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小鹿瘫在沙发上,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那垃圾桶。今天浅浅姐姐有些奇怪。她一直在打听那个叫苏梓慕的同学。
那是她们学校高中部的校草,他们之间会有什么联系呢?
俞小鹿摇摇头,没猜透。然后起身蹲在了垃圾桶旁边,犹豫了一秒还是把它扣在了地上。
苹果核滚出,废纸团散了一地,她从里面捏起一颗豆子,在衣服上蹭了蹭。
她看着它,想起林浅在咖啡店说的话:“种起来试试。看到它发芽,也许你会从中得到启发。”
“……能有什么启发?长出个教训的启发?”
她来到阳台,窗台上刚好有个闲置的花盆,里面有土,只是太长时间没用土都干裂了。
刨坑,扔豆子,盖土,浇水。水流渗进干土里,留下一个深色的印子。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听过的一个故事——杰克种了一颗豆子,第二天长出了通天藤蔓。
“你不用长那么高。能长出来就行。”她小声说了一句,然后把它放在窗台上。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屏幕上跳出来“妈妈”两个字。俞小鹿大概能猜出,这通电话的内容是什么——就像她知道妈妈今晚不会回来吃饭一样确定。但她还是接了。因为如果不接,妈妈会打第二遍。第三遍。直到自己接。
“今晚有应酬,晚回来,你自己先睡。”
“嗯,知道了。”
俞小鹿躺在床上。天花板白得刺眼,像一张没写答案的试卷。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是害怕,也不是因为孤单——这些情绪她已经太熟悉了,熟悉到它们变成了一种背景噪音,像冰箱的低鸣声,一直在,但自己已经不怎么去听了。
睡不着,是因为过两天就要公布期末考试成绩了。被炮轰是集体害虫,拉低班级总分的人都走了。自己现在的处境,就像落了河水的石头,明摆在那。
还有李昊城那个麻烦,每次考试过后都会拿自己的成绩说事。那执着劲儿,说是普通同学情谊吧,太假;说是单纯看你不爽吧,又太真。她以前想不通,不过现在明白了,就是怕她拉低班级总分,想把她清出去。
自己也不是没努力过,买了资料,听了讲解,然后做题做到一半就卡住了。
她也想过找个补习班,可这个念头刚冒出头来,那个男老师的脸就跟着浮上来了——“你是在相面吗?”
全班一阵哄堂大笑,俞小鹿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握着白板笔的手微微发抖,在梯形上画了条略带波浪的辅助线。
“助教老师,以后这样的学生就不要收了,基础一塌糊涂,怎么教。”
俞小鹿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的不肯落下来,她咬着嘴唇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能哭。
此后,她没在报过任何班儿。
今天浅浅姐姐说过要帮助自己的,不过还是算了吧。她可不想破坏自己在林浅心中的印象。
要不要和妈妈说转学的事呢。
俞小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想了,等成绩出来再说吧。
***
两天后,教室办公室。
“啪”。
数学老师把一张卷子拍在桌上,用食指敲了敲最后一道大题。
俞小鹿瞟了一眼,那道题她确实不会做。因为不会做,她在旁边画了一朵花。后来为了打发时间,又画了一只卡通猫。再后来她发现那只猫的表情很适合放在答题区,于是把它放大了一点,画了一只完整的、带尾巴的、正趴在卷子边缘的猫,旁边还有几朵花和云。
“俞小鹿同学,请解释一下的你的答案。”
俞小鹿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真是搞笑,我要是有解题思路,会不写答案么。”
转念一想,如果说“不会做”,只会给老师提供批评自己的素材。所以她换了句:
“……下次不画了。”
“下次?”数学老师把卷子举起来,指着那只猫,“你知不知道,每个学期的期中、期末考卷,我们学校是要存档的。这关乎你能否连读本校的高中。”
“45分。满分120。你才拿到三分之一。这是你两年来最低的分数,恭喜你,打破了自己的最低记录。”
数学老师说话的时候,嘴一开一合,嘴角的肌肉带动着上下唇以固定的频率撞击在一起。每说几个字就停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漏掉什么关键字,然后继续。
俞小鹿看着她的嘴,突然觉得那形状和频率非常熟悉。那种张开、闭合、张开、闭合的节奏,上下唇的厚度和弧度,面部肌肉的紧张度,跟某一样东西重叠在了一起。
——海绵宝宝里的那条鱼。它在蟹堡王点单的时候,嘴就是那样动的。说话的时候像一扇被风吹动的窗。
她赶紧把目光移开,盯着数学老师身后的那块黑板。她的嘴还在动,还在重复那个固定的频率。如果那条鱼也是老师,大概也会用这种语气说话吧。
“……你知不知道现在中考什么形式?你有没有想过你以后怎么办?你家长知道你的成绩吗?”
