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言识之稀奇的触碰手里的吹风机，神色不明。
“你是怎么长这么大的？”
卫袭走过来，拿过吹风机，插上电源。
言识之笑吟吟地说：“就是这么长的呀，父亲说，头发要自然干，不然发质不好，我就不是讨人喜欢的，”
向导两个字被言识之咽下去，他继续说，“我就不是讨人喜欢的人了。”
卫袭听得眉心一皱，这是言识之第二次提到他从小到大的教育了。
什么教育需要他讨好人？
“你父亲就这么教你的？”
“也不是，我们所有人都是这么学的。”
卫袭深深吸一口气：“为什么要学这个？”
“有钱。”言识之不好意思地说：“会给很多钱。”
联邦星际为了将哨兵和向导骨子里的战争和杀戮洗去，可谓是费劲了大量心思。
这项奖项就是其中的代表。
最优秀、最居家、最无害的向导不仅代表着联邦教育的成功，而且也可以形成一种良好的风气。
成为优秀｜最招人喜欢的向导会有一大笔星币奖励，听老师说，足足有三百万星币。
言识之算过了，这笔钱够还给家里了。
“父亲说了，养一个孩子很难，我需要报答他。”
顿了顿，言识之继续道：“我家里的小孩不止我一个，我还有许多弟弟妹妹，需要大量星币培养。”
最重要的一点言识之没有说。
要是他成为最受欢迎的向导了，联邦会亲自授予他家族荣誉奖，并且得到成为贵族的机会。
他家本就是贵族，听父亲说过，盟主打算将一颗星球和可随时出入皇宫的机会给他们家。
前提是言识之是那一届的获奖者。
言识之总结：“所以那个奖必须我必须要得到。”
为此他不惜付出了十几年的努力。
卫袭有很多很多想问的，比如学这些累吗？为什么要学这些？是自愿的还是被逼的？你的父亲不喜欢你吗？这么多年你过得还好吗？
对上言识之带着笑意的眼睛，卫袭最后问：“那你如愿了吗？”
“我不知道，应该吧。”言识之托着腮子，叹了口气，“我要是得到那笔钱了，父亲应该会很高兴，弟弟妹妹也会过得更好。”
想到那盛景，言识之就开心，“大家的压力都会小很多，就不吵架了。”
卫袭沉默了一会儿，才问：“那你呢？”
这是言识之第一次和自己说他的家世，卫袭想听下去，但言识之说出口的，没一句是他爱听的。
言识之一愣，纤长的睫毛晃了晃，雾蓝色的眼睛多了几分迷茫。
他勾着自己的衣服下摆，无所适从地说：“我不重要。”
“那谁最重要？”
“得到奖项最重要。”
这样他就是自由的个体了，不再是为了得到奖项，每一步都要按照规矩行走的小孩。
卫袭突然不想听了，摁下吹风机的开关，轰鸣声响起，隔绝了两个人的对话，温热的风穿过头发，很舒适，言识之往卫袭的风向靠去。
向导嘀嘀咕咕地说：“你对我可真好。”
“吹个头发就是对你好了？”卫袭一想到言识之受到的教育，他就有些生气，记忆里金发的漂亮小孩，长得就十分矜贵，见过他的人都会觉得，他是某家的大少爷。
若是早知道言识之从小学习的就是这些。
不如当年就应该跟着自己。
“是呀是呀。”
言识之很高兴，他转过身，双手放在膝盖上，仰头看卫袭，眉眼弯弯的，“你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言识之又不说了。
有些话自己知道就好了，没必要和别人分享，卫袭不能一直接收他的负面能量。
卫袭将他转回去：“安分点。”
“好哦。”
他双手撑着下颚，就这么看着窗外，清瘦的身体呈现好看的弧度，冬日的夜晚总是格外的漆黑，很让人觉得压抑难受。
言识之：“就是有点可惜。”
可惜？
卫袭眼皮下垂，言识之的头发颜色很好看，小时候颜色更亮点，像耀眼的金太阳，现在是棕金色，又很温婉，和他的性格很搭。
头顶还有十分明显的发旋。
这让卫袭想起了之前去过的寺庙，里面的和尚会给新出生的小孩看过八字和面相，其中有一个说，发旋越明显，脾气可能会比较大一些。
怎么到了言识之这里，全是反过来的。
“可惜什么？”
言识之慢慢道来：“可惜我看不到你。”
被人摸头发的感觉十分奇怪，有种每一处神经都被人抚摸的感觉，过于亲密了，言识之很享受这种感觉。
有种，卫袭在把他当成宝贝对待。
他说：“要是我的眼睛能看到就好了，这样我就能记住你了。”
“记住我？”卫袭沉着心情问，“为什么想记住我？”
言识之就没记住过自己，这么多年了，只有他一个人对之前的事情耿耿于怀。
卫袭对此已经见惯不怪了。
