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前厅等了许久,却迟迟不见阙华安来请早安的萧老夫人面色不悦,反复追问下人。
“家主夫人呢,还没起吗?”
她得到的回答都是,“奴婢去了好几趟了,家主夫人那边还是没什么动静——”
萧老夫人正要发作,二老夫人挥挥手,让下人先下去。
“老夫人,为了这档子事生气,气坏了身子就不值当了。”
二老夫人使了个眼色,郑兰茵走到萧老夫人身后,亲手为她按压太阳穴,动作力道恰到好处。
“母亲说的没错,家主夫人不来也没什么的,有兰茵陪在老夫人身边,也是一样的,您说是吧?”
在郑兰茵的按摩下,萧老夫人感觉自己的头疼都缓解了不少,轻轻拍着她的手背,满意的不得了。
“兰茵说的对,有你在啊,胜过旁人千百倍了。”
萧老夫人看不到,在她身后,郑兰茵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笑容。
在萧府,阙华安没了管家权,又没有萧老夫人撑腰,她这个萧家主母,很快就会成为名存实亡了。
阙华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我……还活着。
她看着自己的手,再检查了下衣服,“这是……”
手上干干净净的,身上的衣服也换了一套,全身上下都很清爽干净。
定是她的婢女发现了,趁她昏迷之际给她擦了身体,换好衣裳。
睡了一觉,阙华安身上的疼痛已经消失了,她走到门口,亲手推开门。
夏荷赶紧擦干眼泪,回过头,问:“夫人醒了,饿了吧,春桃炖了鸡汤,温在锅里,奴婢这就去取来。”
阙华安看着她狼狈逃走,不由得叹了口气。
她在室内还能依稀听到夏荷的抽泣声。
她身上的衣裳、血迹,恐怕也是这丫头帮她处理的。
冬梅端来茶水,见到阙华安,恭敬行礼,“夫人,春桃和秋菊回家了,今晚由奴婢和夏荷伺候您。”
“嗯。”阙华安走进屋里,坐下。
冬梅倒了杯茶给她。
没多久,夏荷提着食盒回来。
西院地方不大,厨房离主卧的距离也不远,来回用不了多长时间。
桌面上整齐摆放着三菜一汤。
阙华安看着夏荷,想到三年前,她刚嫁到萧家的时候。
她允许婢女们带上自己的家属,一起迁居京城。除了夏荷,其他三人都带着家属一起来了萧家。
她们的家属居住在城郊,她们则轮流到萧府照顾她的衣食起居。
阙华安经常能见夏荷值班,无论是不是她值班,她常常会守在自己身边,是最多接触到自己的人,因此,知道的事情也会比别人多。
同时,阙华安也心疼她,孤身一人,还选择跟自己远嫁到京城。
阙华安拉着二人坐下,“你们陪我一起吃吧。”
周围没有外人,夏荷、冬梅知道拗不过夫人,也不反抗,索性坐在一起用膳。
吃饭期间,三人都没有说话,安安静静地吃完了饭。
冬梅收拾饭菜,随口问了句:“夫人,过几天就是花朝节了,好多人祭拜花神踏青赏花,我们要不要也出去凑个热闹?”
一起收拾的夏荷停下手中的动作,等待阙华安的答案。
“好。”阙华安知道,她们是想让她多走动,不要整日闷在府中。
她嫁过来三年,鲜少出去参加各种宴会,更不用说和过这些节日了。
阙华安忽然想起了长公主。
那个记忆里从未对她有过半分好脸色的女人,可在画上,她抱着一捧花,笑得是那样灿烂,灿烂到让人移不开眼。
她是京城人,从小到大,都生活在这片地方。
阙华安想着,也想和体验一下长公主曾经的生活。她从前,应当是很喜欢这些节日的吧。
“好,那奴婢下去可要好好准备一番,可能不能让夫人受冻。”冬梅收好饭菜,提着食盒下去了。
屋内只剩下阙华安和夏荷。
夏荷将手放在阙华安的背上,言辞恳切又带着些许期盼,“夫人,以后不要支开奴婢了,也不要隐瞒奴婢任何事,好吗?”
