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得鹿 > 35. 乱世
    “姑母,虽是平妻,但谦儿保证心里只有谢宁一人,日后除了她,不会与任何人诞下子嗣。”

    这话一出,胧月都惊了惊。竟然承诺子嗣这样的事情。

    谢宁愤怒地看向周谦,实在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是又在谋划什么了,为什么不能跟自己商量一下,她是同明月楼的那些银钱一样可以随取随用的东西吗?他对自己有过一点儿尊重吗?

    长公主从这次周谦将自己安然无恙带回,加之自己声名成了那样,对于周谦能娶自己这件事,简直成了心病,他还要故意……这样在长公主面前讲这些话……简直是杀人诛心。

    谢宁颓然低下脑袋。

    银碳在地龙中不骄不躁地燃烧着,给整个素淡清雅的房间送来舒适的温度,不会过分的干燥,还有幽幽浅淡的熏香,比起天寒地冻的屋外,各有不幸的烧不起银碳,此刻在寒舍瓦屋里穿着臃肿棉衣依旧瑟瑟发抖的普通人们,华美暖和的房屋之内依旧有这样无可奈何的事情发生。

    “哼。”半晌,长公主一声轻笑。

    “让我的女儿给你做平妻,三皇子真是好大的口气啊!”

    周谦一顿,脸上的和煦像是冻住一般。

    “姑母或是没听明白,谦儿不欲让任何人诞下……”

    “闭嘴。”长公主厌恶地打断他的话,呼吸急促起伏,“好你个周谦,亏本宫前段时间还当你是个好的,真是没想到,最坏的那个就是你……我的女儿,过去如今是如何待你的你一清二楚,你还敢在我面前提平妻?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胧月,送客,记住了,日后跟三殿下有关的,哪怕是一只苍蝇,都别给我放进来,平白地恶心人。”

    寒冰一样的话让整间屋子的温度极速降低。

    “还愣着,请不走就把本宫的护卫叫过来,看看这个春风得意的三殿下丢不丢得起这个人。”

    胧月只好硬着头皮上前,不过她还没来得及张口,周谦就很配合地离开了。

    门开了又关上,屋内只剩下母女两个。

    谢宁朝长公主挪了两小步,没有抬头,怕一抬头见了长公主,眼眶里的热泪就存不住了。

    遭遇了那样奇幻的事情,来到这个陌生封建的异世界十年了,她的心防线一直高高伫立,没有对除了周谦之外的任何人敞开过。

    因为总觉得自己是要回去的,就算没办法回去,这里的其他人也只是她眼中角色扮演一样的存在,总觉得跟他们的喜怒哀乐隔着一层什么,不能完全地代入自己,可十年这样过去了,再有十年,她在这里做谢宁的时间就要超过原来她做自己的时间了。长公主给她的关怀呵护比她在现实里若获得的繁忙工作间隙的母爱还要更浓一些,她对谢宁的爱在很多时刻让她的行为完全超出谢宁的预料。

    正如此刻。

    谢宁知道自己的婚事是困扰长公主的源头,已经成为心病。

    而周谦提出的“平妻”在这个时代是在大部份人眼中完全不会被小瞧的地位,可长公主毫不犹豫拒掉了,她痛骂周谦,说了自己都不敢说的话,她为自己做到这种地步了。

    一直以来飘零没有着落的心在今天好似被稳稳接住,谢宁第一次主动投入母亲的怀抱,温热的泪水顺着脸颊就到长公主肩上的衣襟,泅开一片湿漉。

    “娘,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患得患失地问,“比对哥哥还好。”

    长公主没说话,已经不算细腻的掌心轻轻抚摸女儿头顶,“净说些傻话,你是我女儿,我总得有个当娘的样子。”

    “你哥他,不是有你父亲护着。”

    谢宁吸了吸鼻子。

    “我也,会有个当女儿的样子的”

    长公主没说话,只是抚着她头顶的那只手,更轻了一些。

    谢宁自此投入更多的精力在维护明月楼的营业额上,她也不再对周谦从明月楼走账养他那些各方的黑兵散军予取予求。

    而是按照一半一半的投入资金给到他一半的分红,超过一半的时候,谢宁就不再支付周谦送过来的任何粮草,药品的账单。

    那边递过来几次之后,没有支付,平易在她做账的时候来了一趟。

    倒是没有提任何同钱有关的事,只是一昧在大谈他家殿下同新婚一年的妻子如何同床异梦,相敬如冰。

    最后他说,“郡主,陛下近来分给殿下的文书越来越多,殿下几乎日夜宿在书房,愈发地瘦弱,眼见着一阵风都能给吹到,郡主许久都没去探望过殿下了,这次要不就随奴才走一趟?”

