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爱的眷侣惊恐地看着梦里相互残杀的对方,争先恐后地分开了;温馨的亲人怔愣地看着梦里各怀鬼胎的彼此,忍无可忍地争吵起来;交好的挚友无助地看着梦里自己阴暗面被悉数暴露……
怀疑、焦虑、恐惧,如同藤蔓般悄然勒紧人类的心脏。
梦境之上,神明垂眸,指尖轻点,化作一幅绚烂又残忍的图卷。
贪婪与嫉妒并肩而立。
神明轻叹:“困于世俗,妄图吞噬虚空之人。”
秦家别墅里,一对夫妻冰冷地对视着,手中茶盏悄然破碎,茶水混着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色欲在烈火中不断旋舞。
她双手合十,虔诚地祈祷:“神啊!让每一个孩子都活下来吧。”
神明轻叹:“愚昧而伟大的爱,不过是缺爱者的执念。”
书房里,林文摘下眼镜,看着挂满整个房间的亲人朋友的照片。他一张一张地看过去,最后停在那张秦淮川小时候的照片上——小孩张着嘴,露出一颗缺了牙的豁口,哭兮兮地趴在他裤脚边。
他苦笑了一声:“缺爱吗?”
傲慢在庄园里不断修剪着玫瑰,她高高在上地俯视着这个千疮百孔的世界。
神明轻叹:“以骄傲为甲,画地为牢的冷漠之人。”
洗手间里,刘思婷擦去手上残留的水滴,看着空荡荡的洗手台,若有所思:“冷漠吗?”
暴怒在比武台上不知疲倦地战斗着,他内心的火焰永无止境地燃烧。
神明轻叹:“以怒火掩饰软弱,空有蛮力的无力之人。”
卧室里,高峰看着手里的篮球,又看向那张写着“高峰,我们班的体育就靠你了”的纸条,怔怔地望着自己的手:“无力吗?”
暴食抱着怀中的小龙,不停地往嘴里塞着零食,她贪恋着每一分甜腻的滋味。
神明轻叹:“用欢愉填补空洞的贪乐之人。”
叶义君不停地给周恬发着消息:“甜甜,你可真像那只小龙。”她看向堆满整座房间的杂物,忽然笑了:“嘻嘻。”
怠惰闭着眼,陷入一片永恒的黑暗之中,他沉溺其中,不愿醒来。
神明轻叹:“作茧自缚,自我囚禁之人。”
李想双手交叠,看着桌上如雪花般飞来的纸条。第一张考上宁清高中,第二张考上大学,第三张工作,结婚,生子,死亡……漫天的纸条瞬间将他淹没。
他遮住眼睛,喃喃自语:“囚禁吗?”
李想猛地扯下蒙住眼睛的纸条,用力丢向空中——
“那又如何。”
纸条化作纸飞机,飞向无边无际的空中。有人清醒,有人无能为力,就像当年剩余的四位领主一样。
当月亮的碎片划过天空,当三位领主在火焰中被焚烧殆尽,当剩下的领主们抱起那个黑夜中降临的孩子。
暴怒说:“吾将赐予你勇气,你将有斩断一切的火的意志。”
怠惰说:“吾将赐予你自由,你将有拥抱一切、自由自在的轻松。”
暴食说:“吾将赐予你快乐,你将有无所事事、悠闲享乐的生活。”
傲慢转过头,她说:“吾将赐予你无穷的时间,你将永远停留在十六岁,世界将永远对你保持一份怜悯。”
“我的孩子,你可曾明白?”坐在洁白座椅上的女神,缓缓睁开了眼。
彼时世间混沌,一颗蓝色的星球悄然诞生。神明欣喜地看着这个新生命,却在它的阴影之下,发现了一块灰色的碎片。
神问:“若光明存在,黑暗之用?”
答:“万物有缘。”
“世界之影,可悲可泣,神坠之地。既如此,彼世为光源,此界为倒影。此世为灭世,彼世为永世。”
神明仁慈,降下神谕。
“世人若愿献上最珍贵之物,黑暗将在第七日的轮回里获得永生。”
“你可明白?”神明的声音穿透虚空,在安瑞西的耳畔回响。
玛丽塔上狂风大作。这个世界的王,慢慢走向塔尖。他黑色的长袍在阶梯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像是一场盛大而无声的告别。
“在镜像世界,最珍贵的东西是什么?”
“我猜,是一颗爱着别人的心脏。”一道温柔又悲伤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回忆如流水般袭来。他想起玛丽塔的狂风,想起那个永远见不到光的世界,想起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笑意的眼睛。
他在塔顶站定,对着虚空,轻声问:“那镜像世界最珍贵的人是谁?”
“小王子。你可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珍宝,被世界珍视的王子。就算是女神也会赞叹你的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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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紫色的眼睛跨越了时空,望着他,深情又悲伤。
原来故事的结局,早已注定。
傲慢领主看着这个即将消逝的身影:“这朵被恶之城浇灌的罪恶之花啊,为什么甘愿自取毁灭啊……”
“因为安安,爱着两个世界。”泪水从秦淮川的眼中流出,他仰起头望向站在塔尖的安瑞西。
忽然间,一阵久远的画面涌入他的脑海。
一个穿着紫色衣服的长发男人,站在塔顶,写下最后的话:
【小王子,你是个蠢货,你拥有自己的星星,你拥有善恶观。我无数次看到你在塔顶上沉闷地晃着双腿,看到你望向这个世界,悲悯众生,叹息。
我总觉得比起高悬空中的神灵,你才像一个真正的神明。】
他说:“让我们在主世界相遇吧,让我为你送出一朵洁白的茉莉,让我告知,我对你深深的爱恋。”
男人从塔顶一跃而下。
而远在主世界的另一个他,那个十二岁用手指着月亮的小孩,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床上。他闭上眼,做了一个很长、很好的梦。
神明说:“我要无坚不摧之人的眼泪,我要懦弱之人的宝剑,我要一个至纯的爱世界、爱万物、爱人的心。”
王走向塔尖,风停了。
白光乍现,刺破了苍穹,玛丽塔顶尖上血流了出来。那是一颗鲜艳如血、浸透欲望与罪恶的苹果,内里却纯粹洁白。
女神轻叹:“此间自有真情在。你已向我证明,黑暗堕落也能生出至纯的爱。”
她缓缓抬起指尖,朝向那颗充满裂隙的蓝色星球,轻轻一点。
刹那间,万界复苏。大地回春,繁花怒放,冰雪消融。
爱者生,不爱者亡。
光潮退去,世间归于寂静。
神明缓缓合上了眼。
——
一年后,主世界。
阳光洒在柔软的草地上。一个有着蜜色眼睛的小孩,静静地看着树下那个同样有着蜜色眼睛的十六七岁少年。
少年正蹲在地上,用狗尾巴草逗弄着小狗的鼻子。
一阵微风吹过,一只小麻雀落在少年的肩头,歪着脑袋看着小孩。
小孩转向镜头,露出两颗小虎牙,坏笑着问:
“今天也在伪装小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