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衡的生辰是七月二十九。
马上就快月末了，这样重要的事，闻瑛竟然一直没记起来。
如今猛然想到，困意一下消了七七八八。脚下那盆已经凉了的水，突然变得滚烫。
“快到小衡的生辰了吧。”闻瑛故作镇定，“我想给你做条腰封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像外衣鞋子这些，原本就打算做给连衡的，若是拿来充作生辰礼物，闻瑛觉得未免有些过于敷衍了。
“生辰礼物？”连衡脸上闪过一抹错愕的惊喜，“原来姐姐一直记得啊。”
“是。”闻瑛心虚地弯起眼，“小衡觉得怎么样？要是你不想要腰封，还可以换成别——”
“不，这样很好。”他眼底柔得快化成水，“我很喜欢，特别喜欢。”
不知为何，闻瑛呼吸一顿。
尤其是在与连衡眼神相触的那瞬间，心都快跳出来了。
“那、那就好。”她移开眼，“不早了，我先去把水倒掉。”说完便逃似的离开了。
闻瑛磨蹭了好一会才回房间。
听着床幔后传出均匀平稳的呼吸声，她稍稍松了口气，轻手轻脚钻进了被子里。
两人还和之前一样睡在一张床上，中间用枕头隔开。其实这也没什么用，闻瑛翻了个身，抬手就把枕头捞走了。
“姐姐，你睡了吗？”
一双眼睛突然睁开，晦暗的目光轻飘飘落在闻瑛单薄的肩头。
“唔……”闻瑛睫毛轻颤了几下。
除此之外，便没其他反应了，俨然是已经睡熟了。
那道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很久。
最终落在了两人相缠的发丝上。
“好吧，看来姐姐是真累着了。”连衡失落收回眼，轻轻弯起唇角，“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第二日下午他们去找了冯大娘。
看过铺子后，闻瑛很满意，当场便定了下来。
这铺子位置不错，宽敞干净，后面带着的小院还能住人，价钱也公道。关键是他们终于又有属于自己的家了。
吃完冯大娘请的馄饨。
两人先回了客栈，打算等次日白天再往新家里搬。
想到马上就能搬进去了，闻瑛在床上一直翻来覆去。整个人兴奋的到了半夜也没睡着，好在连衡也没有睡。
“小衡。”她趴在中间的枕头上，“你怎么还不睡？”
“姐姐不是也没睡吗？”连衡扬起唇，轻声说，“我和姐姐没睡的原因都是一样的。”
“好吧。”闻瑛没再追问下去，话锋一转，“要不我们说说话吧？”
“姐姐想说什么？”连衡双手交叠垫在脑后，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看起来十分放松。
“现在我们有了铺子。”闻瑛满眼憧憬，“要做点什么好呢？小衡，你有什么想做的吗？”
“姐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仰起脸，神情认真，“姐姐想做的就是我想做的。”
虽然连衡时不时会说出类似的话。
但闻瑛一直都没适应，每每听到，便不由自主紧张起来。
“要不、要不我们就做鱼饼吧？”她微微错开眼，“昨日我瞧着这边没有做鱼饼的，码头上又有不少卖鱼的。”
“好啊。”连衡一口应下。
赚不赚钱无所谓，只要她能高兴就好。
“那等我们搬过去，我就先做一些尝尝，要是好吃，我们就卖这个了……”闻瑛沉浸地畅想着以后。
而她的一颦一笑，悉数落入连衡眼底，漾起一圈又一圈涟漪。连衡静静听着，不由自主跟她一起畅想起来。
没多久，这样的美好戛然而止。
因为闻瑛说：“我们给余大哥立个衣冠冢吧。”
这话说完，灯台里烛火跳了下。
床幔上的影子随风轻晃起来。连衡的脸似乎僵住了，不过很快便恢复如常。
“好啊。”连衡重新挂起笑，“姐姐想立在哪里？”
“就在海边吧。”闻瑛说，“我们找块没人的荒地，简单立一个。”
“那过几日我去弄。”
估计那人早被海里的鱼吃了，尸骨无存，他跟一个死人计较什么。
接下来几天两人几乎是连轴转。
终于买齐了东西，铺子里里外外也都收拾好了。
这天中午，闻瑛的第一锅鱼饼出锅了。煎得两面金黄的鱼饼整整齐齐摆在盘子里。油香和鱼香混在一起，霸道地钻进鼻子，引得人食欲大开。
“小衡！”闻瑛捻起一块吹了吹，伸手塞到连衡嘴里，“快尝尝，好不好吃？”
“好吃，好吃。”连衡被烫得直吐舌头，眸中的笑藏都藏不住，“姐姐的手艺真好！”
虽然早已没了味觉嗅觉，不知这些到底是何滋味。但连衡的心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我尝尝。”闻瑛也吃了一口，忍不住眯起眼，“味道还真不错，小衡，你说会有人来买吗？”
“肯定有。”连衡看了眼盘子，“估计这些都不够卖的。”
“那可真是太好了。”闻瑛又喂了连衡一块，“以后要辛苦小衡每天去码头买鱼了。”
