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样了？”
酒精醉人，言识之的家族遗传注定了他对酒精有高度敏感。
光是闻着卫袭身上的酒味，他就开始脑袋发昏，目光涣散，脸颊颜色和体温同步升起。
卫袭又在耳边说话，嗡嗡的，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你在……说什么？”
卫袭半撑着身体起身，这才得以看见言识之的样子，身下长得过分好看的人双眼迷离，睡衣凌乱地揉成一团，脸上带着酡红，那双雾霾蓝的眼珠抹上了一层水色，波光粼粼的。
这副样子，卫袭有些匪夷所思：“你这是喝醉了？”
“热。”言识之往后仰：“你不要离我这么近。”
很热的。
卫袭伸手，在他的脸颊上捏了捏，眼神掠夺感十足：“你又在装？”
哪有人闻别人身上的酒味就会醉的啊，简直就是离奇。
酒味醇香，言识之嗅了一会儿就上瘾了，他小声说：“你身上的味道很香。”
卫袭皱着眉嗅了嗅，心想言识之又在说胡话了，酒味哪里是好闻的。
“我也想要。”
本来是言识之觉得热，主动往远处走了的，现在闻到这令人上瘾的味道，又主动靠近卫袭，他凑近卫袭，靠在他的肩窝处。
“啧。”卫袭左手抵住他的脑袋，声音嘶哑：“你别靠我这么近。”
这句话今天被两个人说过，想到这一点，卫袭忍不住想笑。
“为什么？”
这人真是，喝多了就是傻傻的，卫袭道：“不为什么。”
他率先起身，将厨房所有的窗户都打开，新年的开始，外边狂风大作，A市很多地方其实下起了雪，这里是山脚，现在也飘起了雨夹雪。
寒风吹来，卫袭脑袋清醒了不少，他回头，言识之还呆愣愣地坐在地上，卫袭看了一会儿，扯过他的手，拉他起来，让他站在风口上。
卫袭：“不是来照顾我的？”
现在变成了自己照顾言识之。
睡衣领口的蕾丝被风吹动，言识之抖了抖，他习惯性拢住衣服，可惜这睡衣太薄了，就算拢住了也没用，反倒是露出一大片锁骨，他呆呆地说：“冷。”
“嘶……”亲眼看着这一幕的卫袭默了一瞬，沉声问：“你今天就这样穿着的？”
冷了，言识之也清醒了。
这一席话，他比卫袭更奇怪：“我也没有别的衣服了呀。”
他一醒来就穿着这件衣服，也没有别的衣服给他穿了，卫袭的衣服他不敢乱动，只好一直穿着这个了。
“你家呢？”
这个敏感的话题，言识之后退一小步，眸光闪烁。
如果说今早的他还有些懵懂的话，那现在的他算是明白了不少，他不在原来的星际了。
根据收音机里传来的信息，这是一个和星际完全不沾边的世界。
言识之沉默了一会儿，说：“家不见了。”
家不见了？这什么破借口，卫袭嗤笑一声：“你家是小古包？说走就走？”
小古包？
此乃何物？又学会新名词的言识之默默记下来，打算之后重点了解。
“你说是就是吧。”
卫袭：“？”这小笨蛋说什么呢？
卫袭气笑了，他点了两下头：“行，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正好放着的汤凉了，卫袭拿起来，递到言识之嘴边：“喝吧，补脑。”
这语气，言识之抿唇，不用想，他肯定又被嫌弃了，干脆半垂着脑袋，一副小学生挨骂的模样。
泛红的眼尾，委委屈屈的动作，卫袭头疼：“不就说了你两句？又要哭了？”
“不是两句。”言识之一一细数，更加难受了，语气低落：“明明有很多句。”
卫袭一噎：“那是我的错。”
言识之毫不客气：“本来就是你的错。”
卫袭这下是真的没话说了，他舀汤，姜丝的味道冲淡了空气里的酒味。
“喝吧。”
言识之接过来，喝了一小口。
这碗汤放了大量生姜，卫袭甚至将一整块姜都放了进去，喝一口的滋味如同在和姜丝亲吻，言识之皱着眉将生姜水放了回去：“我不喝了。”
那碗汤上方还飘着一层浮油，卫袭自然而然接过来喝了两口。
言识之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就这一小会儿功夫，双眼就浮出了笑意，卫袭喝汤的动作停了一秒，不期然想起了昨天趁着言识之还在昏睡，偷偷送他去医院，医生检查后说的话，说那双眼睛的神经已经半死了，言识之能不能恢复是个不能保证的事。
也许这辈子也恢复不了了。
想到这，卫袭就一阵烦躁，他甚至想揪着言识之的衣领问，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么多年，当年说离开就离开，一声招呼不打，他还以为对方会过得很好很潇洒呢，再次重逢，成了这模样。
眼瞎了本人言识之不觉得这有什么的，一副乖巧的表情看卫袭：“你今天让人送来的东西很好吃，我可以再来一份吗？”
今早的食物？卫袭想起来了，中午小陈给自己发消息说言识之已经醒了，自己顺手让人给这里叫餐。
“很好吃？”
言识之眼睛一亮，矜持地点头：“是有那么一点了。”
不是很好吃，是十分好吃，吃进口里的言识之觉得就是惊为天人，他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甜甜的，软乎乎的。
卫袭将碗里的汤一饮而尽，拿出手机，联系那家私厨。
桌边还有言识之吃剩下的食物，卫袭粗略扫了一眼，将桌边剩下的最多的东西去掉。
等卫袭说完话，言识之端庄地开口：“谢谢你，等我之后有钱了，会还给你的。”
“不用。”
怎么能不用呢，钱明明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
言识之扯了扯自己的衣服：“用的。”
卫袭现在看这衣服就不爽，穿成这样，像什么话。
他拿出手机，给名下产业的品牌经理发一条短信：
【明天送几套衣服到别山山脚别墅27号，要……和我一样的尺码。】
对方马上回：【好的卫总。】
“明天会有人来给你送衣服，你开门就行了，想吃东西的话，你联系我吧，我给你买。”
这一番话砸下来，言识之不明所以：“那我怎么联系你呢？”
言识之讲话喜欢将语调后面的字拉长，听起来像哄小朋友似的。
“明天给你配置个机器人，你有什么需求和它说。”
机器人？这里也有吗?
