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且等为师死给你看 > 13. 泄愤
    沈槐安用握剑的姿势,垂手握着长针,踏进了他只是靠近,炎静就要一鞭杀了他的矿洞。

    刚进去,是和其他矿洞没什么区别的漆黑一片,往前走了几步,眼前霎时明亮起来。

    矿洞两侧洞壁上,一个照明石挨着一个照明石,不要钱似的铺成了两条白练,蜿蜒到深处。

    照亮了沈槐安面无表情的脸。

    和一双不再平静的眼瞳。

    恨从里头翻涌而出。

    他步伐越来越快,眼底的恨也越来越浓,到后来恨从眼底溢出,将他整个人烧成了一团火焰,一路燎掠着矿洞内稀薄的空气,杀了过去。

    矿洞尽头,一扇紧闭的石门。

    石门外头,站着两个护法的赤霄谷弟子。

    “大胆!”看见气势汹汹的沈槐安,其中一人当即呵斥道,“这里你……”

    你字刚出口,他瞳孔微缩,下一瞬,整个人就倾倒在了地上,没了声息。

    石门另一边的人,和他一同倒下。

    两人的头在石门中央挨在了一起,太阳穴处,各一个热乎乎的血洞,寻常珠子大小。

    揽明月从两人头里出来,没有再回沈槐安身体里,它从沈槐安身后绕过,直奔石门。

    到了石门前,它已经缩成了比门缝还要窄一寸的大小,钻进了门缝里。

    沈槐安一瞬不瞬地看着揽明月在门缝里开始变大,慢慢将沉重的石门撑开了一条裂缝。

    里头,一丝明亮的光洒了出来,攀附过两双死不瞑目的眼,停在了沈槐安脚边。

    沈槐安瞧着这光,拿出了储物戒里最后一个灵石,转眼吸了个干净。

    体内,本就藕断丝连、不堪负重的灵府吸纳了这股灵力,再也撑不住,整个灵府晃了晃,一角竟轰然塌陷,成了齑粉。

    随着它的塌陷,灵府里本就是横冲直撞的灵力更肆无忌惮,像放了闸的洪水,穿过灵府塌陷的一角,朝沈槐安十二经八脉冲去。

    四道剑身宽的裂缝下,一点雾白色的灵根拼命闪烁着,徒劳地吸纳着周身疯狂的精纯灵力。

    全身经脉被冲撞,乱七八糟地痛混成了一团,更加团结地摧毁着沈槐安的身体。

    沈槐安浑然不觉。

    有种更猛烈的情绪控制了他。

    整个人已经被石门内的白光笼罩,沈槐安笑了笑,抬脚跨过面前尸体,穿过一人宽的门缝,进了门内。

    他身后,揽明月迅速缩小,石门轰然合上,隔绝了里面的一切动静。

    门内,沈槐安微微仰了仰下巴,眉心前,揽明月猛然飞上前,直奔对面玉床上,盘腿入定的人。

    从他肩膀里钻了过去。

    肩膀处一阵剧痛,炎仁入定被打断,上半身踉跄了下,睁开了眼。

    近五十年的闭关状态被强行被唤醒,炎仁体内灵力不由溢出,在小小洞府里掀起了股飓风,片刻后散去,才让炎仁看清了闯入他闭关洞府的人。

    看见靠在门上的那道单薄身影,骤醒的恍惚间,炎仁还以为这两百年的时光没有过。

    他还在那个小小的地牢里,将手中的刀反复插进地上被扣住手脚的人身体里,去测试他各个部位的耐疼度。

    地上的人疼狠了,有了反应,就会抬起脸,凌乱的长发下,一双漆黑含恨的眼。

    犹如此时。

    还是沈槐安开口将他从过往里喊了出来。

    “好久不见啊。”他声音淡淡,让人辨别不出情绪。

    “真是好久不见了,”炎仁顿了下,笑回道,他眉须皆白,声音中也已有了苍老之意,“你从太素宗逃出来啦?”

    他视线从沈槐安脸上仔细扫过,才发觉自己没看错,这人现在真是少年模样。

    炎仁回忆着在太素宗见过的沈槐安,他青年和年少时实在差别不大,无非是高些,五官张开了点,但都同样的一把瘦骨,细看去眉眼间蕴着倔意。

    谁经历了沈槐安那些事,都要瘦的。

    沈槐安没有回他,他也同样在认真看着炎仁。

    挑选着等会儿从哪处下手。

    炎仁很习惯他的沉默,自顾自问了下去:“怎么自己一个人,徐铉你也不要了吗?”

