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煜看向林观月,扬起一个友好的笑容道:“刚刚在大殿外站了一阵,弟妹刚才那番话,着实让孤敬佩。”
林观月微微颔首,客气道:“殿下谬赞,那只是臣妇的一番妄言,殿下不必放在心上。”
“诶?怎会是妄言。”祁煜摇摇头,说:“太祖皇帝曾经说过,‘男研女商,万民力耕,则国本固,国力兴’。女子行商务农,乃是为大胤贡献自己的力量,怎会‘有失体统’?”
说罢,又转向太后,笑盈盈道:“我听父皇说过,皇祖母年轻时,也曾大力推动女学女工,今日是怎的脾气不好,这种气话也要说了。”
他这番话说完,太后自然也不好再计较,不然就是不识大体,不把太祖皇帝的话放在心上,更何况,祁煜还将她捧了起来,给了太后台阶。
太后轻哼一声:“既然来了还不进来,反倒躲在门口偷听,太子这是从哪学的?”
太后的话并不严厉,祁煜也并不放在心上,语气带这些讨好,笑着说:“孤这不是怕触了皇祖母的霉头,不敢进来嘛!”
“哼!照太子这意思,本宫岂非很可怕?”
“这怎会?”太子夸张地惊呼一声,随即将求助的目光投向祁云羡,“阿羡,皇祖母最疼你快来帮我哄哄她老人家。”
祁云羡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先是茫然了几秒,随后眨了眨眼睛,看向祁煜笑嘻嘻说:“皇祖母才没生气呢,你看她还那么漂亮,才不像生气的样子呢!”
太后听他这话,就是忍不住欢喜,跟听太子说话时完全不一样的心情,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愉悦。她看着祁云羡笑骂道:“就你嘴甜!”
太子看了一眼祁云羡,随即在一旁点头附和:“果然还是阿羡更会哄皇祖母欢心,看来我还有的学,”
祁云羡得意地说:“那是。”
众人都笑了起来,林观月置身其中,看着太子的这一番互动,心中有些许惊讶——她所听闻的太子都是礼贤下士、温文尔雅的形象,今日一见,到似乎还有些调皮?还是说,只是因为在太后面前?林观月不得而知。
一行人说说笑笑,皇后余光瞥到林观月安静的模样,心中一动,看向她说:“观月啊,你第一次进宫,不如让晴雪带你出去走走,也好认认路。刚好,最近御花园的秋海棠开了,你们去看看,喜欢就摘两朵簪头上,你们年纪小,簪花最是好看不过。”
此言一出,太后略微沉吟片刻,随即也微微颔首道:“是该去认认路。”她看向时晴雪说:“带林氏出去转转,但要注意时间,别耽误用膳了。”
时晴雪起身微福,“是,皇祖母。”她转向林观月,嘴角带着笑低声对她说:“观月弟妹,我们出去走走,偷偷懒。”
林观月心中觉得好笑,微微颔首,起身随她出去,路过祁云羡时,二人互相看了一眼,但什么都没说。
直到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又等了片刻,太后才再次看向祁云羡,而这次的语气便要熟稔些,像是家里长辈关心小辈:“羡儿,你实话告诉皇祖母,这林氏究竟如何,她待你可好?”
祁云羡眼神迷茫,轻轻蹙眉反问:“皇祖母,林观月不是你给我选的夫人吗?怎么我觉得你不太喜欢她啊?”
“怎会是我选的?!”太后下意识反驳,语气略带轻视道:“若是我选,定然会给羡儿选一个知书达礼、能帮你打理内宅的世家贵女,怎会选个落魄侯府的二房嫡女?”
听到太后这样说林观月,祁云羡微微蹙眉,心中有些不爽。但他也没反驳什么,只是又问:“不是皇祖母你选的啊?我还以为皇祖母是觉得我不学无术,特意给我选个会打理生意的有钱夫人呢?”
这番话说出口后,皇帝、皇后皆是忍俊不禁地偷笑,而太后则是一脸迷茫,还没回答就又听祁云羡问祁骁:“皇伯父,那是你给我选的?”
祁骁见问到了他头上,也不好再装傻,轻咳两声正了正神色问祁云羡:“阿羡,先不管林观月是谁给你选的,你觉得她这个人,如何?”
此言一出,其余人皆是竖起耳朵一脸好奇,就连太后也侧了侧身子目不转睛地看向祁云羡。祁云羡眨了眨眼睛,开始低头思索起来:林观月长得挺漂亮,但这不重要,又没有他漂亮;林观月好像很有钱,有点吸引人……但他们又不是真夫妻,跟他也没关系;林观月嘴皮子挺厉害,能把祁云琛气的脸发紫,这真是太厉害了!
综上所述,林观月作为一个盟友,她可是太合格了!