言识之问：“我们还有机器人吗？”
这个词过于熟稔，卫袭不免走神。
“有。”
言识之歪脑袋，眼神多了片刻怀念：“一个是不是很贵呢？我之前也想要一个，但是父亲说。”
父亲说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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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言识之又不继续往下说了，卫袭怀疑他这样的讲话方式真的不会被人打吗？
不过看他这失望的样子，显然不是什么好话，卫袭道：“暂时买得起，明天给你买两个。”
“谢谢你，你人真好。”
言识之有种小时候很难得到的东西现在轻而易举得到了，说不上这种感觉，就是觉得很高兴，眉梢也染了喜意。
卫袭默了一瞬，说：“给你买个机器人就是对你好了？”
“非常好了，你不知道。”言识之抓了抓自己的手腕，浅浅一笑，小小的单边梨涡让他看起来毫无攻击感，他继续说：“从来没有人给我买过东西。”
“以后会有的。”
“真的吗？”
卫袭没说话，也不再理会言识之那真诚的目光，正巧刚刚叫的餐也到了，他走出去拿。
五花八门的食物摆在桌上，言识之按照嗅觉的指引，精准坐在蛋糕前。
卫袭今晚喝了不少酒，头还有些隐隐发疼，他道：“你吃，我去洗澡睡觉。”
言识之拿起勺子，蛋糕的味道使人心情变好，他轻声应道：“好，晚安。”
“嗯。”
卫袭走了后，言识之慢吞吞吃东西，雪团也十分爱吃。
在精神识海里哼哼直叫。
言识之有些顾虑：“雪团，这里不是我家，我怕你被发现。”
“哼哼——”（我也要！！）
终究是自己的精神体，言识之妥协了：“那好吧，你拿起一块就回去吧。”
“哼哼哼！”（好的呀！）
雪团拿走了一块，桌面就剩下了一块，言识之觉得好吃，没忍住吃完了，他继续摸索桌上的食物。
那双白净的手碰到一个瓶子，言识之疑惑地拿起来，主动倾身靠近酒瓶，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脸上多了几分惊喜。
这个味道……和卫袭身上的味道一样。
听父亲说，这是酒精的味道，父亲从来不让家族里的任何人喝酒。
可老师说了，酒是世界上最好喝的东西，醇香，也可以让人飘飘然。
之前言识之不敢喝，一半是怕父亲知道了会生气，还有一半是怕自己从参赛名单里被划去名字。
不过现在来到了这里，多喝一下是没事的。
这样想着，他心情颇好地打开酒瓶，小声地对空气说：“我就喝一下，应该不会怎么样的，你说是吧雪团？”
“吱！”（是的！）
言识之弯唇：“那我喝了。”
此时，隔着两室，躺在浴缸里的卫袭出神地望着灯光的方向，冷峻的侧脸半落在黑暗里，晦暗不明，优越的线条如同上帝最优秀的作品，人鱼线和肌肉线条明显，能看出是经常锻炼的人，他眼睛不眨，任由白炽灯刺痛双眼，看久了，他甚至有些恍惚，总觉得灯发出的亮光是蓝色。
而蓝色，又让他想到了言识之。
那人总是拿着一双水汪汪的蓝色眼睛看人，也不管被他看的人心情如何，就这样无声地勾引。
其实那天小陈说总觉得言识之的脸有点熟悉，他没感觉错，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们真的认识言识之，也是在这个别山的这一区域里，当时参加完葬礼……
“哐当——”
大厅传来的玻璃摔在地上的声音，卫袭的思绪被拉扯回来，水滴从浴缸、从人身上滴落，洒在地面上，青筋凸起的手扯过挂在一旁的浴袍，卫袭半披着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