“……知道。”
“那他们不着急吗?”
俞小鹿张了张嘴,把一句“他们很忙”压下去,换成了:“……他们说了,只要我尽力就行。”
数学老师愣了下。大概是没想到这个回答,因为她的嘴突然合上了两秒——那条鱼暂停了。
她放下卷子,身体往后靠了靠,语气比刚才降了半度:“尽力不是说说就行的。你这个分数,叫尽力吗?”
“再开学可就是初三了……”她的语气里有一种,已经被重复使用过太多次的疲惫,像是同一句话,说了三十年,说到字都磨圆了。
“尽力”这个词,爸妈经常说。但测量单位从来没有人跟她说清楚过。是每天坐在书桌前,翻开书,瞪着那道题,瞪到眼睛发酸,脑子里一片空白。这算不算尽力?还是说必须瞪到“突然会了”才算?
“行了,”数学老师把卷子递过来,“回去把这张卷子改了。错题抄十遍。第三节课我去你们班讲卷子。”
出了办公室门,走廊里很安静,清晨的阳光从侧窗斜进来,落在地砖上,像一道没有温度的栅栏。俞小鹿低头看了一眼卷子,那只猫还趴在答案处,表情无辜。
“唉。”她叹了口气。
本想靠着买来的答案咸鱼翻身的,没成想却粘在了锅上。有自知之明的都转走了,看来这次的“第一名”非自己莫属。
再抬头时,走廊的另一头走过来三个人。
是她们班的“三杰”。
班主任老张给他们取的绰号。取这个名字的时候,老张的语气是带着笑的,像是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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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家三个能考满分的儿子起了一个响亮的名号。
不过这个名号也算实至名归。那三个人从初一到现在,稳稳占据班级前三名,第一名的位置轮流坐,像一种被默认的循环系统。今天是这个人,明天是那个人,但怎么轮都轮不到第四名及以下的人碰那个位置。
迎面走来时,祝梓琪对她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他是班长,也班里的老好人,对谁都客客气气的,同学们都称他为“班长大人”。尚进低头盯着她的卷子,眼睛突然睁大,大概是看见了那只猫。她下意识的将卷子背到了身后。
只有李昊城——他经过自己时,视线落在她脸上,但那道目光的停留方式和别人不太一样。不是好奇,不是打招呼,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俞小鹿对着“班长大人”点了下头,快速走了过去。
回到班级门口时,能听到教室里有人在窃窃私语。她拉开门走进去,教室里瞬间静了下来。
看到进来的人是她,大家都松了口气。
有几个人对她翻了白眼的,交头接耳后相视一笑。
那是“护城河”,李昊城的学习粉儿。由五个女生自行发起的小团体。王璐瑶是她们的头,私底下也被同学们称为“千年老四”,因为不管她怎么努力也挤不进前三。
俞小鹿刚走到座位就听到有人长叹了一声。
“唉!我的数学成绩是班里考得最不好的了,但也考了87分。”
“俞小鹿,听说你数学才考了45分啊?”李欣悦傲慢地看了她一眼,“我闭着眼睛考,分数都比你高。”
俞小鹿瞟了她一眼。
这个靠套取自己秘密,当投名状的卑鄙小人,也敢嘲笑自己。真的是太给她脸了。
“闭着眼睛考试?那监考老师没把你当成睡觉的赶出去?”
“你......”
“你什么你。我考45分,跟你有什么关系,倒是你的87分,该不会是做梦梦到的吧。”
此话一出,引起同学们的一阵哄笑。
李欣悦被噎的不再说话。
俞小鹿脑海里出现一只豌豆射手,闲的无事可做,四面八方的乱吐豆子。南瓜一跃而起,狠狠砸在了还在吐豆子的豌豆射手身上,砸得她汁液四射。
她不小心笑出了声,忙捂住嘴。
“你笑什么?”李欣悦问。
俞小鹿没理,她翻开笔袋刚好看到那个忘了处理的符咒。她把它拿出来,放进了校服的衣兜里。
丁玲歪头不看她,身体向她倾了倾。
“别人朝我丢泥巴。”
俞小鹿愣了一秒,对歌词吗?
“我,我拿泥巴种荷花?”
“NO,NO,NO。”
丁玲面无表情的看向她,食指在她面前摆了摆。
“是,泥巴干了我砸死她。”
俞小鹿也是长见识了,钦佩地竖了竖大拇指。
以前她一直觉得丁玲这个人很奇怪,很难接近。但做了同桌以后才发现,她平等的看不上班里的每一个人,尤其是“护城河”。俞小鹿也知道,自己对她来说没什么特别,只是在面对“护城河”时,会自动统一战线。
目光落在数学卷上,俞小鹿一个头两个大。她是全班最低分,待会儿的数学课,也不知道到数学老师会不会放过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