    沈槐安猛地抬头,头顶,一柄利剑当头斩下。

    沈槐安侧身躲过。

    铮鸣一声,利剑半个剑身已没入了他方才站过的地方,剑柄抖动不已。

    温和的寒暄间,炎仁已经启动了一个暗器。

    他显然没指望一柄寻常的剑就能将沈槐安暗算掉,沈槐安躲过剑,再抬眸,玉床上的人已拔剑逼至了他眼前。

    化神中期的灵力自剑尖散开,所带出的剑气吹得沈槐安鬓边的发扬了扬。

    沈槐安迎了上去。

    手中长针与炎仁剑身悍然相撞。

    “元婴期,”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炎仁手中长剑从容压着沈槐安的针一点点往下,剑尖缓缓朝他颈逼去,他体贴地道,“你从太素宗逃出来,也不容易。”

    “但你来找我,还是错了。”剑尖刺进了柔白的颈,盯着剑身上蜿蜒的血,炎仁脸上温和笑意更甚,“你知道吗,我已经化神期了。”

    被剑挑着,沈槐安依旧仰了仰颈,他眸中一片冷静,道:“我刚把你儿子杀了。”

    炎仁一顿。

    便是这一顿,他剑下,沈槐安猛然收了长针,炎仁的剑尖还插在他脖子里,猛地没了对抗,毫无阻碍地割开他的颈往下,一下划开了他大半个肩膀。

    小半个身子的血一瞬迸射出来,哗啦一下浸透了半边衣裳,让人看之心惊。

    却未放慢一点儿沈槐安的动作,他感受不到痛似的,上前一步,一个转身,就绕到了炎仁身后。

    抬手圈住炎仁脖颈,手臂一用力,沈槐安就像条灵活的蛇,攀附在了他背上。

    双腿勾住炎仁的腰固定好自己,沈槐安握着针的手仰起,又毫不犹豫地朝他喉咙重重落下。

    长针尽数没入。

    “你这里也怕疼吗?”炎仁不成调的惨叫声中,沈槐安垂着眼眸认真问道。

    他说着,另一只腿已经抬起,狠狠在石门上一蹬,整个人带着炎仁,朝后仰去。

    洞府不大,沈槐安后背磕在了玉床上,他动作没有停顿,短短摔倒的一瞬间,沈槐安就已拔出长针,再次刺进了炎仁身体里。

    手勒着他流血的喉咙,腿也发力,沈槐安用身体更用力地绞紧炎仁,面色不变,连续将长针从他身体里拔出,又没入。

    他下手没有章法规律,只越来越快越来越重。

    纯粹的、极致的泄愤。

    如此近百下,沈槐安才停下,将长针最后刺进了他灵府里。

    感受着炎仁已经成骰子的身体里漏出的血,沈槐安一双恨意灼灼的眸子才稍平息,他轻问道:“灵府呢?”

    你们被挖了灵府,也会痛吗?

    一切只发生在转瞬之间。

    沈槐安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炎仁没来得及反应,身体已经被戳成了大漏勺。

    他却也不是白活五六百年的,沈槐安停下的那瞬,炎仁就抬手握住了沈槐安的手腕,顾不得疼痛,一滚一拽,卸了力的沈槐安就像条长鞭,被他从后背上抽了出来,狠狠摔到了地上。

    炎仁丝毫不敢小瞧沈槐安,不顾灵府中的长针,拔剑就要先将地上的人杀死。

    怎样伤害躺在地上的沈槐安,炎仁不能再熟练,剑尖直朝沈槐安心脏而去。

    沈槐安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微微蜷缩着,像是被摔狠了,任炎仁持剑杀来。

    剑尖如愿刺破沈槐安胸膛皮肤,就在炎仁要更进一步时,他肺腑皆是一凉。

    炎仁动作僵住,低头看向了胸下灵府。

    一根长针,又不是剑,纵然刺进灵府,顶多也不过是需要修养个把月的伤。

    以他的修为,把长针暂时留在灵府里,应当也不会有什么感觉。

    但此时,灵府里,却是一股寒意传来。

    和他以往感受的所有寒意都不同,这股寒意直往人骨头和五脏六腑上钻,裹住就不放开,冻得炎仁血肉连着骨头都脆了,稍一磕绊就能碎掉。

    炎仁脑子被冻得断了片,整个人开始打摆子,连着陷在沈槐安胸膛的剑尖都晃动不已,挑拨着他微弱起伏的单薄胸膛。

    炎仁调动起灵力抵抗,却发觉他灵府内含着雾白色的灵根,感受到这针的气息后,竟瑟瑟发抖起来。

    这针是用来克它的!

    灵力没用,炎仁不想再感受下去哪怕一瞬,他伸手去拽针,视线里,躺在地上的沈槐安说话了。

    “化神期。”他瞧着炎仁,“你是想用我的灵根突破出的化神期,来杀了我吗。”

    炎仁面色一僵。

    手撑地,沈槐安身姿轻巧地,从地上跃了起来。

    比炎仁更快地握上了银针。

    轻轻一推,被冻得反应迟钝的炎仁便跌坐在了身后的玉床上。

    沈槐安也上了床。

    他绕到炎仁身后,重新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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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掐住他脖颈,轻声问道:“我师尊呢?”

