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湖水,没过阙华安的头顶,不断的浸入她的鼻喉,刺激着她的神经。
阙华安的身躯慢慢沉入湖中,视线变得模糊。
我……要死了么?
困意涌上心头,阙华安再也支撑不住,闭上了眼。
这样,也好。
“阙华安!”
她似乎听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是错觉吗?
恍惚间,一个身影逆着光束,朝她游来。
是谁?
阙华安用力地睁开眼,湖水灌进眼睛里,瞳仁霎时酸胀欲裂,视线也慢慢模糊。
那抹黑色身影离她越来越近,直到出现在她身前。
他俯身,冰凉柔软的贴在她的嘴唇上,用这样的方式,给她渡气……
萧府。
“呃……”
躺在床上,仍处于昏迷状态的女子,不知梦见了什么,痛苦的梦呓着。
‘茵茵,茵茵……’
那个她渴望了二十一年,又害怕了二十一年的人,也就是她的母亲——盛千凝,在梦里亲昵地唤着她的小名。
实际上,那人从未如此亲昵地叫过她。
这不过是她渴望一生而不得,生出的妄念罢了。
盛千凝是大晟国的长公主,也是当今皇帝一母同胞的姐姐,风光无限。
画面一转,盛千凝站在黑暗中,用尽怨毒的眼神,看着她。
“如果我从未生下过你,就好了。”
这一幕,已经在阙华安的梦里,出现过很多,很多次了。
可是,她还是做不到对此无动于衷。
这些话,像一把刀子,生生剜开她的血肉,直捅心脏。
阙华安站在原地,说什么,或是做什么,似乎都没什么意义。
她一直都知道的,这个生下她的女人,从来都没爱过她。
盛千凝忽然冲过来,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用几近崩溃的语气,吼道:“为什么,为什么你还活着?!”
她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恨不得当场将阙华安给掐死。
“你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我活的有多么耻辱……”
二人的情绪、状态,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阙华安没有反抗,只是用模糊泪眼,凝望着这个体内留着与她相同的血液,也是世界上最希望她死的人。
“我的这条命,是你给的。你要拿走,那便拿走吧。”
“哈哈哈,哈哈哈……”盛千凝如同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忽然笑了起来。
她的笑容凝在脸上,冷冷凝视着阙华安。
“你以为你这样,就能让我好受些吗?”
“不,我永远恨你,恨阙苍,我一辈子也不会原谅你们,永远不……”
“夫人,夫人您醒醒……”春桃坐在床边,泪眼汪汪。
时不时伸手摇晃阙华安,想将她唤醒。
“啊!”阙华安从噩梦中醒来。
一睁眼,映入眼帘的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地方。
她在萧府的住所。
两个贴身婢女守在她旁边,一脸担忧的模样。
“春桃,夏荷……”
阙华安都没想到,自己的声音竟如此沙哑。
春桃连忙擦干眼泪,扶着阙华安坐起来。
“夫人,您终于醒了,您再不醒来,奴婢都要吓死了,呜呜……”
阙华安张嘴,想叫春桃给自己倒杯水,却发现自己喉咙火辣辣地疼,什么都说不出来。
旁边沉默的夏荷立刻心领神会,倒了杯水。
春荷是个话多的,尤其是对阙华安。
“夫人你都不知道,你昏迷了三天三夜,这期间还一直发烧,奴婢给您喂了药,真的担心您……”
担心什么,她没有说。
阙华安喝了口水,感觉自己终于活了过来。
“春桃,别哭,我……是怎么回来的?”
她只记得,自己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掉入湖中。
然后有个人出现,救了她……
“夫人,奴婢取披风回来,您已经落水了,是家主及时赶到,救了您。”
小荷挽着阙华安的手,哭得伤心,“如果家主没赶来,夫人您恐怕就……”
“我现在没事了,别哭了,啊。”
阙华安的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丁点血色,这一笑,更显得牵强了。
她没想到,救她的人,会是萧元卉。
他什么时候发现她不在宴会上,又是什么时候过来的,有没有看到推她的人是谁?
他们,真的做了那样的事吗?虽然是为了救她而作出的举动,她的心里总是会有种别样的情绪。
阙华安虽然很想问萧元卉,但转念一想,他这样日理万机的人,恐怕也不会关注这些小事吧。
阙华安自动将有关她的所有事都归为‘小事’。
这不是她妄自菲薄,这是她在萧府的三年光阴得出的教训。
就连湖中那事,也只是为了救人,换做他人,萧元卉也会这么做的,这并没什么特别的。
“家主呢?”
