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宁倚在檐下看月亮从屋顶升起,想着该去厨房把大娘做的粥再热热,却迟迟走不开,最后决定等大爷换好衣服再进去看一眼也不迟。
忽得听见门响了,大爷出来,到她面前。
冲她嚷嚷了两句,摆摆手就走,她喊了几声都没喊回。
蹙眉,摸不着头脑地推门进去。
“你醒了,大爷为何说你赶他,你……”
剩下的话噎在嗓子眼,她猛然侧过脸,绯红了一片,垂眼看地。
“你,你……我去找大爷来……”
“娘子。”衣裳大敞,露出蜜色胸腹上身的人冷淡开口。
脚步踉跄顿住,回头,目光依旧不敢放在他身上。
他嗓音很哑,带着不解,“娘子既然在,为何找个外人碰我?”
接连的两声娘子砸得人头晕,印象中,他之前从未在面前这样称呼过自己,总是以“你”字开头开启对话,今天这是……死里逃生,亟需家人安慰吗?
咬了下嘴唇,硬着头皮迎上他目光,“没有,是刚才大爷怕我行动不便主动帮忙的,我现在,现在给你擦就是。”
拐杖放在一旁,坐在他身侧,去拧一旁铜盆里的棉布帕子。
先是脸,再顺着修长脖颈擦了两下,往下,线条流畅的腹肌分明……
没什么,没什么,不就是腹肌吗,又不是没见过。
上身擦完,轻轻呼出口气,目不斜视地去重新拧了次帕子,瞄了一眼劲窄腰线以下的部分。
白色亵衣湿湿贴出修长结实双腿轮廓,中间那里……
像是被烫到眼睛,她飞快将视线跳转,却正好看见那他突兀喉结滚动了下。
就像刚才看到的,他那里,很突兀的饱满一样……
脑中突然浮现的画面让她差点把手中帕子丢了出去,想要即刻夺门而出。
“怎么了?”伴随着这声冷淡话语,滚烫的脸颊同时贴上一只冰凉大手。
重重掐着手心,才没有惊到跳起来,镇定地去看他。
同身体明显的反应不符,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并没有什么情绪,反而还有些冰冷。
“娘子,不是发烧了吧?脸好红呀。”
“……我没事。”
“那娘子,动作快些好不好?”红唇勾起,声线哑冷,“为夫受不住冻。”
“……好。”
定了定心神,帕子展开,侧身背对他,闭着眼快速褪下他裤子,在那修长腿间胡乱擦了几下。
“好了。我去给你拿换的衣服,你先,滚一圈到里面去,把被子盖好。”
原先因为他湿着,是掀起了一半床褥直接躺在木板上的,现在他光溜着,直接躺到里面去,盖上被子应该冷不着了。
不过其实他现在应该需要降降火……
说完也没给他说话的空档,将地上脱下来的衣物囫囵捡起,捞过拐杖就往外走,路过门槛时,还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谢宁在院子里待了很长时间,顺便把他换下来的那身衣服洗了,之前,都是他给她洗。
其实有很长时间没洗过衣服了,这次洗的时候,后知后觉,这个行为其实挺亲密的,要是和周弗陵没有这一个月的相依为命,绝对不会给他洗脏衣服,心里得多膈应啊……
膈应……
他如果有机会想起一切,又该有多膈应?
烦躁地往衣服上涂皂角,用棍子狠狠捶打起来。
等她磨蹭着弄好一切,端着热好的粥有些艰难地回到房间,他换好了衣服,似乎已经睡着了。
松了口气,托盘放在一侧,抱起那个颇有重量的铜盆往外走时,那重量压得她行走艰难,停了两三次调整姿势,最后衣裳都湿了才勉强抱了出去。
累得她自己都不想烧自己的洗漱水,勉强用冰冷的井水洗了下,换掉了打湿的衣服。
躺下来,得益于身旁有个源源不断散发热量的大暖炉,冷杉气味清新好闻,没多会儿就沉沉睡过去了。
谢宁睡得正熟,不知过了多久,却被一声痛苦的惊妄喊声惊醒,后知后觉那声音来自她身后。
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被子全给她卷过来,旁边人身上热度惊人,高大修长身躯像虾米一样蜷缩起来,冷得牙齿都在打颤。
赶紧把被子盖住他,清晨朦胧的光线下,朝向她的面孔潮红滚烫。
他这是,发烧了,还烧到妄语了!
