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昭眼神躲闪片刻。
她紧紧攥着手机的指尖在不自觉发颤，在男人似笑非笑的注视下，失序的心跳简直快要无处遁形。
情急之下，她再一次随口编造了个借口搪塞他：“陈垣到了，问我们在哪呢。”
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的男人一瞬间又眯起眼来。
陈星原又起了逗她的心思，笑着问她：“是吗？那他怎么只和你说？”
果然脸皮薄的小孩又颤颤眼睫，耳尖红红地低头作了一只鸵鸟，然后他听到她小声回应着：“可能......我和他比较熟吧。”
可这个回答又不知怎么惹到了陈星原。
她看着他脸上的笑顿时收回去了几分，又冷笑一声。脚下无辜的小石子被他的皮鞋轻易踢飞，语气是明显的不快：“好啊，比我这个亲哥都熟了。”
许昭跟在他身后，心里生出一丝怪异感，但又说不上来是从何而来。
于是只能默默地将视线从那颗可怜的小石子里收回，决心不要再惹这个脾气不好的人生气，所以顺着他的话：“不是的，陈垣肯定更亲近你。”
“谁稀罕他。”
陈星原冷嗤一声，从裤袋里摸出车钥匙解锁，给小姑娘打开后边车门。看她好整以暇地坐好了，才上了驾驶位。
“砰”地一声，用力关了门，带着他对这个便宜弟弟越来越大的怨气和不满，这些年他们的关系越来越差了。
车窗外的高架桥无言地穿梭着。
越往机场方向，路边的景象就越荒凉，沾了尘土的树变得灰扑扑的，也怀着与旅人不同的心事。两人一路无言，许昭习惯性地将头靠在车窗边。
长时间的车程让她有些倦意涌上来。
在眼皮支撑不住阖上时，她终于在梦境里回忆起来了第一次见到陈星原的具体时间，是初三上学期期末的家长会。
原来不是在陈垣家里第一次见到，而是更早。
那时学校要求家长坐在孩子旁边，一同开会。而毫不意外的是，宋琳和许越又一次爽约了，他们在电话那头不停地和她道歉解释说是什么会议又提前了。
她挂断电话，心里很不是滋味，坐回座位演算没写完的数学大题。却觉得那一堆数字越写越乱，像一团乱麻。
家长陆陆续续到齐，只有她右边的凳子空空的。
而就在这时，一颗橙色的水果软糖蓦地被丢在她桌上。
她抬头，一眼先看到的是陈垣身后那个年轻的，穿着白T恤的男人。他长着一张比当时综艺受追捧的男明星还要俊俏的脸，双手打游戏时，皱着眉。
她想，那应该是陈垣的哥哥。
然后才是陈垣，那时的他们并不熟悉。
可他突然很自来熟地拍了拍她的肩，然后笑得很灿烂，指着她旁边的那个空位置说：“我当你爸怎么样？”
“滚。”许昭笑了，但不得不承认那是她一天之中最开心的一刻，连被爽约的失落感都消散了。
后来她和陈垣成了好朋友，而陈星原在她心里的印象就是——皮相尚可，脾气不好。
可在梦境里她看到陈星原蹙着眉头的模样，却没忍住微微勾起唇角，心里甜滋滋的。
而梦境外，坐在驾驶位的男人轻轻拉了下手刹，又很小心地看了一眼后视镜。发现小姑娘睡得很熟，白天里紧绷的神态全无。嘴唇微微张开，规律的呼吸着，全无防备的模样。
陈星原又抬手看了一眼表，发现时间快到了，又不放心小姑娘一个人在车里。于是给陈垣发了条信息，让他直接来找车。
他百无聊赖地又点开手游，打算随便玩玩匹配打发时间。下意识地就先将音量调到最底，生怕吵醒后头的人。
没过一会，他余光里就瞥到有人朝他们车的方向走来。于是关掉游戏，正准备手势示意陈垣小点声——
陈垣直接一脸坏笑地敲了后边的车窗，然后又大剌剌地自己拉开了车尾箱放行李。在小姑娘一脸懵的睁眼时，陈垣又从另一边的车门上车，对着两人摊开手：“Surprise！”
陈星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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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昭：........
那两人如出一辙的冷脸，让陈垣莫名感觉他们甚至长得有些像。于是他试图缓和气氛：“哥，我和她很熟的。她不会生气的，是吧许昭？”
许昭默默看了一眼后视镜里脸色愈来愈黑沉的男人。
他表情无波，可唇角下压，漆黑的瞳孔里有一股冷劲，看起来已经对陈垣很不厌烦了。让许昭觉得她再不说点什么，他就要把她和陈垣丢到荒郊野岭去。
于是她果断倒戈，故意提高了一些音量。
“谁说的？我生气了。”
果然这话一出，男人的唇角微微上扬了一些，面色看起来缓和许多。这让她很有成就感，莫名有一种陈星原其实脾气也挺好的错觉。
而陈垣的表情很震惊很不解。
就在她准备乘胜追击继续见色忘友时——
“你输了，陈垣。”
坐在驾驶位的男人的眼神突然瞥向后视镜，她这时和他猝不及防地又对视了，所以这话好像只是对她说的一般。
说这话时，他深不可测的、漆黑的瞳孔盯了她几秒。然后又蓦地收回目光，笑得很得意说：“她在帮我。”
许昭缓慢地，咽了咽嗓子，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脸上在发烫。
微妙的失重感又萦绕上来了。
她这时候才意识到，原来风筝的线一直存在，它只是透明而非虚无，它比她想象中还要坚硬。
旋转、低飞，而后无可救药地靠近。
要命的是，那不过只是一句玩笑话。却让她有了无限的遐想空间。
而同样沉默的不止许昭，还有陈垣。
这话一出，许昭一言不发地坐着，眼神放空了片刻，陈垣无从猜测她的想法。
可他又看到了少女涨红的耳尖，以及慌乱将碎发别到耳后的动作。这场面钉得他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就连脸上的笑容都维持不住了。
他无意间撞破了少女的心事，又一瞬间发觉了自己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