿豆糖水再走呀…看摊子的人出去接电话了,一会就回来咯…”
奶奶的老伴儿在市场门口卖经典的老式糖水,一口清凉,清甜可口,两口子都是朴实良心的人家,卖的东西质量好还比其他菜摊便宜,苏稔禾每次来都要带点他家的菜走,还会买上两杯糖水,一杯自己在路上喝掉,一杯带给陆芷饴。
苏稔禾笑眯眯地应着,蹲在蒜苔摊前边和奶奶唠家常,边心情不错地挑着蒜苔。
天气闷热,蔬菜离开冷藏很难长时间保持活力,这摊子上的蒜苔却一看就被精心照看,均匀地平铺在麻袋上,因为摊主喷水及时,根部也都保留着原有的水润。
苏稔禾一边把菜往自己带来的环保袋里装,一边盘算着怎么写腌蒜苔教程的脚本,还照常按下拍摄键,以此为例讲述如何挑选高品质的蒜苔。
她拍得专注,麦克风为了方便,直接夹在了头发上,仿佛戴了个毛茸茸的发饰,俏皮灵动。
因而没有注意到,头上罩下一片阴影。
也没有注意到,那片阴影因为看到她的存在,顿在那里,一动不动地。
她以为是大叔回来了,顿了两秒方便剪辑,才准备昂头打招呼:“大叔你来啦,前阵子怎么没…”
话没说完,连人带话顿在原地,咧起的嘴巴保持僵硬的弧度,看起来有些咬牙切齿。
手里的环保袋因为主人的呆滞,一只手环歪倒,满满当当的蒜苔咕噜噜地滚出来,四仰八叉地躺回平铺的麻袋,好像是苏稔禾乱七八糟的思绪的真实写照。
苏稔禾的瞳孔里,清晰地倒映着熟悉的身影。
一如既往的纯白色衬衫,为了出行方便,黑西裤换成了浅蓝色牛仔裤,依旧是冷淡寡言的模样……是陆时安。
他也保持着弯腰歪头的探寻动作,闷热的天却没出什么汗,皮肤白皙,整个人干净清爽。
分手三年,他还和记忆里没什么差别,好像没什么东西能改变他通身的干净气质。
但此时此刻,苏稔禾看得清楚,他那淡定自持的模样有些微的崩裂,面上不显,全都写在了眼睛里。
她明明白白地从陆时安的眼里读出了几个字:“你就这么喜欢吃我家蒜苔?”
太。丢。脸。了。
苏稔禾在意识回笼百分之十之后,立刻合上了自己傻不愣登的嘴。
在剩下百分之九十的意识回笼前,她还是选择了交给自己的直觉。
“蒜苔多少钱一斤?”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电话里传来陆芷饴的惊天爆笑,电话的主人用被子将自己裹成蚕蛹,疯狂打滚,边打滚边尖叫,小腿还不住翻腾,似乎将身体的每个机关都变忙就不会感到尴尬。
陆芷饴一直笑到缺氧,才堪堪想起自己骚操作的饭搭子。
她强忍笑意:“苏稔禾女士,因为你由心而发的刻苦努力,经过管委会评定,正式赋予你'无药可救的吃货'称号。”
“我真的有点佩服你了,找一个蒜苔找几年,还闻着味儿又找到了前男友头上,真无愧于美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博主的称号。”
断断续续说完,体力恢复些许,她又开始狂笑。
喧闹的卧室外面,寂静的厨房里,一大捆蒜苔精神抖擞地躺在环保袋里,生命力十分顽强,些许苔苞悄悄探出了头,伸出了袋子之外。
苏稔禾看言情小说,总有人说“命运就是这么奇妙”。
她也没想到,命运会这么该死的奇妙。
找好吃的应季蒜苔找了三年,到头来居然还能找到前男友头上。
江大研究生学历、成绩优异的前男友,居然跑去卖蒜苔。
而英明睿智临危不乱的苏稔禾她本人,遇到前男友,居然还能忍辱负重地买上一大袋蒜苔!
越是想,脚趾越是忙碌,苏稔禾真想回到十多个小时之前,那时候就算有九头牛拉着她也不会去买!蒜!苔!
转念一想,要是不买,自己就真吃不着了,豁出面子换来一大坛美味的腌蒜苔,也不算亏了那么多。
这么想着,好像有了些许宽慰
——但不多。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救!救!我!啊!”
新一轮尖叫和笑声交织,没完没了。
好不容易闹完,陆芷饴强忍笑意,听起来倒是一本正经的:“禾宝,我有个建议,让你既不觉得尴尬,又能一直吃好吃的蒜苔。”
苏稔禾一下子就坐起来了,好像遇到救星一般:“怎么说?”
