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暮时分,洪仁从外头走进书房。
萧元卉颓坐在案桌前,不吃不喝,也不处理公务,就静静的坐着。
洪仁无声地叹了口气,不知道该怎么样开口。
家主保持这个姿势,已经一整天了。
他该如何跟家主说,夫人搬去西院的事。
萧元卉缓缓转过头,用平静的目光盯着他,“有话就说。”
洪仁刚准备回答,门外传来下人的声音。
“家主,老夫人请您过去用晚膳。”
洪仁以为,家主会叫他回绝老夫人,没想到,家主竟然动了!
萧元卉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襟,朝门外走去。
洪仁起初没反应过来,等他反应过来,家主已经迈着大步子走远了。
“完了,平时夫人会和大家一起用晚膳,今天……”
他有没有提前跟家主说,等会家主知道夫人搬去西院的事,会不会当场杀了他……
“家主,家主,你等等我……”
洪仁此时想哭的心都有了。
夫人那边搬的迅速,他刚得到消息要上报家主的,事情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
苍天啊,你要是看我不爽,干脆一道天雷把我劈死算了,不要这样折磨我呀。
洪仁如今只希望,他能追上家主,事先说明情况。
在萧元卉快要进到前厅的时候,洪仁终于赶上了。
家主走的也太快了,他完全跟不上啊。
他半弯着腰,喘着大气,“家主,等等,我、我有话要……”
早就等在门口的郑兰茵见到萧元卉来了,立刻热情地上去迎接,“家主,您来了,快请进。”
她对自己很有信心,她可是一大早就起来准备了。
娇嫩粉色的轻纱罗裙穿在身上,再搭配上嫩粉色妆容,显得她整个人都娇媚可人。
“嗯。”萧元卉抬腿走进去,没看到阙华安,神色几度变换,最终沉默着入座。
洪仁直呼‘完了’,家主要是知道他没有及时禀报,肯定会生气的。
可他也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跟家主说啊。
洪仁豁出去了,试着装成有公务上的事要禀报给萧元卉。
他刚要靠近家主,萧老夫人不悦的声音传来,“现在是用膳时间,工作的事还是暂且放一边吧。”
洪仁身体僵住,还是决定告诉家主。
萧元卉不愿拂了母亲的面子,挥手让洪仁退下。
洪仁没辙了,认命般地退到旁边。
家主,这真的不能怪我啊,我尽力了,是萧老夫人不让我说的,您要怪就怪她吧。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用膳吧。”
萧老夫人发话了,大家才敢动筷。
萧元卉看向前方,眼神放空,始终没动筷。
身为萧家主母的阙华安还没到,众人怎么敢心安理得地用膳的。
郑兰茵用干净筷子夹了一块清蒸鲈鱼最嫩的部位,放到萧元卉身前的菜盘子里。
“家主,您尝尝这道菜,兰茵特地学的,不知道合不合您胃口?”
萧元卉没理她,拿起筷子将她夹鲈鱼丢掉。
别的女人夹的菜,他嫌恶心。
萧府后厨众人只知道萧元卉几乎很关心有没有‘清蒸鲈鱼’这道菜,还以为是家主的喜好。
在郑兰茵去后厨问的时候,他们也如实回答了家主平日都会点的几道菜。
这清蒸鲈鱼,就是其中一道。
估计只有贴身侍奉在萧元卉左右的洪仁清楚,他们家主根本就不喜欢吃鱼,喜欢吃鱼的是家主夫人。
家主每次点的菜,都是家主夫人爱吃的,只是他不说,众人才误会了是他喜欢。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夹的菜被丢出碗中,郑兰茵的脸色青了又青。
“家主,可是这鲈鱼做的有何不对,惹您不悦了,兰茵下次一定改。”
萧老夫人站出来替郑兰茵说话。
“家主,你既不喜欢这道菜,可以尝尝别的几道菜,这些菜都是兰茵早早就起来准备的,可不要辜负了你兰茵表妹的心意。”
萧元卉面色不悦,还是拿起筷子随意地夹了道菜,塞进口中,味如嚼蜡。
萧老夫人见状,笑得合不拢嘴。
她就知道,只要她开口了,家主多多少少都会听的。
毕竟这孩子,从小就最是听她的话。
只是,自从前任家族去世后,他整个人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不爱言说,不爱笑,冰冷得像块砖头……
萧老夫人收回思绪,语重心长道:“家主,元瑶她已经在祠堂罚跪、抄了一页的佛经了,如今正值初春,天气寒凉,不如让她回自个屋里抄,你看可好?”
