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得鹿 > 13. 恶人
    谢宁是在一阵血腥味中醒过来的。

    缓慢睁开眼睛,呼吸由清浅变为深沉,她骤然对上一双盈满害怕水光的眼眸。

    宣娘捂着嘴巴,脸都憋红了,指了指靠近的车门位置,从缝隙处渗了一滩血迹进来,暗沉黏腻,显然已经被氧化了一段时间了。

    马车行驶得平稳而快速,带起一阵呼啸风声,除此之外,只有几个睡着的女人小声的呼噜声。

    那滩血迹突兀的像是不应该存在这个祥和场景的东西。

    宣娘把手放下,细嫩脸蛋中间一道痕印,不知道她捂了多久才捂住这样深的痕迹。

    为什么会捂嘴,是听到了什么动静,车厢外面分明有人在驾车,技术不赖,那么多的血是谁的?

    车夫的?如果是车夫的,那现在驾车的这个人是谁?

    宣娘看向车门处,指了指自己身旁,嘴唇动了动就要说话,谢宁异常严肃地冲她比了个“嘘”的动作。

    宣娘旁边一侧坐着罗娘,一侧坐着那两位同李氏吵嘴的阿姐,她刚指的是人多的一侧,那两人都闭着眼睛,睡得很沉的样子。

    以轻微到几不可察的力道掀开一角侧帘,掀不动,外面的窗格放下来了。

    几乎是瞬间,谢宁意识到,现在行驶的这条路一定不是去往码头的路。

    看宣娘的神情,想对自己说些什么,她知道发生了什么,或者说,至少知道外面坐着的不止车夫一人,那么,是在她睡着的那段时间发生的事,碰到什么人了。

    赶车的速度很快,说明人很着急,着急代表他可能是没有完全掌控局面,那……

    现在这段路,或许就是她们这些人有机会逃脱的唯一可能。

    这样一个朝代,花费心思截掳她们这样一群没有家底没有背景的渔村女眷是为了什么,除了想要榨取女人最原始的价值,根本再无其他可能性。

    而如果是这样,等这个着急的“车夫”走完这段路,赶到下一个他们可以完全掌控局面的地点,她们这群女人会有多悲惨的一个结局也基本是可以遇见的。

    谢宁掐了掐手心,确保自己可以完全冷静下来。

    原本她是不想弄出动静让外面的人知道她们醒了,可现在,打明牌似乎是更有利的,就算男女力量悬殊,可车上有五个女人,现在优势是她们这边的。

    打定主意,谢宁对宣娘使了个眼色,确保她在看着自己后,捂着她身旁李氏的嘴,推了下她脑袋将人弄醒了。

    “干嘛呀。”李氏被捂着嘴,迷蒙着双眼话说得含含糊糊。

    谢宁转她脑袋,正对那滩漫过来的血泊。

    “唔,唔,唔……”剧烈挣动起来。

    谢宁八爪鱼一样手脚并用捆着她凑近她耳朵,“收声,我们要一起对付外面赶车那个,听懂了就点点头,懂了吗?”

    半晌,李氏看过来,眼神在昏蒙的车厢中像是完全清醒了,点了点头,谢宁放开她,猫着腰往对面,手如法炮制捂住了另一位姐姐的嘴。

    看懂了谢宁动作的宣娘也这样把一旁的罗娘弄醒。

    只是她动作没有谢宁那般利落,同罗娘耳语时,废了好一番功夫,期间没有捂紧,罗娘撞见那么多血时吓得惊叫起来,“啊,好多血!”

    谢宁刚把最后一位姐姐叫醒,听见罗娘惊叫的声音后,立刻感觉到隔着一扇门,有什么东西被敲了一下,随即几声马鞭狠狠扬鞭起落的声音,打得沉闷的马儿呜咽几声,疯跑起来。

    这骤然而起的加速度让马车里的人和东西一时难以维持平衡,翻滚起来。

    那两位阿姐中的其中一位仿佛忘记了谢宁的叮嘱,扬声叫骂,“杀千刀的樊大,你是手生蛆了,会不会驾车?”

    她骂完发现几人都瞪大了眼睛望着她,这才惊觉失言,一把捂住了自己嘴。

    李氏恨铁不成钢地死死瞪着她,这种眼神哪怕她没说话,那位被瞪的阿姐仿佛也听到了她的叫骂声,害怕地低下头。

    樊大?

    马车行驶越来越快,几人只能紧紧抓着一旁的车架,稍一松手恐怕就会在车厢内滚做一团。

    谢宁刚才就滚到了李氏脚边,她抓着车窗,低声问李氏“外面的人是谁?”

    “还能有谁,樊家那个大儿子。”

    谢宁惊诧一瞬,“我们得让马车停下来,他接应的人碰头的话,我们一个也走不掉。”

    话音刚落,她扶着车顶站了起来,一把拉开车门,扫了一眼后,速度极快地勒住那人的脖颈,猛地往后一倒,两条腿也藤蔓一样缠上去,呈绞杀十字架状。

    一边大喊,“李姐,帮我!”