所以祁云羡抬起头,肯定地点点头说:“她还不错。”
此言一出,几人又是沉默了。皇后看了一眼太子,眼神带着几分询问,又有些疑惑,但祁煜轻轻摇头,皇后便也就收敛了神色。祁骁倒是挑挑眉,一脸意外地看向祁云羡,眼底的玩味兴致毫不掩饰。
而太后则是蹙了蹙眉,她的心思便有些复杂了:一方面觉得委屈了祁云羡,一方面又希望祁云羡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而且现在婚事已成,祁云羡喜欢总比厌恶要好。
想通了之后,太后便定了定心神,决定以后对那丫头和善一些,不让羡儿伤心。不过,她也得敲打敲打,让她安安分分同羡儿过日子,不要想着和离什么的!但也不能太过,羡儿好不容易有个喜欢的,她得帮他撮合好。
这边几位心思良多,另一边的御花园,二人正在赏花——皇后说的没错,御花园的秋海棠确实开了,粉红紫白,团团簇簇挤在一起,却艳而不燥,反倒独有一番韵味。除此之外玉簪、紫薇、秋葵、凌霄花也都开的艳,将这御花园装点的十分美。
林观月微微落后时晴雪半个身子,二人的礼仪姿态是挑不出错的,此刻走在一起,也确实很养眼。
“以前总是听砚卿提起你,说她有个机心灵透的妹妹,只可惜一直未曾得缘相见,今日可算是见了面。”时晴雪微微偏过头,看着林观月笑着说,待触及林观月略微惊讶迷茫的眼神,便又解释道:“弟妹有所不知,我以前是大公主的伴读,所以同砚卿也算是旧相识。”
原来如此。林观月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但时晴雪又问:“弟妹是怕我吗?”
林观月疑惑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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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妃何出此言?”
时晴雪轻笑:“只是觉得弟妹一直不说话,兴许是怕我。”
林观月嘴角扬起那抹弧度,轻轻摇头:“只是不知该说什么,怕唐突了。”
“说什么都好。”时晴雪突然停下,林观月便也跟着停下,她转过身看着她说:“观月,你不必同我这么生分,虽然你我是第一次见面,但我对你早有耳闻,一直想同你认识。只是砚卿说你不常在京城,这才一直没有见面。”她拉过林观月的手,“不要叫我太子妃,叫我姐姐吧。或者随阿羡,叫我嫂嫂也行。”
林观月不明白时晴雪为何对她这般热情,但她眼神真挚,便也点点头叫了一声“嫂嫂。”时晴雪瞬间眉开眼笑,“诶”了一声。
她转过身,二人继续走,一路上,时晴雪热情同她介绍御花园的花或者讲述她、太子和林淮序的往事,林观月一直静静听着,偶尔跟着笑笑,附和两声。直到走到一个亭子前,时晴雪对她说;“走的也有些累了,不如我们去亭子里歇歇脚。”
“甚好。”
二人相伴走至亭子。这亭子一看便是时常有人来此处歇脚,故而不但干净整洁,石桌上甚至放有点心茶水。时晴雪身边的侍女给她们添完茶后,林观月对她使了个颜色,随即那个侍女便快步走出亭子,在不远处站立。
林观月刚要疑惑,就听时晴雪说:“观月,我有些话想同你说。”
林观月便对侍书使了个眼色,侍书便恭恭敬敬退出来亭子,走到那个侍女身边,二人相互打了个招呼,随后各自站好。
“不知嫂嫂有什么话要同我说?”林观月问。
时晴雪手心握着茶杯转了转,像是在纠结怎么开口。林观月也不急,就这么等着,眼睛落在茶杯的纹理上,开始忍不住发呆——这辈子纹理好奇特啊……
“观月,其实……我是想向你道个歉。”
就在林观月开始思索这个杯子的产地时,时晴雪开口了,但说的话却让林观月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
“嫂嫂为何要同我道歉?”
时晴雪看着她真心发问的模样,垂眸轻叹:“我第一次听闻你,是我还在当伴读的时候。那时……也是在这个御花园,太子身边的几个伴读坐在亭子里,像是在闲谈。我本是路过,却意外听到一句‘我虽然未曾见过大漠孤烟、长河落日,但我有个堂妹,自十岁起便随她舅舅走南闯北、四处行商,是我认识的女子里面,最为不凡的。她给我写的信里,不但有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还有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她上次给我寄信的时候,说她准备去看海……’”
时晴雪回忆起往事,脸上不由带了些真实的、怀念的笑意,她说:“那时我便想,是怎样的女子,能够活的如此潇洒自由?我好想认识她,与她成为朋友,听她讲她见过的‘大漠孤烟’、‘长河落日’,但……”
说到这里,时晴雪眼神暗淡了下来,也带了些愧疚:“你本可以一直过那样的人生,但却因为……而不得不同阿羡成婚,困在这京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