一个骨碌翻身起床,再也没了之前惧怕清晨寒冷的模样。
这个时代没有退烧药,感冒发烧是可以要人命的,她之前,在丞相府中,依稀记得有个姨娘就是发烧去世的。
飞速穿衣的空档,几声模糊呓语从他红唇中逸出,俯身听了会儿,谢宁纤瘦脊背僵住,顿了顿,从里衣摸出个东西,塞去他大手中。
“别怕,握着这个,你娘会保佑你的。”
带着她体温的玉佩紧紧握在他手中。
不敢再耽搁,拧了条湿帕放他额头降温,立刻出了门去找那老头大夫。
医馆门是开的,老头在一旁磨药,一个人显得有些孤独心酸。谢宁忽然记起,自己拿玉佩时,承诺过要上这儿干一段时间活儿的。
只是当下时机不对,家里还有个高烧病人。
敲了敲门,急道,“大夫,我夫君高烧妄语……”
听她说完,老头倒是挺负责,提了个药箱就跟她走。
谢宁因为腿脚不便,走得慢,就让大夫先行,刚才来的时候不觉得,往回走时,腿脚酸痛麻涨一起涌上,中途不得不停下来休息。
等她到家,大夫捡了几包药,正在写服用说明,见到她,“来得正好,这几包药连服三天,每包三碗水煎成一碗服用,要是今日傍晚烧还降不下来……”
立刻紧张地盯住他。
“你立刻来医馆找我。”
因为医馆没人在,老头交代完急匆匆就要走。
又没钱付诊金的谢宁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郑重其事对大夫作揖行李,并承诺夫君病好后会履行承诺去医馆帮他干活。
大夫哼哼一声,摆了摆手,一副不把这话当真的样子。
“先顾好病人,死里逃生,应是受了大惊吓,你这个做娘子的这几日定要温待这少年郎,不可冲他高声或冲撞。”
征了怔,谢宁点头,多了几分心事重重。
送走大夫,立刻回房,换了帕子,小炉子熬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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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同时,她到隔壁问大娘讨了条鱼,熬了一锅鱼粥先喂他。
吃药前得先吃点东西,不然胃会很难受,这是她之前的经验。
幸运的是,没让她担心很久,喂过药后,他体温逐渐恢复正常,呼吸也平稳下来。
三帖药吃完,周弗陵身体基本恢复,可谢宁总觉得,他好像同之前有很大差别,但要是让她举例做具体说明她也讲不出。
他之前虽然也不爱说话,时常在一旁做花瓶,他内心是静的,同他偶尔看过来的目光一样平静安宁。
可现在,这种平静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谢宁总感觉他在酝酿着提出一些像那条让自己帮他擦身一样的要求。
像是他是对两人的夫妻关系有了怀疑。
可她能怎么办呢,总不能为了打消他怀疑,就……真的同他做夫妻吧?
念头一起,晚上睡在一处都别扭起来,好几天噩梦连连。
考虑到他身体最好休养一番,但家里也需要开销,谢宁同他讲了去医馆帮忙的事。
他当时半靠着墙壁,鸦青长发未束流泻满肩,清减一些的面容犹带病气,手里拿着一卷不知从这看房子哪个角落未带走的书在看着,神仪明秀,眉目如画。
目光并未从书上离开,浓眉却微皱起一个不认同的弧度,就在谢宁以为他会说些什么来反对时,不知想到什么,他冷道,“嗯,知道了。”
这下想皱眉的换成谢宁了。
这种莫名其妙带着火气,话语间又冷淡无比的样子很像她从前跟人冷战的模样。
可他有什么好同自己冷战的?
一没让他吃糊饭,二虽然逃避帮他,清理身体,可这几天,他每日换下的衣服都是她在洗好吗?
从小到大,从今到古,还从没帮谁洗过衣服呢。
自己以前受他照顾时,吃糊饭都是对着他一顿乱夸,哪像他,动不动给自己脸色看,简直……
次日她清晨出门时,将煮好的一份鱼粥放在床头,没有打招呼就直接走了。
房门一关上,一双眼睛倏然睁开,眼下些许青黑,他动作利索穿衣下床,全然没有了之前几日病病歪歪的状态。
将一条红腰带挂上院内楝树枝丫,迈着优雅步伐回了房间。
看了一会儿前房主遗留下来的不知名兵书,却总被床头那东西的味道打扰。
走过去,摸了摸还算温热的碗沿,这是他吃了好几天的东西,她不知道从哪儿看出来自己不讨厌鱼味,这几天总给自己弄这个吃。
玉白手指拨动白色瓷勺,面无表情看着。
“咚咚咚”
院门处传来三声响动。
开了门,门外赫然站着一位而立年纪的青年人,身材高大魁梧,面容端正略带油滑。
冲旁边探出头好奇打量的那对年迈夫妇微笑致意,然后才拱手看向给他开门的少年。
“小兄弟,路过此处,想来看看你恢复的怎么样了?”
“这位郎君是?”
“上次把小郎君救上来的恩公呀!”
对隔壁的议论仿佛没听见,修长少年侧身让出个身位让人进来,而后关上了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