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存到曾里正院子里的时候,正听见他在叹息。

    “巧儿,你领着银狐和娃子去别院玩。”

    巧儿拉着曾娃子蹦蹦跳跳的跑了出去,银狐在他们身后蹦蹦跳跳的跟着。

    看着两人紧紧牵着的手,周存抿了抿嘴唇。

    娃子有黄毛的潜质,痛心莫过于此。

    “周存来了?”

    里正在屋内看到了周存的身影,扬声唤她。

    “别在院子里站着了,进屋。”

    周存恭恭敬敬的应了一声,这便进了屋子。

    屋子里不光曾里正在,村中有其他伍长在。

    “既然周存来了,咱们就开始吧。”

    里正率先发话。

    “今日让诸位前来的目的,想必你们已然知晓。”

    “前两日丢庄稼这事,实在是让人心痛。”

    里正捋着胡子痛心疾首的模样感染了众人。

    “里正,咱们不妨一家一家的搜,我就不信搜不出来。”

    说话的是东村的火长武奎。

    人如其名,说话音量很大,是个不拘小节的人。

    周存刚坐稳当,便听得他再次说道。

    “周存,你家那条狗......就算是狗吧。”

    武奎顿了顿,“那条狗不是闻到了那贼人身上的气味了?”

    “咱们这就牵着狗去找贼人。”

    “武火长莫慌。”

    一个文弱书生模样的人咳嗽了两声,“狗是闻到了气味,两日过去了,狗还能记着这气味?”

    说话的人,周存认识。

    是军户区的先生兼任火长刘文元。

    “先生莫担心,我家狗子不光嗅觉灵敏,闻到的气温并不会忘记。”

    武奎这就起身朝里正拱手行礼。

    “里正,咱们还等什么?”

    “这就揪出贼人,将他五花大绑送去军营处置。”

    “莫急,莫急!”

    里正摆手示意武奎坐下。

    “既然狗不忘气味,咱们更不用着急。”

    “这次,咱们让贼人自己出来。”

    刘文元沉思一瞬,“咱们给了他两日时间他都没有出来,现在怎么让他出来?”

    周存笑了起来。

    “里正的意思是咱们大张旗鼓的找贼人,贼人惊慌失措下慌不择路势必会露出破绽。”

    里正满意的点点头,“知我者莫过于周存也!”

    武奎还在懵逼中,刘文元已经双手击掌,一个劲儿的喊着“妙”字。

    接下来,里正作为主导,商议了事情的实施进展。

    商议结束之后,天已经黑了。

    周存扯着巧儿带着银狐跟在了刘文元的身后。

    “周姑娘真是好手段。”

    “在下佩服!”

    刘文元没有吝啬对周存的称赞,周存有些不好意思。

    “都是里正带领的好。”

    “先生谬赞了。”

    刘文元转身在前方继续走路,声音很轻。

    “周姑娘还有事?”

    周存有些尴尬。

    “先生能够洞察人心,果真神人也!”

    谁不喜欢听好听话?

    刘文元差点被哄成翘嘴。

    “你家在北边,我要往西边走,咱们不顺路。”

    “你若是再跟着我,就是南辕北辙!”

    周存“嘿嘿”一笑,扯着巧儿上前两步。

    “先生,你看小女的资质可否拜入您的师门?”

    刘文元虽然是军户去区的先生,他却不是什么学生都收的。

    他收徒只看一个原则,资质!

    闻言,刘文元停住脚步,转身面对周存。

    “你想让你闺女念书?”

    在这个时代,念书是奢侈。

    女子念书,更是凤毛麟角。

    “是的,我想让巧儿念书。”

    周存能察觉到手中的小手蓦然收紧。

    她看了眼巧儿,摇了摇头示意她不用担心。

    “我知道先生的要求很是严格。”

    “不管多严格,我都要试上一试。”

    刘文元看着周存满眼坚定,方才还绷着的脸上有了一丝裂痕。

    “女子无才便是德。”

    “你是在毁她的德行?”

    这话说的上纲上线,严重了。

    周存悄悄吸了一口气,想到巧儿以后的未来,她顾不上其他。

    “先生此言差矣。”

    “我不这么认为。”

    “是人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我想问问这无才哪来的德?”

    “无才和德行本就相悖。”

    “况且,我关心的是以后巧儿有没有自己的观点,而不是德行。”

    仿佛第一次见周存,刘文元心中大吃一惊。

    他知道周存非常人,没想到她的想法如此奇怪。

    当今世道,那个女子不在乎德行,不在乎名声的。

    偏她不在乎。

    “你可是想好了?”

    周存以为刘文元松口,慌忙举手。

    “报告老师,我想好了!”

    刘文元被她的模样逗笑,“如此说来,我便考虑考虑。”

    随后,他便挥袖转身离开。

    独留周存母女二人风中凌乱。

    “娘,咱们回去吗?”

