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是神明最孤独的造物,什么东西都会穿过瞳孔,但什么都不会留下。
耳朵是生灵最悲悯的用处,倾听世界万物的声音,但什么都无法触动。
心脏是人类最特有的器官,感受世界,感受爱,为万物振动。
秦淮川盯着福尔马林溶液中沉沉浮浮的内脏,一只冰凉的手悄然抚上他的发顶。
那是母亲的手。他记得这个温度。
但下一瞬,画面骤变,金属没入血肉的闷响在耳畔炸开。刀刃刺穿了她的胸膛,那只手颓然滑落,她倒了下去。
“领主,何不来一见?”秦淮川连眼皮都没抬,手下的笔尖依旧平缓地划在记录本上。
傲慢的轻笑声在空旷冰冷的实验室里回荡。
“不真实吗?”
“恶心的欲望。”秦淮川推了推眼镜,镜片泛起一层冷调的蓝光,刚好映出对方冷漠的倒影。
“你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傲慢的目光越过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浸泡在液体中的内脏。
“到现在,”秦淮川终于叹了口气,合上记录本,“我还是不能理解你。为什么在两个世界交融时,选择让所有人都陷进梦境。”
阿雅向前走了两步,手套抚上冰冷的玻璃容器,看着蓝光在幽暗的溶液里明灭:“因为我从始至终和他们的目的都不一样。一个世界上升,一个世界下坠;一个生机勃勃,一个垂垂欲死。你会怎么看待做出了另一个选择的自己?”
秦淮川皱眉:“他们是不一样的人,两个世界相对应的人几乎只有一点相似。”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但我是不同的,我从始至终只是失忆了而已。”
“对啊,你是不同的。那么其他人呢?”阿雅偏过头,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看到了邪恶的、罪恶的身边的人,哪怕只是一点相似,他们又会怎么想?”
“咔哒”一声。
秦淮川手下一用力,折断了手里的笔。他的声音彻底冷了下去:“你想要所有人都相互害怕,相互怀疑。”
他抬起眼,目光如刀:“你根本不是想要去另一个世界活下去。你想毁灭两个世界。”
傲慢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刺耳:“人类总是相互怀疑。只要拥有糟糕的一天,只要作出一项错误的选择。砰——人就会从高塔坠落。我很期待那个世界毁灭的模样。”
秦淮川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她,像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死物:“你总是比不上安瑞西。这个梦不过靠他的执念和法力撑着。只要他醒来,一切都会平息。”
阿雅的笑声戛然而止,像被猛然掐住了脖子。她的眼神变得阴鸷,声音压低:“可是两个世界要相撞了,你们永远不可能在一起。他不会被接受的——”
“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情。”秦淮川直接打断了她,原本平静的眼底忽然泛起一点像晴水一样的光亮,“是我们的世界在靠近你们的世界。”
他往前逼近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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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声音清晰而笃定:“是这个上升的世界,主动拥抱了这个即将死亡的世界。我的世界认可了安安,它是来找我们的。”
阿雅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果然,我还是很讨厌你。”
但仅仅只是一瞬,她又重新笑了。她转身朝厚重的金属门走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
走到门边时,她的手搭上门把,却停住了。
她半转过身,借着门缝透进来的冷光,半边脸埋在阴影里:“如果你真的不害怕另一个世界,那你为什么不敢在梦里编织贪婪与嫉妒?你知道他们很像你的父母,对吧。你胆怯了。”
秦淮川整个人僵在原地,握着断笔的手指用力到泛白。
“就像你现在不敢看向我一样,”阿雅微微偏着头,声音宛如毒蛇吐信,“我像你身边的谁?”
实验室里死一般寂静。
“真可悲,哈哈哈……”
伴随着癫狂的笑声,沉重的门被推开,又重重地合上。她在门后冰冷地想:该死的约定。
“神谕出现过对吧?我要你送上罪录,献出梦术给安瑞西第一个爱上的人。”那个男人漫不经心地折断了她的玫瑰。
秦淮川一个人站在福尔马林溶液和死寂的冷光里。
“是啊,我是胆怯了,但这里有一个人不一样啊。”
他轻轻摘下眼镜。
“人类在做同一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