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得鹿 > 34. 平妻
    周谦定定的看着她。

    “你说吧,想知道。”谢宁有些不自在,但眼底骤然亮起的光把她的期待昭示得很明显。

    周谦望着她微微一笑,拍了拍身旁软垫,“坐过来些,隔墙或有耳。”

    震惊地立刻望了一眼车帘方向,是说他带来的车夫?还是附近的暗卫,抑或是丞相府的人。

    这些人如果有问题的话,那她同周谦暗中的往来,明月楼东家的身份岂不是也早就被人知道了。

    忽然记起,在四皇子府中那间阴暗血腥的审讯室中,他们就已经在讯问她明月楼同周谦的关键了。

    周谦将她细微惊恐神色全部收入眼底,不动声色道,“坐过来,小宁。”

    谢宁起身坐到他同侧,隔了半个身位。

    周谦俯身,嗓音低沉,“我收到彭县令的快信,林新宝失踪了。”

    失踪了,噢。

    见她不以为意,加重了些语气,“谢宁,我之前没有跟你讲过这些,是不想你烦心忧虑,但你……”他叹口气,“我不知道你在那蛮荒野岛遇着些什么人,又同那群人有多深的情谊,那日你伤了林新宝,使人不能行人道,你知道这对一个男子来说是多大的侮辱吗,你知道那日要不是我当机立断让平易送走你,待林新宝醒来,拿出要将你挫骨扬灰的架势,彭县令,甚至我不到两万的精兵,都可能护不住你吗?”

    谢宁怔住,第一次怀疑是不是在吓唬她。

    林新宝他有这种能耐吗?

    周谦很快为她答疑解惑。

    “彭定的夫人,是漕帮正室的千金,林新宝是她嫡亲的弟弟,明白了吗?”

    什么?!

    “那块儿水路发达,却又不引人注目,他们的三万人马便于操练,便于隐藏,再加上彭定这层姻亲关系……”

    脑子嗡嗡作响,谢宁仿佛灵魂出窍,周谦的话让她惊怕不已。

    她并不是一个正义感如此强烈的人,很多时候她甚至觉得自己有些窝囊,当日作出那样狠辣伤人的举动,见了血腥,连发了几天烧,做噩梦,回京路上,等善后的周谦赶上她和平易的马车,或许是见她病的凶,周谦才没有对她说重话。

    不过现在他也没放过她,一句一句都朝着心窝戳来,又是说她鲁莽又是暗讽她给人添麻烦圣母心的。

    原来她眼中平平无奇,世外桃源一样的小镇,竟然藏着这样凶狠无比的一群水上强盗。

    那林新宝开的医馆那样疯狂地敛财,是为了养他身后的那三万无名之师,周谦显然是知道的,他们或许达成某种协议,这支野性的军队,将来会为他所用,所以他不愿意听自己讲诉狱中之事,不愿意听拦路的百姓申冤,甚至不愿意重罚他们。

    谢宁仿佛入定一般,重复他的话,“你是说,林新宝脱离你的控制,上京城来找我了?带着他手底下那三万人?”

    “他和他平日里笼络的一批江湖术士。”

    “那三万人呢?”

    周谦避而不答,“自是有他们的去处。”

    谢宁沉默了很久,周谦也不催她,一口一口优雅呷茶,等她想清楚利害,知道害怕了,以后才不会动不动就任性。

    过了许久,终于动了动,灰蒙的眼睛看向他。

    周谦放下茶杯,注视着她,狭长凤目隐隐发亮,期待不已。

    “我知道了,日后我会小心谨慎,尽量不去杂乱之地。”

    薄削嘴唇微勾,目光鼓励地盯着她,像是在说,还有呢?

    等了一会儿,那笑容隐隐像是僵在了脸上,因为谢宁说完这一句,就不再说话了,甚至那张柔软嫣红的脸蛋,都整个平静下来,看不见害怕,惶恐之类的情绪。

    “小宁,我其实有个建议。”

    “你说。”谢宁看向他,目光澄澈。

    周谦薄唇微动,轻声道,“你搬到我府中,林新宝曾受我恩惠,今后不会再为难你,永绝后患。”

    谢宁是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他这话的意思,明白过来后,也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小宁,我和慧容的婚事已经定下,在来年三月,我怕到时林新宝获知这一点,会更认为我同你无瓜葛,用来对你的手段会没有底线,他这种人,向来……你毁了他最引以为傲的……小宁,彭定来函说他整个人已经疯魔了。”

    “不用。”谢宁轻描淡写道,不回应他真正的意图,“不用担心我,你顾好自己的事情,我不会有事的。”

    “小宁……”

    “除了这个,那边还有其他消息吗?”谢宁打断他缱绻的低语。

    在周谦缓缓摇头之后她又追问,“前方的,战事如何了,有没有什么变动奇怪的事情?”她垂下眼问。

    周谦心不在焉,却也知无不言地回她,“周成改变了主意,把我好不容易说服父皇派去的和官赶了出来,短短一月他们,已经连下五城了。”

    谢宁陷入沉思。

    见她似乎感兴趣,就多言了几句,“前线定远将军快报入宫,成家军原本战疲打算休战,不知从哪儿冒出个鬼面獠牙的小将,狡诈难缠,因着他不按常理用兵,一下子打了定远将军一个措手不及,本月才如此惨败,不过还好,本月他们急攻咸安,一味冒进,以至损失惨重,短期内,应该不会再攻城……”

