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比亚大陆雨季的雨,来的快,走得也快。
刚才还电闪雷鸣,不一会儿,乌云散去,天空放晴。
如同打翻了乡村画家手中的调色盘,碧色的幕布,被染成绚烂缤纷的色彩。
晚饭过后,就是女佣萨拉的休息时间。
要是没有特别的召唤,她需要自己安排下班后的生活。
她可以待在这所基地里主人房子旁的一间独属于她的小房子里休息,做自己的事。
两栋房子的结构和建造材料都是一样的,只是她的要小上许多,内部的家具和装饰也没那么讲究。
或者骑上来到这里工作后,才拥有的那辆从艾尔恩运过来的时髦的自行车,回自己远在七十公里之外的家。
不过一般情况下,她都会选择留在这里,而不是骑四五个小时累得气喘吁吁,和家里的九个兄弟姐妹,去挤那两间加起来还没有主人浴室大的破棚屋。
她可精了。
既然出来工作了,就要好好工作,争取把它做好,多攒点钱。
因此,她决定今天多学几个单词,利用业余时间,提升一下自己。
这样才不会在主人询问她的时候,脑袋卡壳,“洗”不出个所以然来。
现下基地里一高一矮的两栋房子的大门,都紧闭着。
高的那栋是主人的房子,底部专门做了垫高的地基,用来防虫。
虫子想进屋,首先得爬梯,累死它。
周边的泥地上,特意播撒了香草的草种,虽然才种了不久,在刚才那场雨的灌溉下,此时也已铺满绿意。
中间交替的十几棵从别的地方移植过来的茄兰树,有些年岁,树的高度甚至超过了这栋房子,枝条舒展开来,能遮挡掉大部分照射到房子上方的阳光。
调解温度,美化环境纵然是一方面,但最重要的还得是这些植物叶片里广泛存在的生物碱,对大部分虫类来说是致命的,一不小心就一命呜呼。
不过这点剂量,在人的体内翻不起波澜,只要不是拿它们当成一日三餐的饭食,基本可以算作无毒。
而在这些树外部的边缘地带,就没有这么漂亮的人工小花园了。
贯穿基地的两条主干道,没有一丝想讲废话的意思,在设计规划方面,最大程度保证了便捷和效率。
自基地入口进来,这两条路,一条通往基地主人的住宅,另一条则是物资仓库,定期都会有货车将生活必需的物资送过来,然后再由女佣萨拉过去按需取用。
值得一提的是,那些开车送东西过来的人,绝对不会主动和主人及其家属进行正面接触,连朝着那栋宛如被茄兰树呈包围之势紧密裹在里面的房子的好奇张望动作都不会有。
军纪森严,恪守本职,他们是驻守在艾尔恩皇家医学院在东非比亚拉米娜地区研究所基地的军人。
包括门口24小时站岗的守卫,还有待在基地门口营房里半日一换,此时正在执行保护研究所工作人员及其家属任务的士兵。
他们都在用他们的生命和时间,为基地内人员的安全负责,让这些为了艾尔恩前来此地工作的全球顶尖医生和研究学者们,没有后顾之忧。
再往外,就是基地的护栏了。远远望去,像被砖石砌起来的城堡围墙,也让里面的基地,如同一座从内部凹陷的孤岛。
-沈秋的家-
主人房子最大的那间主卧,木地板上零零散散,几个超大的行李箱被开膛破肚。
除了她日常会穿的那些衣服被萨拉放在衣柜里,方便她穿,其余的都还安安静静地被存放在行李箱里。
倒也不是房间里的衣柜太小了,装不下。
而是她打心底就不认为,她还会有能用上它们的一天!
吉蒂、凯蒂……给她收拾行李的那两个女佣。
如果有机会,沈秋真的很想问问,她们是吃错药了吗?
把这些东西塞进来?
尽管她在抵达她在非比亚的住处时,发现这些衣服后,心里原本就窝着的火,又被浇上了油,
但根据墨菲定律,概率小的事情总会发生。
现在,那个小到几乎不可能的概率,似乎就要发生了!
沈秋蹲在地上,仔细翻找着什么。
她嫁给了一个不回家的男人。
可要是现在她是在艾尔恩朗顿庄园里的家里,
她管这个男人回不回家!
“你找我?”
一个平静到不带半分感情的声音,自她身后响起。
她的男人,到家了。
沈秋的动作一僵。
直到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的手腕,莫名其妙地套进了一条芭比粉的丁字裤。
由于实在太瞩目了,简直像条手链。
当沈秋注意到的时候,史密斯也长出了眼睛。
“咳咳咳!”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矩形餐桌两端,分别坐着一男一女两个人。
他们是这栋房子的主人。
自中间垂下来的吊灯发出的白色光芒,在夜晚也能给予黑暗空间足够的照明。
也将女人因羞赧变得红扑扑的小脸蛋,映得活色生香。
距离手链事件过去快二十分钟了,她还是过不去。
这男人走路没有声音的啊?!
只能说,当时找得太专注了,以至于连她的丈夫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
尴尬,那么大。
沈秋无法否认,翻箱倒柜的她,是想找一件漂亮的衣服,因为这样会让她更有自信。
但她真的不是要找那种衣服!!
该怎样才能不动声色地解释这件事呢?
——根本没人问!
不早了。
史密斯看向自己的手腕。
哟,他也有手链。
“喊我回来什么事?”
虽然那名在前台接电话的小护士,已经告诉了他,他的夫人找他回去的缘由。
他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别的也没什么,就是被女人骗多了,有经验。
次次都上当,当当都一样。
况且这次找他回来的女人,是在他的认知里,永远都不会对他说这种话的沈秋。
不过,还是根据墨菲定律,万一呢——
沈秋:“我什么时候能回去?”
