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瞬间有些凝固。
话音消散在空荡的停车场,没有下文。
而那颗白色的药片孤零零地躺在她的手心。
她下意识微微收拢了下掌,这是一句对他们来说都很不合时宜的关心。
一时有些失语的男人扯了扯唇角,也意识到他的话有些越界了。
他身子往车盖靠了下,与她并排,盯着她鸭舌帽下被阴影遮盖的眼尾。她的眼睫低垂,精致的五官与从前别无二致,只是比从前更瘦了些,清冷的气质愈发凸显。
但很不一样的是,她的眼神变得更加平静而坚定了。陈星原打量着她,指关节蜷起,无意识地轻敲着车盖。
“陈导还要看多久?”
许昭突然抬眼看向他,指尖不自觉攥紧矿泉水瓶。男人的表情显然一怔,然后视线迅速移开。
分明是被抓包的一方,可他表情没有丝毫的歉意,只是意味深长地轻笑了一声,漆黑的眸子紧盯着她说:“我们聊聊?”
他这副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毫无波澜的模样,让许昭莫名有些赌气。于是也跟着轻笑了一声,抬眼不躲不惧地与他对视:“大人和小孩有什么好聊的。”
站在一旁的男人的指尖顿了顿,紧紧盯着她,眉头下意识蹙起。
明明是和从前相似的脸庞,可此刻她疏离的话语,半垂的眼睫,无波的眼神都让他觉得很陌生。
可他完全想不起来到底是从哪件事开始,让他和她变成这样的。
陈星原收回视线,有些头疼地摁了摁眉心,最后轻叹一声:“许昭,无论怎样,我希望接下来的工作顺利进行。”
他握了握拳头,好将沮丧的情绪全都收回去,随后抬眸看向她:“当然,你愿意聊聊的话,我随时。”
那些被封存的记忆似乎如同海啸般卷土重来。
甚至快要将她淹没了,许昭攥紧指尖,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却在转身的一瞬间鼻头不可避免地发酸。
也许对他来说,那只是劝导一个青春期的女孩子回归正轨。可对她来说,却是最纯粹最浓烈的初次心动。
她不可能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许昭。”陈星原叫住她,顺手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说:“时间很晚了,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有人在等我。”
许昭刚说完,手机这时突然震动一下。
于是她拿出来查看,发现是任悦给她发的微信:【许姐,真的对不起!我妈妈高血压,刚刚突然在家里晕倒了。我得先看一下,你看看打车回去?】
后面跟着好几个滑跪的表情包。
.......
她关心了几句阿姨的情况,但这么晚在郊区打车也很难,她明天还有个通告。
于是许昭缓慢地咽了咽嗓子,又转过身去,看向身后的男人,有些尴尬地开口:“那个,可以麻烦你......”
原本脸色不太好看的男人看到她这副表情僵硬的模样,一瞬间竟然感觉阴霾尽扫,忍不住轻笑一声。
他没等她将后面的话说完,就直接答应:“可以,你住哪?”
“静安世嘉。”许昭也不扭捏了,毕竟现在她有求于他。果断回头上了车,将安全带扣好。
而男人的表情却在听到这个答案怔了一瞬才拉开驾驶位的车门。发动车之后,他莫名笑了,脸埋在方向盘上,笑得甚至连肩膀都在轻轻发颤。
然后抬眼看向她,眉目柔和得不可思议:“哪一栋?”
他漆黑的瞳孔里此刻像是有星星闪烁,很亮很亮,眼睫轻轻颤动。而这双好看的眼睛此刻正笑着看向她,满是她的倒影。
这让许昭好半晌才从他脸上挪开视线,虽然觉得他这个问题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清了清嗓子答复道:“17栋。怎么?”
笑得天花乱坠的男人终于收了些笑,他直了直腰板,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准备发动车的时候,唇角却依旧忍不住上扬。
转弯出去地下车库的时候,他一拧方向盘,转头看过去,却没想到一下子离旁边的人极近。
近到,她脸上细小的绒毛都细小可见。她显然也意识到了他的靠近,眼睫颤了颤,随后他和她猝不及防地对视。
陈星原下意识咽了咽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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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一双很漂亮的杏眼,浅褐色的瞳孔,眼神平静的看向他,像是要不动声色地摄走人的心魄。
他敛了下眉,回过头去的时候却不自觉的攥紧了些方向盘。
脑子里却不断回想起方才那一幕,距离拉得极近,他才发现她的右眼尾下有一颗小痣。
他想起来它的名字——美人痣。
“继续说。”陈星原定了定心神,将方向盘打回,随后笑着说:“我就住你隔壁,16栋。”
“可我们居然一次都没有碰见过。”男人英挺的眉目轻轻蹙起,像是真的很遗憾这件事,就连话语的尾调都低落下去。
路旁的白杨树匆匆掠过,它们不会为谁停留,只是一路错过。
许昭无言地看着,心里也跟着为这话有些唏嘘。半晌,她轻轻阖上眼,随后不以为意地轻声说:“还好,我很多圈内的朋友也住这里。”
嘴上是这么说,可她心里却骗不了自己。
命运当真是戏弄人,她费尽心思躲避又期望见到的人竟然就一直在她的不远处,而他们一面都没见过。
刚出道那几年的时候,没什么名气,她还可以肆无忌惮的不带口罩出街。而她回过东城,即使以前住的房子已经不再是她家了。
她化了精致的妆,以校友的身份进去东大瞎逛,以前的辅导员说她真是懂感恩,每年都回来看他们。
许昭只是笑,没有说什么,心里却非常清楚她回来是期待着能在某个转角偶遇他。
可偏偏就是一次都没有碰见过。
冷冽的风吹向她的脸,酒醒了不少。心里空落落的,许昭抿了抿唇,突然在这一瞬间很清晰的认知到了一件事情。
她这些年是一种清醒的沉沦,像一艘不知道目的地却也要执着往前的小船。
坐在驾驶位的男人不经意地往右边一瞥,发觉她眉头蹙起,细密的睫紧紧闭着,让他莫名有种她现在有心事的感觉。
而他的心里也有些烦躁,指尖不自觉攥紧方向盘。方才那问不出口的问题似乎又在叫嚣着,于是陈星原顿了顿,还是开口了:
“是因为陈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