    我师尊呢。

    炎仁思考良久,大笑起来。

    破了洞的喉咙往外一股股涌血,炎仁依旧笑得畅快。

    他就说,沈槐安怎么变小了。

    “你都忘了?”炎仁笑够了,才道,“什么都忘了,只记得我,所以病急乱投医,来我这里找师尊?”

    太好笑了,简直太好笑了。

    炎仁却难得有了一回好心,他温声道:“你师尊啊,死了。”

    “你想知道他怎么死的吗?”炎仁知无不言地道,“他被薛清衍捅了不知多少剑,到最后趴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还要去地牢里救你,我们就看着他笑,还有春生,春生你还记得吗,唔……”

    沈槐安面无表情收紧手,灵力自灵府蜂拥而出,尽数灌向炎仁口鼻。

    炎仁呼吸猝不及防被灵力堵住,窒息感让他说不下去,沈槐安的手又掐得他眼珠外突。

    寒和闷之间,炎仁才明白过来,沈槐安、沈槐安竟然想用灵力淹死他。

    用灵力淹死一个修者。

    这般羞辱他。

    怒火冲向头颅,一时竟让炎仁抬起了冻僵的手,抓向了沈槐安手臂。

    他发了狠,指尖扣进鞭痕里,一下子抓掉了沈槐安一大块肉。

    沈槐安纹丝不动。

    他跪直了,任炎仁不管不顾抓挠着,只管将灵力灌进他头里。

    一炷香后,炎仁蹬着腿,慢慢不动了。

    玉床上的大半珍贵灵石,都被他蹬下了床,叮铃铃砸在地上,一连串价值千金的声响。

    随着最后一声灵石落地的响声,炎仁垂下手,停止了呼吸。

    沈槐安没有卸力,握着针的指尖,一点雾白灵力溢出,随着漆黑长针,进入了炎仁灵府内。

    下一瞬,炎仁胸膛内,白光大盛。

    整个洞府都被白光吞噬,像起了一场浓雾。

    良久,浓雾逐渐散去,露出了深处沈槐安的身影,他的手正从长针上离开,手腕上,一条手镯粗细的雾白灵根缠绕。

    灵根如同回了自己的家,熟练隐入他手腕里,不见了。

    同一刻,沈槐安灵府内,一根手镯粗细的残缺灵根乍然浮现,直奔向深处那点雾白灵根,和它毫无缝隙地交融在了一起,不分彼此。

    而后,灵府的塌陷戛然而止,上方,漆黑剑缝也止住了扩张。

    灵府外,沈槐安身体上,交错的各种伤口,也同时不再流血。

    不但不流血,他血肉翻卷的伤痕,竟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了起来。

    沈槐安横在炎仁脖颈间,露骨的手臂,不过片刻,就被新长出的血肉就覆住了。

    等血肉长出的时间,沈槐安给另一只手施了一个清洁诀,抬起,在脸上抹了一把,又放下。

    摊开的掌心间,一片新添的水光。

    竟是泪。

    白雾终于散尽,沈槐安重归清晰的脸上,泪正像小溪一般,无声从他眼中落下,滑过脸庞与紧抿的嘴角,蔓延过颈,变凉后没入衣领不见。

    他哭起来也是没表情的,只眼尾和鼻尖逐渐泛红,一双眼还倔强得厉害,跪也跪得笔直。

    可这一哭,终究暴露了他少年心性,原来他并非看上去那么坚不可摧,骤然听闻了师尊死讯,也会在四下无人时偷偷哭泣。

    沈槐安咬牙不肯哭出声,只胸膛起伏得越来越厉害,带着炎仁垂在他怀里的头也微微颤抖。

    满室灵光,折射在他布满泪的脸庞上,扑簌簌的亮。

    泪在脸上蓄得多了,沈槐安就抬手抹掉。

    哭也有时限,半柱香后,沈槐安抬手擦掉最后一把泪,低头下了玉床,揣着两颗空荡荡的储物戒,开始在洞府里摸索起来。

    大部分是灵石,铺了一地一床,但都打了赤霄谷的印,卖了就会被查上。

    不能拿走。

    玉床虽然漂亮,却也卖不了几个钱,还占地方。

    不能拿走。

    沈槐安忍着恶心,在炎仁尸体上摸了一圈,倒是摸出一个储物戒,可设了锁,他现在也没本事强行破开。

    拿走也没用。

    洞府每条缝隙都被沈槐安查了一遍后,他揣着仍空空的两个储物戒,回到了炎仁尸体旁。

    他眼睫还沾着泪,眼尾鼻头的红都没褪去,却抬脚,毫不客气地狠踹了炎仁一脚。

    “穷鬼。”沈槐安冷着脸骂道。

    怎么和他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