    谢宁沉默地摇了摇头。

    偶尔一两个推不掉的宴会,婉容看她的眼神已经到了毫不顾忌的地步。

    “唉,郡主,殿下心里苦啊……”平易摇着头离开了,周谦没再派过人来。

    但谢宁依旧有些心虚,不放心,害怕周谦会对自己使什么手段,鉴于周谦目前是明月楼最大的靠山,且他知道自己的身份,谢宁还多方斡旋找来了贤王一起。

    贤王是当今天子和她母亲的嫡亲皇叔,因为长公主的关系,他对谢宁也算是疼爱,且贤王为人乐善好施,正直无私,在宫中乃至京城都有着很高的声望。

    跟这位皇叔坦白身份的时候,谢宁也有忐忑,没想到的是居然一点儿也不惊讶,像是早就知道她是开遍全国各种的第一大酒楼的幕后东家。

    对于谢宁想他入股并给明月楼提供适当庇佑的邀请,皇叔也欣然同意。

    “如此的话,我们阿宁给我多少呢?”贤王周羡打趣问道。

    谢宁缓缓伸出一根细白食指。

    “一成,这么多?”

    “不是,是我们赚一百两,给您一两。”

    周羡摸着胡须,点头,“成啊,这也挺多了,本王不是贪心的人,你列个章程,送本王府里来……”

    两人又聊了几句长公主的事。

    周羡走后,谢宁放下心来,过了会又想,百分之一的利润啊,空手套白狼一样就得到了,她好心疼。

    可也真的没别的法子,若明月楼没有个能和周谦分庭抗礼的人坐镇,他日同周谦拆伙,明月楼背靠她这样一个声名,尤其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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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个女流,怕是不知道会被怎样玷污。

    战事并没如谢宁所想的很快平息,这场战打了三年,周成的成家军占领四分之一的领土,但也元气大伤,躲进深山修养生息,高挂免战牌。

    大虞前线的定远将军气得不行,凭什么自己这边求免战的时候那边不同意,直接把派去送信的人给赶回来,而他们要休战,直接就挂个破牌子在城门。

    定远将军想要乘胜追击,可当今天子的一道圣旨把他和他的十万大军定在了原地。

    “穷寇莫追,养精蓄锐。”这八个字,谢宁只看到当今圣上这三年被打的信心全无的权衡。

    定远将军连上三道急函也不能改变圣上的决定,十分无奈原地休整。

    休战期间,言和谈判的人去了一波又一波。

    谢宁的明月楼在这一年布粥发粮,收容了许多居无定所的难民。

    周谦来找过她几次,话里话外都是不赞同她这样做的意思,他指责谢宁用掉了属于他的那部分利润。

    “并且,你这样抛头露面,是怕林新宝找不到你是吗?”

    “你要这样算的话,那之前,我没有跟你要回来的你用掉的那部分钱,该怎么算?”

    “两码事,你若惦记这部分钱,列个单子给我,我叫人一一码好现银送到你府上,但你不可将银钱花在这种无底洞的地方,哪怕你散尽家财也改变不了什么?拿笔钱,你留着,将来有更大的用处!”

    这场争论吵到这里,望着面带薄红,隐隐怒容的周谦那张温雅英俊的脸,谢宁总算是明白了。

    她的那一半利润,这么多年的积蓄,周谦明知她划清界限也不吵不闹,原来不是他想通了,他通情达理,而是他从头到尾都觉得这部分钱就算暂时进了谢宁的口袋,那也不是属于谢宁的,由她支配。

    所有一切,都是他谢谦的东西。

    她难以置信地望着周谦,后者话说出口的时候,他也自知失言,闭紧了嘴巴。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你好不容易挣了这么一笔钱,我原本以为你会更想花在能改变战事结局的军人上面,这样也更值得,不是吗?”

    谢宁的失望溢于言表。

    周谦沉默后,疲惫地对她说,“我们是这个世界唯一了解彼此开路的人,我们本该是最亲近的人,谢宁,你拉贤王入明月楼是害怕我会伤害你吗?”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倦怠地揉了一把额头像是努力在让自己保持清醒,“我永远不会那样做,谢宁,哪怕是你背叛我。”

    粥棚和布善救济的行动仍然在继续,甚至吸引了一部分宫中的贵人和京城的富商也加入了,他们有钱的出钱,有力地出力,办的越发规模壮大,不止京城,附近好几个大的城镇一下涌入数以万计的难民,在这场自发的救济下,居然也都撑住了,没有因难民过多出现诸如尸俘遍野,人间炼狱这般的景象。

    一年休战后,成家军像是忽然恢复过来,又闪电般出手,连偷三座城池。

    圣上彻底坐不住,派了自己最巧舌能簧的三子,前线言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