    巧儿见周存呆愣,扯了扯她的袖子。

    “怪冷的。”

    周存一阵无语,又不想将情绪带给孩子。

    “回去,今天给你做好吃的。”

    听见“好吃的”几个字,巧儿欢呼一声。

    母女相携朝家中走去。

    里正的动作很快,晚间消息已经传遍整个军户区。

    王麻子在家中急得团团转。

    “我说不让拔菜不让拔菜,你这个虎娘们非要拔。”

    “现在好了,里正已经知道是咱们拔的了。”

    “若是他来怪罪,咱们可如何是好?”

    王氏往地上吐了口唾沫,随意扯过袖子擦了把嘴巴。

    “慌什么?”

    “你算什么男人?”

    王麻子欲要反驳,被王氏一个瞪眼吓得缩起了脖子。

    “怎么,我说错了?”

    “你平日里看着是个男人样,该你上场的时候软的要命。”

    “你还好意思跟我在这龇牙咧嘴的?”

    王麻子被骂的头都抬不起来,只得连连叹气。

    王氏瞥了他一眼,骂了句“怂货”。

    “他们要是知道是咱们拔了菜和禾苗,早就当场发作了。”

    “为何还要等到现在?”

    王麻子哼唧一声,“里正不是说想让咱们自己站出来吗?”

    “咱们站出来就能从轻处罚......”

    话还没有说囫囵,王麻子就被王氏大摆锤锤的肠子都快出来了。

    王氏恨铁不成钢,再次抡锤。

    “我怎么就嫁了你这个死心眼的货?”

    待她狠狠出了口恶气之后,才觉得浑身舒坦。

    “他那是诈咱们,想让咱们自己主动站出来。”

    “像周存说的那条奇怪的狗能记着咱们的气味,纯属是扯淡!”

    王麻子捂着脸连连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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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子,你说的对,你说的都对!”

    这下王氏觉得他更窝囊了,又起身朝他身上打去。

    时间来到了翌日,村中没有丝毫动静。

    周存心中沉了下去。

    这是遇见有脑子的了。

    既然引蛇出洞不好使,那就启动PlanB!

    “你说是王麻子偷了其他军户的苗子?”

    里正不敢相信又不得不信。

    王麻子平日里偷鸡摸狗的,倒像是他的作风。

    “你有证据了?”

    周存胸有成竹的模样,让里正很是满意。

    可满意之后,又有些犹豫。

    “直接去?”

    曾里正有些犯难,连叹气里都带着纠结。

    “里正,怎么了?”

    周存敏锐的发现了他的不同,“难道这家人有什么背景?”

    胖婶凭借着大胖的关系都能在军户区横行霸道,更何况其他人?

    里正摇了摇头。

    周存这才舒了一口气。

    “那还有什么顾忌的?”

    里正沉思片刻,还是决定说出来。

    “王家世代为军,是这里地地道道的军户。”

    “这有什么特别的?”

    周存有些诧异,“咱这是军户区,当然是进军。”

    里正又叹了口气。

    周存觉得今天是里正叹气最多的一天。

    “你有所不知。”

    “军户分为两种情况。”

    里正娓娓道来。

    一种是家中有人入伍,在当地成了家,这一家的家属都是军户。

    另一种,则是士兵在战场上牺牲,家中只有孤儿寡母,这便可以成为军户,为军队服务。

    显然,王家属于后者。

    也就是说王麻子是烈士遗属。

    他的先辈是有战功,可是这也不是他偷别人东西的理由。

    王麻子若是想要可以张口,周存看在他先辈的份上可以给些苗子。

    若是不处罚,这偷偷摸摸的,对丢庄稼的人家不公平。

    “里正,你若是觉得为难,咱们可以上报给军营。”

    周存替里正为难。

    怪不得他的叹息声震天响。

    里正似乎很难下决定。

    周存表示理解。

    若是将此事上报军营,意味着全军营和军户区都将知道王麻子的所作所为。

    若是不上报军营,自己则无法处置。

    “咱们先找证据吧!”

    最终里正下了决心。

    “先将证据找到,再说怎么处置。”

    周存表示赞同,这个方案也行。

    至少能让里正缓缓,再看如何做。

    里正领着武奎和周存赶往王麻子家。

    银狐在他们前面带路。

    一行几人浩浩荡荡,声势浩大。

    知道内情的军户,这就跟着几人来到了王麻子家。

    只不过,他们没有进门,而是选择爬墙头。

    于是乎,王麻子家原本低矮的墙头上密密麻麻的趴满了人。

    “我早就知道是王麻子干的这破事。”

    “往常村子里丢东西,哪次不是他动的手?”

    军户们七嘴八舌的讨论着。

    声音大的能震破耳膜。

    他们丝毫不避讳,像是专门说给王麻子听的。

    王麻子家中上有一个八十岁的老娘,下有四个嗷嗷待哺的孩子。

    透过墙头,甚至能看到破烂的堂屋。

    周存抿了抿唇。

    怪不得里正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