    男人挣扎的力气太大了,谢宁一条腿虽然在老大夫那儿一个月蹭了不少好药同针灸,但还没有完全恢复,此刻有些力不从心。

    “噢,好,我来了!”李氏不含糊,一屁股坐住樊勇挣动的大腿,男人发出一声痛呼。

    谢宁死死咬牙蓄力,手脚没有一刻松懈,心里默数着时间。

    宣娘罗娘回过神也都压了上去,让樊勇动弹不得。

    敞开的车门,马儿没了缰绳同鞭打,速度慢了下来,也走得不再平稳顺畅,车厢中摇晃不已。

    “这是,做什么啊,都是同村人,谢小娘子你还问清楚那血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就要杀人了……哎呀,眼白都翻出来了,快住手啊,谢小娘子,杀人你要吃官司的……”

    说这话的是坐在里侧的一个阿姐,有点忘了她叫什么名字。

    谢宁全神贯注,没理会。她怕自己一松手就没劲儿了。

    这些姐姐,过于淳朴善良,根本就没意识到她们遭遇的是怎样一桩恶性事件,被她勒住脖子的这个人怀着多么险恶的心思。

    这人的躯体突然松散下来,像是彻底晕了过去,但谢宁没松劲儿,反而加了些力道,更加勒紧了他脖子,再默数了二十次呼吸,才松手,一下子瘫软在地。

    但还不是可以掉以轻心的时刻,“李阿姐,快绑起来!”

    “噢,好好,我来,我来绑。”

    马车内并无绳索,李阿姐撕了块新买的布,扯成粗条,心疼地直抽气的同时下手不免过重,将这个不知是死是活的恶徒捆得牢牢的。

    宣娘趁她捆人的功夫,过来把谢宁扶到坐垫上。

    “接下来怎么办呢,宁姐姐。”

    罗娘也跟着坐到宣娘这边,一脸的六神无主。

    谢宁歇了很短的一会儿,目光忽地扫到没关上的车门边缘漏出的一只手臂,卡在车辕上,手腕处被随着车子行走突出的一截木片割得血肉模糊,那滩血泊原来就是这样来的。

    她起身,走过去,伸手试探鼻息,但已经没气了。

    见她动作,车上几人像是才发现那儿居然死了个人,本就惊惧不定这下更是被吓出一片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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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试着拉起缰绳,控制马儿,谢宁回头,“我们得掉个头,换条路走,有没有认识路的?”

    见着车夫的尸体,几个女人像是才意识到自己经历了一场怎样的劫后余生,一下子都抱作一团,都没人来回谢宁的话。

    怕前面会碰到樊勇的接头人,俯身摸了摸马头,安抚它刚刚受的惊吓后,谢宁调转马头换了个方向往回走。

    “哎,谢小大夫,怎么掉头了?”是刚刚让她不要对樊勇下重手的那位姐姐。

    谢宁驾着马车,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认得路?”

    那娘子被这么一问,脸忽地涨红了,说不出话来。

    “郑云,你要认识路可以指给阿宁。”李氏在一旁幽幽道。

    她看得出来,阿宁刚才讲那话只是因为自己不识路,但郑云这人一向喜欢多心多想,涨红了脸的样子估计是以为阿宁在凶她了,这便出来打个圆场。

    谁知郑云并不领情,就这么红着张脸,谁都没回,缩到角落去了。

    李花忍不住朝她翻了一眼,翻到一半又觉得自己不应该,可能郑云也是被今天的事吓到了。

    叹了声气,她蹲下去将那大恶人樊勇身上的绳结牢牢加固一遍并改成了死结,顺带一脚踢到边上,便不再看一眼,坐到前边陪谢宁赶车去了。

    李氏因为经常来镇上,谢宁就让她指导方向,没成想居然拐了几条岔道后居然真的找回了原先的大路。

    她高兴地扯着嗓子问:“咱们干嘛去啊?”

    “进城去报官”谢宁回她。

    “只怕是有些晚了。”看着渐渐沉下去的天色,喃喃道。

    确实没赶上,而且她们走了相反的方向,跑到码头去了,只是这个时候的码头一艘船都没有。

    天色渐晚,气温骤降,几个疲惫的弱质女流,一辆马车,车上还一个死人,一个捆着不知何时会醒过来的恶徒。

    连谢宁也沉默下来,不知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方才被谢宁一句话说红了脸的那位阿姐忽然出声:“我知道有一处山洞在附近,可供咱们歇息一晚,咱们去那儿避避吧。”

    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谢宁。

    谢宁没考虑多久就点了头。

    实在没什么考虑的必要,这荒郊野外的,不找个地方御寒,冻一晚她们估计也差不多跟死人一样硬了。

    幸运的是,这个山洞像是有人定期居住的样子,铺着厚厚的干草褥子,里面还有火折子,堆了不少柴火。

    生火后,山洞一下子就暖和起来。

    她们把马车停在山洞口挡风也挡人,谢宁偷偷把分给自己的干草抽了一些去喂马。

    这褥子不知什么人睡过,味道熏人,她实在躺不下去,给累了一天的马儿当口粮它倒是不嫌弃,吃得很香。

    几人分吃了一些吃食,一个个又吓又累的就都躺在干草堆上睡下了。

    谢宁坐在最靠近出口的位置,樊勇和那车夫的尸体都在车厢里,大家都不敢碰。

    她靠着暖烘烘的石头墙壁,闭着眼睛,白天睡多了现在睡不着。

    过了很久。

    就在她有些迷糊,陷入半梦半醒,想着要不要去给晕过去的樊勇补一记安心拳以防他半夜醒过来作妖时,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在山洞外响起,越来越近……

    在各种杂乱难闻的味道中,出现了一线熟悉的气息,朝她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