“为我们的家做事，怎么能叫辛苦？姐姐还有什么要做的事，只管交给我便是。”连衡微微扬起下巴。
吱呀——
门口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了那里。闻瑛愣了愣，往后小退了半步，看向来人。
“好香啊！”冯大娘目光落在盘子里，“瑛娘，这就是你们打算卖的东西吗？”
“是。”闻瑛见来人了，忙招呼着，“大娘快来尝尝，要是好吃，我们就打算卖这个了。”
冯大娘往闻瑛身后看了眼。小心翼翼过来拿了块鱼饼。刚吃一口，双眼兀得亮起来，直呼好吃。
“真的？”闻瑛语调欢快，“连大娘你也说好吃，看来真能有人买了。”
“肯定不愁卖！”冯大娘几口吃掉了剩下的鱼饼，“瑛娘你手艺好，做的又嫩又鲜，这是祖传的手艺吗？”
“不是。”闻瑛腼腆笑笑，“是我自己没事的时候琢磨的。”
“那也是本事。”冯大娘夸，“有了这手艺，只要你们小两口齐心协力，以后肯定越过越好。”
闻瑛的脸一下红了，耳根烫得吓人，支吾得都快不会说话了：“我们、我们不是……”
“那就借大娘吉言了。”
一道身影突然挡在前面，严严实实，连丝光都透不过来。
“这些鱼饼送您，要是有空您就帮忙吆喝吆喝。明早我们就开张了，还有许多事没做，先不留您了。”连衡顺势将人请了出去。
等连衡回来的时候，闻瑛还站在院子里纠结。
方才冯大娘误以为他们是夫妻。
可就算余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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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死了，她与小衡之间也绝不可能是那样的关系。
“姐姐在想什么？”连衡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闻瑛吓了一跳。
“没，没什么。”她定了定神。
“那姐姐怎么连我回来都没发现？”连衡盯着她，“姐姐，你什么都可以跟我说的。”
“我觉得……”闻瑛顿了顿，“毕竟我们以后还要在这里生活，不如等改日见到冯大娘，便与她说清楚吧。”
“说什么？”连衡歪头看着她。
那双乌黑透亮的眸子里满是疑惑。
连闻瑛都觉得是她多心了。
可有些话不讲不行，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于是，闻瑛咬咬牙，说：“就是，就是……我们的关系啊！”
“哦。”他往前走了一步，反问她，“那姐姐认为我们是什么关系呢？”
“亲人。”闻瑛语气笃定，“我们是比亲姐弟还要亲的亲人。”
“是这样吗？”连衡面无表情。
漆黑的眼底似乎要将她整个人吞进去。闻瑛本能咽了咽喉咙。
“是，小衡是我最亲的人。所以我、我不想……”后面的话，闻瑛怎么都说不出口。
想到有一天连衡会彻底长大。
她这颗心就堵得不行。
“好，请姐姐放心。”他垂下眼，长睫落下一片阴影遮住眸子，“改日我会与冯大娘说清楚的。”
“嗯。”闻瑛轻轻应了一声。
除此之外便没再说什么。
一直到晚上，两人都没说过几句话。快睡觉的时候，看着正往床中间摆枕头的连衡，闻瑛皱了皱眉。
从前这样只是形势所迫。
如今……
“小衡。”闻瑛主动喊住他。
连衡停下来看着她，眼底划过一抹期待：“姐姐有事要跟我说吗？”
“要不……”她突然说不出口，“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还是改日再说吧。明早铺子那边事不少，我们得早点起来。”
“姐姐——”
“我困了。”不等连衡把话说完，闻瑛把被子一蒙，背对着他，“小衡也早些睡吧。”
鱼饼铺的生意远比闻瑛想象中好。
这么多鱼饼不到半天就都卖光了，还定出去不少第二天的鱼饼。
等终于忙完所有事，闻瑛刚坐下。冯大娘端着两碗馄饨风风火火进来了。
“忙了一天都没吃上饭吧？刚出锅的馄饨，还热着呢。”冯大娘把馄饨放到桌上，“你可别跟大娘客气。”
“行。”闻瑛没再拒绝，“那回头我再给您送些鱼饼。”
她又对院子喊了一声：“小衡先别忙了，快来吃饭——”
劈柴劈了一身汗的连衡走了出来。
见冯大娘也在，他微微颔首，然后径直坐到闻瑛对面，低头吃起了馄饨。
“瑛娘，你们现在还没成亲吧？”
冯大娘没有立马走，她在旁边站了一会，嘴里突然蹦出这样一句话。
“是……”闻瑛下意识朝对面看去。
但连衡似乎并没注意到。
只是专注吃着碗里的馄饨。
“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成亲？我瞧着你们也到了可以成亲的年纪了。”冯大娘笑，“老婆子也想沾沾喜气。”
“我们……”她一时语塞。
“我们不会成亲。”连衡突然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