这个问题很奇怪，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问题，可是这是卫袭问的，言识之猜测着说：“难道你不喜欢被人记住吗？”
“我就很喜欢被人记住。”
今天心情好，言识之总是止不住多说几句话，从星际来，到这里，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也没亲眼见过这里长什么样，可他很高兴。
这里像一个全新的开始，他也不用受父亲的监视过日子，更不用每天规规矩矩地活着。
而且，卫袭对他很好。
卫袭看着他问：“被人记住很重要吗？”
“不重要。”言识之认真地说，“但是记住你很重要。”
这句话像羽毛一样，轻轻飘过湖面，只有湖水才知道自己究竟泛了多少涟漪。
卫袭出神一秒，言识之总是说一些让人很误会的话，说完，他就不管了，留下听的人在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你对谁都是这样说话的吗？”
棕金色的脑袋晃了晃，言识之思忖了片刻，说：“不是啊。”
那道声音轻轻的，很认真，很真诚：“只有你。”
从始至终，只有卫袭。
不是所有人都跟卫袭一样对自己好的。
“嘶——”言识之倾身向前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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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烫呐。”
吹风机被人打开到最高热气，还一直对着一个方向。
卫袭乍然回神，把吹风机拿远：“烫到哪了？”
无关紧要的事，言识之摇头：“没有哎。”
卫袭视线下垂，向导皮肤白皙，刚刚被热风吹到的皮肤在泛红。
头发吹得差不多干了，卫袭关闭吹风机。
皮肤被烫到，会带起痒意，言识之抬手。
卫袭却看出他的意图，抓住他的双手：“别抓。”
“你在这坐着等我，我去找清凉油。”卫袭说完还是有些不太放心：“手安分点。”
“好哦。”言识之双手放好，蓝色的眼睛都是真诚，“我很安分的！”
“笨。”被烫到了也不知道躲，不过怎么说都是自己的错。
冰冰凉凉的药膏涂抹在皮肤上，言识之的头发微微炸了一下。
“这个也是薄荷味的吗？”
这人长得白，皮肤也娇嫩，摸着触感很好，和白玉石手感一样，也容易流印子，卫袭低垂着眸光，看到了自己刚刚咬的那块地方，一个圆圆的红色牙印。
卫袭嘴角上扬，alpha的占有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是薄荷味的，可以了，睡觉去吧。”
“可我还不困。”
卫袭幽幽看他，心想你不用上班当然不困。
“我困了。”
言识之：“那你先去睡吧。”
留他一个人在客厅，怎么看怎么可怜，何况对方还瞎了。
卫袭坐下来，打开电脑继续工作。
键盘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言识之闻声走去，站在卫袭的身前，这里有光影，他立在卫袭身前，墙上的背景是两个人在拥抱。
他疑惑：“你不是要睡觉吗？”
“处理工作。”
“你不是说已经处理完了吗？”
卫袭：“新的。”
言识之似懂非懂，他看着黑乎乎的人影，不确定地问：“你是因为我不想睡觉就在这里陪我吗？”
卫袭抬眸，语气生硬：“不是。”
这语气，明明就是，言识之腹诽，卫袭总是不好意思和自己说这些。
不过，哪有人这样麻烦人的啊，卫袭都救了自己了，他不应该给人增加工作量。
向导起身，理了理睡衣，态度温和良好：“那我去睡觉吧。”
卫袭索性不看文件了，而是看着漂亮的人，问：“你不是不困？”
“我现在困了。”言识之起身，走向卧室，在要进去之前也不忘道别：
“晚安。”
“嗯。”
说走就走，客厅独余卫袭一人，言识之走的方向，还是主卧，卫袭失笑。
茶几上的手机传来好几声震动。
卫袭拿过来，看清楚上面的内容后眉心狠狠一拧。
另一边，回到屋内的言识之躺在柔软的被子里，嗅着残余的薄荷冰味道，再次进入昏睡。
按照习惯，他的眼睛，明天应该就能恢复了。
在睡得迷迷糊糊间，好像听到了有人关门的声音，好像是卫袭出门了。
言识之嘟囔着说：“这么晚，是去了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