    “小将?”谢宁问,清凌的桃花眼簇起两点亮色。

    “对。”周谦温雅地笑,“其实我那时收到你可能在那里的消息,赶往千城时曾在城外十里处遇上一伙歹徒。”

    谢宁瞪大了眼睛。

    “别担心,我当然是没受伤,不然现在也不会安然无恙在此同你讲话了。”

    但这话似乎没有安慰到谢宁,她神色依旧紧张。

    “根据各方情报,我基本可以确定,那个故弄玄虚的鬼面将军,就是周成失踪的那个儿子。”看了她一眼,说道,“你还记得吧,叫周弗陵。”周谦那张温和的君子面孔浮现一抹温柔,“当年若不是你为我同相爷求情,换他替我代天子剿匪,那样恶劣的行军条件,我恐怕是真要命丧途中了。”

    “你对他没映像吧!”周谦笑了笑,说得肯定,“从前各路宴请,你似乎从未正眼瞧过他。”

    “从前的各路宴请,他都去了吗?”谢宁安静发问,依然垂着漂亮的桃花眼,神色有些漠然。

    “你果然不记得,我想想……”周谦凤目微敛,陷入回忆之中,“也不是每次都去了,不过似乎,我有印象的他都在。”说完愣了一下,他有映像的场合,一般是谢宁在的,因为会分心,总忍不住去看她在做什么。

    谢宁一时没有回话,只有纤长浓密的眼睫颤得厉害。

    “他大概恨你恨得紧,都是因为我。”周谦自嘲道,“我怀疑那次你落水流落渔村,他也在你附近,不过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一直蛰伏,那次城外伏杀,他杀了我近三十暗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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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狠辣无比,若不是我带着那五千骑兵,列阵放箭,也许真就叫他得手了。”

    “定远将军说,找到对付他们的方法了吗?”安静了片刻,谢宁轻声问。

    “嗯。”周谦淡淡点头,不欲多言这个话题。

    他接着说了许多分析厉害的话,又说圣上多疑如今并未完全信任他,他尚且需要皇后的支持,等日后他羽翼丰满,便不用再同……定远郡主虚以委蛇。

    “小宁,你从前,现在,对我是个什么看法,有没有对我很失望,跟我说说好吗?”周谦低头注视她,神色温柔,脸颊一点薄红。

    在谢宁震耳欲聋的沉默中,他些许惆怅,“我好久都没听你叫我学长,下次见面,这样叫我一次好吗?”

    这是周谦今晚说的最后一句话。

    打更敲过一下,马车在有人提醒似地喊了声殿下,他如今虽未获封太子,但却入住东宫,不似其他亲王皇子,均有了自己的府邸居住,来去还要守一个宫门落锁的时间。

    谢宁下了马车,很快,安静的巷子里响起“哒哒”马蹄声。

    周谦这趟逗留的太久,谢宁回房间每一会儿,胧月竟然也回来了。

    喜滋滋跟她邀功,“小姐,我把长公主劝回来了,你同殿下聊得怎么样呀?”

    胧月跟谢宁同岁,只比她大一个月多,在谢宁还未获封郡主的时候就来她身边,谢宁没有要好的手帕交,胧月是她自认为的最好的朋友。

    但是有个主仆的身份在,这个“朋友”的关系或许要打个引号,因为胧月不这样觉得。

    “他说他同慧容的婚事定了,在来年三月。”谢宁走到书桌前坐下,打算翻一本志怪小说再去睡,长公主没一气之下入宫找皇帝评理,她放心不少。

    “什么?”胧月手中铜盆哐当砸在地上,流了一地的水。

    谢宁没再说一遍,朝她笑笑。

    那笑容在胧月看来,有说不出的苦涩。

    长公主自从知道这个消息后,低调消沉了不少,谢宁时常去长公主府陪她,一住就是大半个月,从前她怕父亲怪罪长公主教坏她贪图长公主府的享受,骄奢淫逸,从来不肯在长公主府久呆。

    如今她想通了些,父亲就是看不惯母亲行事张扬,她一味听他的话也不见得能缓和两人的关系,反倒伤了长公主的心。

    她从今以后只想要让长公主开开心心地。

    周谦同定远公主的婚事很快就传来了,谢宁越发地在京城贵女中成了一个笑话。

    她便不再赴任何宴会,每日同长公主研究些吃食或新鲜玩意,给明月楼增加销售业绩,日子过得不快不慢。

    一年的时间一晃而过。

    周谦在他婚期的前几天来了一趟长公主府。

    谢宁着实没有料到他会把那日马车之上同自己说的话,再同长公主说一遍,她好不容易才把长公主哄开心起来,不再在意他娶慧容,而谢宁声明尽毁无人问津的事。

    那一刻她甚至有点恨周谦。

    长公主听完,“你说想娶阿宁,同慧容做平妻?”

    那一刻谢宁没敢去看长公主的表情,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深深知道长公主一开始有多不赞同她黏着周谦,后面因为自己的坚持,她开始也爱屋及乌地善待周谦,直至今天……

    她真的很不想再让长公主美丽的脸上出现失望的表情了。

    她听见周谦诚恳无比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