“找蒜苔哥复合,要多少有多少,买蒜苔买到前男友摊上的剧情直接变成破镜重圆的先导片,完美…”
“嘟嘟嘟…”
陆芷饴后面的笑声还没爆发,手机就传来无情的忙音。
她自顾自咧着嘴又笑了半天,一直到厨房飘来浓郁的猪蹄汤香味才起身,将汤倒进保温壶里,拎着保温壶出门。
她轻车熟路转了两班地铁,来到苏市工业园区附近的一栋公寓楼,也没敲门,直接掏出钥匙进屋。
公寓不大,整体是简单的黑白色调,平日里冷冷的没什么人气,今晚在厨房炒菜的老人的身影,为白炽灯照得惨白的空间增加了一丝暖意。
陆芷饴赶紧放下保温壶,接过老人手里的锅铲,暂时关火,将他掺到餐椅上坐下,有些埋怨地开口:
“爸,不是说了让您别忙活,我来了再做嘛。”
“伤筋动骨一百天,您这样老是到处乱动怎么恢复呀。”
她将猪蹄汤倒入砂锅复热,嘴上也没停:“我哥呢?今天替你出去卖菜了吗?”
老人被女儿埋怨也没有反驳,只是略带不安地笑了笑:“去了,刚回来,在屋里开会呢。”
“我这不是想给你们省点事儿嘛…本来是来看你们的,结果反而要给子女添乱,真是不中用了…”
还没絮叨完,剩下的话就在女儿教导主任一样的眼神里强行咽了下去。
老人不再提起这个话题,就坐在厨房边和女儿唠家常,两人都争分夺秒地享受成年后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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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难得的温馨。
“我哥最近忙不忙呀,要是忙的话下周末我替他卖去,我这个月的月休假期还没用。”
“不用,他说下周接着去,你一个白白净净的小妞妞怎么能晒那么大太阳。”
“好不容易有休息时间,去找你常说的那个做饭好吃的妞妞玩玩嘛。”
“知道啦知道啦…”
书房里,正和创业团队开线上会议的陆时安也听到了厨房的动静,他顿了一顿,视频会议里负责市场拓展的成员正侃侃而谈,没注意到陆时安的片刻走神。
他们的网页开发出具雏形,后面线下试点需要大量投资。
苏市有位非常有名的连锁餐饮品牌创始人,也是以扶持年轻人出名的天使投资人,他们预约了周一去拜访,吸引投资。
商量完周一的详细事宜,同事又询问他们下周末的时间安排。
这个创业团队全部由年轻人组成,正是一腔热血、干劲十足的时候。
带领人陆时安更是工作狂魔,一周七天都黏在工作室,一个人做两个人的工作量。
此时却破天荒请了假:“我下周日有私事,方便的话请安排在周六。”
同事心中暗暗奇怪,但也没说出口。
能让陆时安放下工作处理的事情,肯定特别重要。
他们都不会想到,陆时安那听起来非常重要的私事——会是卖蒜苔。
陆时安也觉得自己是疯了,但他还是答应了陆父。
赌一把,赌苏稔禾对吃的没那么有志气。
新一天的傍晚,目前来说很有志气的苏稔禾兴冲冲踏上了回家的路。
老苏同志出差考察回来了,今晚在家中下厨,全是苏母和苏稔禾爱吃的菜。
“我回来啦!”
清脆的声音先一步传入屋内,清爽的空调风扑面而来,混着熟悉的饭菜香味,苏稔禾贪婪地大吸一口,驾轻就熟地溜到餐厅,也不洗手,捏起一只海胆水饺就往嘴巴里放。
“你这囡囡又不洗手!”厨房里给苏父打下手的苏母听到动静,将苏父扔在厨房里,迫不及待地迎接女儿。
“快去洗手,掐着你出门的点儿冰上的酸梅汤,这会儿喝不冷不热刚刚好。”
不多时,餐桌已经被热腾腾的菜肴填满,龙井虾仁、樱桃肉、芸豆土豆炖排骨、地三鲜…横跨东西南北,颜色鲜艳,引得人食欲大开。
苏家吃饭没什么食不言的规矩,反而喜欢趁吃饭的时间聊聊天,氛围十分温馨。
当然,这要等苏稔禾对所有菜都大吃一口之后。
吃饭过程中,苏父偶然提起今天在公司新见过的创业团队。
他年龄大了,思想却不落后,非常愿意扶持年轻团队。
“这团队全是年轻的俊小伙儿,看到他们那生机勃勃的样子,总让我想起当年的自己。”
“他们正在打造一个专做农产品的B2C平台,减少中间商差价,还能帮农户解决农产品销售渠道的问题,我听着有点儿意思。”
“放在我们那时候,哪有人想到做这个东西,未来还是属于你们年轻人的…”
苏父一提起来这些话题就激动,说个不停。
一旁的苏母关注点截然不同。
她听到年少有为、帅气,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这团队里有没有你看得上眼的孩子,给咱小宝介绍介绍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