阙华安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事。
自己的三次吐血,夏荷都在,最担心自己的也莫属她了。
良久,阙华安才将手搭在她手上,“好,我答应你。”
夏荷是她亲手救下的人,在这个世上又没有别的亲人。
于她,阙华安总归是要比其他三个婢女要更亲近些的。
阙华安的手很凉,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凉,夏荷没有抽回手,反而握紧了她的手,想将自己的热度传给她。
阙华安很感动,同时也后怕,怕以后她不在了,夏荷这傻丫头会做傻事。
“夏荷,如果以后,我……”
夏荷像是知道她心中所想一般,不让她继续说下去,“夫人,你知道的,奴婢这人只认死理,认定了一个人就会一辈子追随她。
如果您真的担心奴婢,您更应该好好活着,不要放弃自己。”
阙华安无奈地闭上眼,再次睁开,眼睛里盈了一层薄雾,“傻丫头。”
夏荷双眼通红,倾诉着她内心的真实想法,“大晟国人才济济,我就不信找不到一个能医好夫人的大夫,实在不行,我们去别国,一定可以找到能治好您的大夫的,您不要放弃……”
阙华安抱住了夏荷,像十多年前那样,小小的阙华安也是如现在这般,不计身份尊卑,抱住了她。
夏荷靠在阙华安的肩上,哭得更狠了。
“为什么这种苦难要发生在小姐身上,怎么不是发生在我身上,我愿意替小姐承受一切苦难,只求小姐能平安顺遂,一世喜乐无忧。”
这些话,阙华安并不认可,也不接受,“又说这种傻话,你叫我爱惜身体,自己却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你这人,怎么如此双标。”阙华安叹气,从袖子中取出贴身手帕,轻轻为她擦拭泪水。
“别哭了,啊。过几天花朝节,冬梅都下去好好准备了,你却在这里哭,等你眼睛哭肿了,我看你怎么出去玩。”
夏荷停止了哭泣,吸了吸鼻涕,“奴婢不能哭,奴婢还要陪在夫人身边,过花朝节呢。”
看她这幅模样,阙华安无奈地叹了口气。
从小说什么,夏荷都不感兴趣,唯独有关她的事,夏荷才会提起十分的精神。
这样的情谊最为珍贵,也最让她放心不下。
活着,对某些人来说,有可能会是日复一日的煎熬与折磨。
也不知道,她死后,夏荷这丫头会不会想不开、做傻事……
门外,家丁来禀报,“夫人,清平公主来府上看您啦,现在正在前厅等着您呢。”
“清平?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阙华安站起身,“夏荷,给我梳妆。”
没多久,阙华安带着夏荷到了前厅。
屋内,除了萧老夫人,乌泱泱的跪倒一片。
“参见清平公主。”
清平公主盛望晴,是当今圣上的第五个公主。
虽然不是正宫所出,丝毫不影响她是最得圣心与荣宠的公主。
她的头发高高盘起,梳着精美的发髻,金饰翠玉点缀全身,富贵非凡。
任谁一看,都知道此人与皇室有密切关系。
阙华安来之前,清平公主得知她搬去西院的事,正在敲打萧府一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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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家主母还在人世,又没有犯什么大错,怎么能剥夺她的管家之权,将她赶到偏远的西院去。
听到阙华安的声音,清平公主欣喜若狂,连忙转身,牵起她的手。
“和安姐姐,你来了!”
小时候,阙华安经常跟随父亲到皇宫赴宴,又加上和盛望晴是表姐妹的关系,一来二往地,就渐渐熟络了起来。
尽管她们十几年未见,也能亲密地和对方有肢体接触。
更何况阙华安三年前就嫁到京城来,更方便盛望晴来找她玩了。
她担心经常来找,不利于表姐养病,这才久不久来一次。
没想到,她一来就听说了这样的事,叫她如何能不气?
“和安姐姐,是不是萧府这些人欺负你,你跟我说,我帮你教训她们。”
好巧不巧,盛望晴指的方向,正好是郑兰茵跪着的地方。
萧老夫人面色铁青,碍于盛望晴公主的身份,不好发作。
她一向在府中过的滋润,都多久了没人敢当着她的面端架子,没想到如今遇到了盛望晴。
偏偏她还不能拿五公主怎么样,一胸腔的火气无处使。
萧老夫人知道阙华安的为人,相信她会为萧府着想,不会对外人乱说什么的。
阙华安含笑,道:“多谢公主关心,我在萧府很好,没有人欺负我。”
清平公主是皇宫中,为数不多、真正关心她的人。
除去亲人这一层关系,她们还是无话不谈的朋友。
“那就好,要是有人欺负你,我定不饶她!”五公主怎么说也是皇室中人,最清楚这些弯弯绕绕。
她的话语敲山震虎,震慑到了二老夫人和一众人。
二老夫人此时强行让自己看起来冷静,实则内心慌乱不已。
她怕阙华安说出来,或者是下人供出她克扣西院伙食的事,清平公主罚她,就完了。
清平公主对待众人是一副神色,对待阙华安又是一副神色。
她拉着阙华安,激动地给阙华安介绍摆放在地上、大大小小的箱子。
有绫罗绸缎,金银玉器,也有名贵药材、字画古玩,无一不彰显皇家财富。
“和安姐姐,你看,这些都是父皇让我带来给你的。”
阙华安瞥了一眼,面上不悲不喜,“替我跟圣上道谢,就说和安很是感激圣上关心。”
“好。”清平公主紧紧抱住阙华安的手,不肯松开。
她怕阙华安生她的气了,不想搭理她。
“和安姐姐,我听说你醒了,求了父皇好久,才求到出宫的机会,来寻你,你不会怪我现在才来吧?”
阙华安伸手摸了摸清平公主的头,神色柔和,“怎么会呢,你能来,我就已经很高兴了。”
“嘻嘻,我就知道和安姐姐对我最好了。”
清平公主眼睛里似乎盛满万千繁星,朝阙华安眨了眨眼。
“和安姐姐,我们出去玩吧,你在府中肯定也感到闷的对不对?”
“对不对嘛。”
阙华安拿她没办法,宠溺地揉了揉她头顶的发丝,“对。”
“那我们快走吧,等会晚了金吾卫又该催我回宫了。”
金吾卫是专门保护皇帝的护卫。
皇帝竟然拨了一批来保护盛望晴。
一众人对眼前的清平公主更加尊敬了,纷纷在心里庆幸自己没有得罪她。
郑兰茵嫉妒得发狂。
凭什么她阙华安拥有这么好的家世,绝美的容颜,还有最受盛宠的公主的庇护,凭什么!
为什么这些东西不是自己的,为什么!
她郑兰茵得不到的东西,别人怎么能得到,怎么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