总归是萧元卉救了她,她不问候一声,怕是说不过去。
春荷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家主,他在书房呢。”
怕阙华安多想,她找补道:“家主不是故意不来看夫人的,他肯定是有重要的公务要忙,这才……”
阙华安听懂了,她回来后,萧元卉没来看过她。
她垂眸,敛下酸涩的情绪,“我落水一事,有其他人知道吗?”
春桃回想了片刻,“有!家主派人通知了老爷,老爷知道后,发了好大一通火,和皇上彻查此事,可惜没查出是谁推的夫人。”
夏荷气愤道:“整个皇宫,去参加宴会的就那么几个,怎么可能找不到!”
“我知道了,这件事以后切莫再提。”阙华安光是静静坐在那,就宛如一个破碎的陶瓷娃娃,令人心生怜惜。
宫宴上离席了,几人不能查出来。
皇上,这是打算包庇背后推他的那人,才不深究。
只是,她实在想不出,有谁会害她。
是太子,还是太子侧妃,亦或是些她不曾在意过的人?他又是如何让皇帝帮他打掩护的?
想着,她的头就疼。
“啊?为什么啊。”春桃疑惑地挠了挠头发。
“夫人叫你别提,你不提就是了,问这么多做什么。”夏荷比较细心,一眼就知道主子哪不舒服,伸手在阙华安额头上按摩。
“夫人,这样有好点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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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阙华安抬手,制止住她的动作。
“帮我更衣。”
整理片刻,阙华安穿着素白色长裙,用玉簪简单地在脑后盘了个发髻。
俨然一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模样。
“带点吃食,跟我去见家主。”
三人来到书房门口,还没进去,就听里头传来了萧元卉沉厉的训斥声。
“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我养你们是来吃白饭的吗?!”
阙华安沉默片刻,转身就想带着春桃离开。
萧元卉在忙的话,她还是不要打扰他处理公务为好。
“哟,嫂嫂在床上躺了三天,终于舍得起来了?”萧元瑶大摇大摆地走过来,挡在阙华安面前。
“落个水还能昏迷三天,要不怎么说嫂嫂是京城头一号的病美人呢,哈哈哈……”
春桃气急,道:“二小姐,还请您对夫人放尊重些。”
阙华安拉住春桃,不愿与萧元瑶争辩,径直越过她离开。
萧元瑶能接受家世显赫,又是她名义上嫂嫂的阙华安说她,却不能忍受一个丫鬟敢顶她的嘴。
她厉声“喝道:站住,你这个贱婢,谁给你的胆子敢说我?”
阙华安三人置若罔闻,照常走着。
萧元瑶气急败坏,冲上前拦在三人面前,扬起手要去扇春桃,“你这个贱婢,竟敢无视本小姐,看我不打……”
夏荷挡在前面,五指如钩,牢牢扣住萧元瑶的手腕。
她为了保护小姐,从小习武,手上常年带有厚茧,加上手劲有些大,掐的萧元瑶的手腕上泛红一片。
“放开我……”萧元瑶吃痛,叫嚣着:“你这个贱婢,竟敢碰本小姐,我一定要杀了你!”
“夏荷,放开她。”阙华安从夏荷身后走出,神情淡淡的,看不出何种态度。
夏荷放开萧元瑶,自觉地站到一旁。
萧元瑶还以为阙华安会为她做主,严惩这两个没规矩的婢女,谁曾想,阙华安抬手,当场扇了她一巴掌。
力道之大,险些将她整个人给掀飞出去。
“你……你竟敢打我?”
萧元瑶捂着自己被扇了的半边脸,不可置信地望着阙华安,“你敢打我,我告诉大哥,让他休了你!”
阙华安规规矩矩地将双手交叠在身前,脸上依旧是没什么神色,像一个冰冷的没有感情的陶瓷娃娃。
“你要去告,尽管去。只是,春桃她们我的陪嫁婢女,还轮不到你们萧家人来替我管教。”
看来是她久没回萧府,又或是不屑与她们过多纠缠,才会让萧元瑶屡屡在她头上作威作福,将手伸向了她的贴身婢女。
萧元瑶看到了阙华安身后的萧元卉,顿时委屈地朝萧元卉跑去,“大哥,你评评理,嫂子竟然为了两个贱婢打我。”
萧元卉不知什么时候来的,站在阙华安身后,将她的话一字不落的听了进去。
什么叫,‘你们萧家人’?
三年了,阙华安还是这样,和萧府显得格格不入,不能真正将心思放在萧府,放在他身上……
萧元卉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明知道真相如何,却还是装作不知情,只为能和她多说上一句话。
“夫人,关于二妹所说的,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解释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