果然,这个世界上没有奇迹。
-
在下午那场狂风暴雨前沉思,就差一首激昂的钢琴曲和手头边香醇的咖啡。
钢琴和咖啡在哪里!!
回家的渴望,变成了疯长的执念,令沈秋调动她所有的聪明才智,去达成心中所念。
于是她发现了,跟这个男人来硬的,一点用都没有。
自从来到这里的这段时间,她的愤怒她的痛苦她的狂躁,她对他的指责和抱怨,全都像打到棉花上拳头的力道,泥流入海杳无踪迹。
他不仅不会生气,更不会对此有所反应,影响心情更是无从说起。
他就是一台没有感情的冷血的机器!
既然这条路走不通,沈秋打算换种方式,和他推心置腹,开诚布公。
说不定能打动这颗比石头还硬的心。
她十指交握,胳膊肘抵在餐桌的桌面上,作出了一个祈祷的手势,同时,也是在祈求。
肢体语言温和,眼神也变得温柔。
眸子里闪着盈盈的光点,流淌着夏夜的星河,沈秋无比诚恳地问,
“我什么时候能回去?”
“我想回去……”
她不自觉咬住下唇,如同咬住颤抖的红色娇艳玫瑰。
她在哀求时的神情楚楚可怜,让任何见到她的人,都无法忍心对她说不。
这个男人也没有例外。
史密斯:“等我回去的时候。”
“!!”
一道热焰,在沈秋漆黑的瞳孔绽开花火。
“那你什么时候回去?”她着急着追问。
史密斯:“等回去的时候就回去了。”
说完,他起身去了自己的房间。
“…………”
餐厅里,沈秋还保持着那个乖巧可人的姿势。
脸上的神情却已然变了。
就在史密斯把自己房门关上的一刹那,一只手伸了进来,阻止他的动作。
差一点就夹到她的手了!
“你干什么?”
连史密斯都没料到,沈秋会这么冒失,完全不计后果。
再一看她愤恨的眼神。
真是温柔装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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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五分钟?原形毕露。
完全正确。
“上帝会惩罚你的,你这个恶魔!!”
沈秋涨红了脸对着他愤怒地大喊,
“下地狱去吧!!”她补充。
结果刚说完,她就发现了漏洞。
“……”
他已经在地狱了。
非比亚就是她挂在嘴边的地狱。
地狱里还有她,她陪他下了地狱。
当然,这个男人知道她想说的其实是圣经里的地狱。
史密斯:“还有吗?”
此时,他腕上的手表已经摘了下来,身上衬衣的纽扣解了两颗。
她的诅咒,他也收到了。
现在要洗澡了。
史密斯抓住沈秋的手,要把它从门上拿下来。
再把一只脚已经踏进来的她,整个驱逐出去。
然而,这个女人的手就跟八爪鱼的吸盘一样,牢牢地扒在门沿上,竟纹丝未动。
他刚掰下她一根手指,前面的手指又跑了回去,异常顽强。
于是,他从衣领的口袋里,拿出了他的钢笔。
作为撬棍。
可真有招啊。
见招拆招。
最终,沈秋的手乘坐这艘钢笔之舟,飞向了空中。
眼见朝她关闭的史密斯房间的大门,预示着他和她此次对话的终结,等明天她睡醒后,这个男人又要消失不知道几天!
没把对方弄破防,沈秋自己先破防了。
“连这点契约精神都没有吗?”
“是你答应在离婚协议上签字,我才跟你来的!”
“你现在这种行为,跟违约有什么区别?”
“你这不是在欺负我吗?难道我就那么好欺负吗?”
刚问完,答案就自动浮现出来了。
没错,无依无靠的她,确实很好欺负。
就像非比亚大草原上,沉重的积雨云,沈秋多日积蓄的委屈,伴随着眼泪夺眶而出。
她质问他为什么要耍自己玩,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来折磨她!
为什么给了她希望又要让她失望!
做不到的事情为什么要承诺!
她在自己失信的丈夫面前,哭得声嘶力竭。
看着她哭,史密斯的胸口憋闷着一口气。
“我没说不签字。”
没办法,他只能重申,
“我答应过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我说过,等我们度完蜜月回去后,我给你自由。”
给你……
说到这里,史密斯的眼神,一下子阴沉了下来。
给你和你的那个情人,远走高飞的自由。
但前提条件是,要等她和他一起回去后!!
至于什么时候回去,那得由他来定。
他的侧重点在于,得等两个人一起回去后。
而同样的一句话,可以有不同的侧重点。
晶莹的光点悬在眼睫,扑闪的眼睛,如同被暴雨打湿翅膀的蝴蝶。
一瞬间,沈秋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好似总算找到了能够从这种痛苦中解脱出来的方式。
她忽然懂了。
史密斯就是不肯告诉她归期的根本原因。
也怪她迟钝。
是蜜月啊。
[等我们度完蜜月回去后……]
他们是来度蜜月的,却还没有做,度蜜月该做的事。
又怎能就这样随随便便结束?
一双带着香气的白皙手臂,攀上了史密斯的脖颈。
执行力拉满。
面前那个上一秒还将他视作生死仇敌,如同一个刺猬那样竖起尖刺想要攻击他的女人,此时正踮着脚尖,将她身体最柔软的部分,投入他的胸膛。
仰着脸,在史密斯错愕的目光中,
沈秋屏住呼吸。
只是,脸上坚毅的表情,颇有几分视死如归。
只要能回去,只要能快点回去。
快点开始就可以快点结束。
她在被她搂得俯下身迎合她高度的男人耳边催促,
“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开始他们的蜜月。
她已经迫不及待(要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