洪仁在一旁,看得真是气管子都要爆炸了。
萧老夫人这是看家主忠孝,顺从她一点,她便得寸进尺,要求得更多。
萧元卉放下筷子,周身的气氛降到极点。
“母亲,二妹受些教训也好,免得时候出嫁了,在夫家行事无矩,受外人指点。”
萧老夫人脸色难看,点了点头,不敢再提。
儿子都这么说了,她再提,他恐怕也不会听的。
而且,他说的,也是她现如今所担心的。
元瑶被她惯的无法无天的,整天非打即骂,空有一副大小姐架子,毫无半点礼仪。
要是嫁出去,夫家肯定会说他们萧府家教不严、放纵子女,对未来元景的婚事也会产生影响。
“家主说的也在理,就让元瑶在里面好好磨练一下性子吧。”
这样的话,萧元卉说的,她就能听进去。
阙华安来说,她只会一股脑的生气,气阙华安诅咒她女儿、丝毫不念着她女儿的一点好。
郑明钰看了看两人,笑道:“家主,如今老夫人已将管家权交由我,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事,您可得多担待着点。”
萧老夫人已经做了主,将管家权交给了她,她如今只是在跟萧元卉通个气。
萧元卉一向不会忤逆萧老夫人,所以这管家权,还是她的。
每每想到这儿,郑明钰的心情就好得不得了。
萧家家大业大,金银财宝、银田铺子数不胜数,她只要随便捞那么一点,都够她们花上一阵子的了。
“嗯。”萧元卉神情漠然,对此事并不在意。
既然阙华安不愿意要这管家之权,那这管家权在谁那都一样。
郑明钰和郑兰茵无声地笑了,眼神里藏着更深的算计。
“家主,今日家主夫人来找老夫人,说要搬去西院,我已经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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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什么?”萧元卉冷冽的眼神扫过来,“再说一遍。”
郑明钰被吓了一跳,求助般的望向萧老夫人。
“我、我说。家主夫人说为了方便养病,想搬去西院,我已经同意了,现在——”
萧元卉径直站起身,犹如玉山倾颓,旁人心惊胆战。
他的视线停留在一旁的洪仁上,沉默良久,才转身离去。
“家主,您去哪,兰茵还没……”
郑兰茵想上前去拉他,却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开。
洪仁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完了,家主生气了。
我就知道,只要是有关夫人的事,家主就没有不生气的……
萧元卉走在路上,沉默不发。
忽然,他转过身,手掌朝洪仁劈了过来。
洪仁连忙躲避,被打的节节败退,最后狼狈地被打倒在地上。
萧元卉冷漠地看过来,言语中都是疏离和杀意。
“为何不说?”
洪仁在地上,猛地吐出一口血,“我想说的,只是没来得及——”
萧元卉一脚踩在他胸口,力道并不算轻。
疼的洪仁直呲牙,以为他真的要被家主杀了。
“家主,我错了,求您再给我次……机会。”
压在身上的力量消失,洪仁如释重负地呼了口新鲜空气。
靠!家主的实力好强,我根本打不过。
小命差点就交代在这儿了。
洪仁在心里暗自下了个决定。
下次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优先把有关夫人的事告诉家主。
得罪了别人,他应该还能活,要是得罪了家主,他可就真的活不了了。
毕竟,家主的手段,他可是亲眼见识过的。
萧元卉转过身,微风从廊下吹过,吹起他的衣摆,更显他的精窄腰身。
他的身材被埋没在宽大袖袍下,旁人容易忽视他的实力,以为他是寻常的生意人。
“再有下次,后果你知道。”
洪仁如仓鼠般猛地点头。
除了点头,他什么也不敢想,生怕家主反悔要杀了他,或是罚他去南部挖矿。
南部有很多蛇,他害怕啊……
洪仁默默地跟在家主身后,看着这条路,哪怕是不经常在这座府邸里生活,他也知道家主要去哪。
这条路,是通往西院的,幽暗僻静,平常这个点不会有人去那边,今日竟然有许多下人在来回奔走,搬运东西。
洪仁刻意放慢了脚步,想离萧元卉远一点。
他的内心很是忐忑。
家主不会看到这些,又生气,然后拿他来出气吧?
萧元卉停在原地,甚至没有回头看。
这个动作,放在洪仁眼里,就是家主在威胁他。
如果再慢吞吞的,家主就会罚他去南部挖矿,不挖完不能回来。
洪仁立刻跟了上去,“家主啊,我还听说,夫人还跟老夫人提了,要把她所有的东西都搬过来……”
萧元卉没说话,洪仁跟在身后,看不清他的脸色,不清楚他是什么态度。
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包括,夫人嫁过来时,从阙府带来的……嫁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