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黑津美纪小跑去了女人身边,甚尔朝我看来,我也慢悠悠走了过去。
“我老板。”甚尔率先介绍女人。
“伏黑芝子。”女人从昂贵的粉色香奈儿包包里拿出一张卡片递给我,甜蜜的花香顺着她的手飘到我鼻尖,以及她柔和的声音,“别误会,我只是出于上司对下属必要的了解,小姐和竹下的关系是?”
我抢在甚尔前说话:“竹下西西,是甚尔的妹妹。”
甚尔瞥了我一眼,嗤笑一声。
好在他没说出那句惊世骇俗的话。
虽然以不了解禅院家的外人看来,我和甚尔长得一点都不像,没人会往兄妹方面想,但我从现在开始还是想努力挽救一下我们岌岌可危的兄妹关系。
伏黑芝子长得漂亮,人也温柔,还很有钱,是个很值得托付终生的对象。
甚尔如果能高攀她,那真是他的福气啊。
在我有限的生命里能看见家人过得好,那也算死无遗憾。
“……你在想什么鬼。”
甚尔毫不留情地敲了我的脑袋瓜。
我捂着额头,这才停下一路以来对甚尔的摇头叹息。
“甚尔。”我严肃起来,“现在我要问你几个重要的问题。”
甚尔目光平静,细看的话能看见他的瞳孔聚焦起来,像是非洲草原上大型猫科动物狩猎时的模样。
周围仿佛黄沙漫天,然而我们站在晚枫树下的路边,干净的风很轻缓地吹起路过行人的衣角。
“甚尔有赌博的嗜好吗?”我盯着他。
甚尔沉默了下:“没有。”虽然他有几次路过小钢珠店,很想进去。
我继续问:“不吃奇怪的药吧?”
“没。”
我看着甚尔漂亮如女孩的秀气脸蛋,不觉得他会做嫖客,毕竟他看上去更像愿意做牛郎的。
很好,原则性的问题我已经问完了。
要想配得上伏黑夫人,甚尔的路漫漫而远兮。
“你问这些做什么?”
“要判断你是不是一个适合共度余生的人。”我随口道,“像那种漂亮有钱什么都不缺的女人选男人,最基本的一点就是洁身自好。”
“我没做过爱。”甚尔面无表情说。
哦。
我后知后觉,大惊失色。
白天,街上,路过的人不少。
相比我替他尴尬,他倒是面不改色地口吐惊言:“自己试过几次,每次能一个多小时。”
我擦了擦虚汗:“够了够了,我不想知道这么详细……”
他凝睇着我,昂了昂下巴,懒懒道:“还有没要问的。”
我想了想:“暂时没有了,甚尔从今天开始学习怎么做一个合格的继父吧。努力努力,总有一天伏黑夫人能看见你的——”
额头又被人弹了下。
我嗷地一声眼泪哗哗掉了出来,这次真的很疼。
甚尔面露微笑,俯身下来,贴着我耳边:“是我让你产生什么我很温柔的误会?”
他呼出的热气随着他咬牙切齿的话语让我脖子一梗。
“总有一天我会死的。”我倔强说,“说不定是一个月后,后天,或者下一秒。”
我们心知肚明,我的身体已经是枯萎的落叶,一场暴雨就能让我支离破碎,埋进泥泞。
“那一天甚尔该怎么办。”我说着说着,语调不自觉变高,“都怪甚尔非要带我走,我都说了我不走我不走我不走!”
“不会有那一天。”甚尔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摸上我的头发,斩钉截铁道。
但我也许是第一次跟人吵架,说话太用力就导致我五脏六腑都像被挤压,我无意识哭得喘不上气,像拽救命稻草一样拽住甚尔的衬衫衣领。
“你不是神明,也不是世界中心,甚尔。你只是你,你无法阻止个体的死亡的。”
我注定会死。
“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甚尔也很犟,执着地擦着我的眼角。
他燥热的手指擦过,我哭得更用力了。
痛死了。
……
我发烧了。
现在躺在被窝里,意识模糊,整个人像滩沉重的水。
白天下午在风里待了不过十几分钟,就开始全身发冷,身体沉重,连抬手都无力。
厚重的被子和抱着我的男人强壮的身体闷得我满头大汗。
但因为我很冷,甚尔就脱了衣服,光着上身紧紧抱着我,坚硬的胸膛不断传来火辣的热温到我身上。
我喉咙干渴燥热,想爬起来喝口水,便小心翼翼地抬手。
只是动了动指尖,背部震了下。
“喝水么。”
“……嗯。”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那股火源顿时一空。
甚尔离开了被窝,将被子无死角地把我裹了起来。
喝完他倒给我的水,我呼出一口浊气,意识清醒了些。
“我想换衣服,全是汗很不舒服。”
“好。”
甚尔说完,人消失在我的视野。
我艰难地想坐起身自己换。
爬不起来。
一用力,我就倒回榻榻米上气喘吁吁。
眼前倏然出现白皙瘦长的脚踝骨,秀气的男性脸蛋回到我的视线中心。他拿了两条毛巾回来,一条干的,一条打湿了。
“别动。”甚尔把我抱进他怀里。
开始给我脱衣服。
等等等等。
虽然从小到大甚尔经常给我穿衣服,但是每次他只是帮我穿和服外层的衣服。
我来不及制止,上身一凉。
“你干什么……”
“换衣服。”
“……我当然知道啊……你给我闭上眼啊……”
“害羞了?”
“……闭嘴。”
好在胸前还有内衣遮挡。
甚尔还是闭了眼睛。
他是个强大的男人,五感异于常人,即使闭上眼睛也能不碰到我的私密部位。他先用湿毛巾擦掉我身上的汗,再用干毛巾擦掉多余的水分,最后开始给我穿衣服。
指尖不可避免地摩擦我的皮肤,痒得我打了一个接一个的激灵。
“又娇气又敏感啊。”
“……别乱说话。”
总算换上干净的衣服后,我躺回了被窝,身边不多时也躺下了男人。他顺手把我捞进怀里,手掌覆在我的额头上确认体温。
“很快就退烧了。”
“……谢谢。”
熹微的日光照进窗户,已经来到了早上。
甚尔不眠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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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照顾了我一天一夜,应该很累吧。
其实夏油杰要是那天把我抓走更好吧。
“那我会杀了他。”
冷不丁的一句话吓得我够呛。
我这才意识到说出了心里话。
唉。
甚尔除了是个强大的男人,还是个说杀就杀的男人。
“甚尔以后不要杀人了。”
不是因为我善良到在乎别人的生死。
头顶被男人的下巴搁着,他强壮的双臂揽着我的腰,心脏的位置仿佛重合在一起,只不过他的心跳更有力更平稳。
“我不想看到甚尔比我先死。”我顿了下说,“甚尔死在我前面的话,我会忘记你,认识别的人,可是我死在甚尔前面的话,甚尔不能忘记我哦。”
甚尔大概知道不能跟发烧得脑子成浆糊的病鬼计较,把我抱得更紧,笑了声:“你能轻易忘掉我,但是我不能忘掉你?”
我满意他的总结。
“是诅咒啊。”甚尔哈哈一声,透出几分肆意。
后面他似乎还说了什么,但是我睡着了。
……
我做了一个前半部分幸福,后半部分堪称噩梦的梦。
梦里甚尔和伏黑夫人在日渐相处中互生情愫,感情从老板和保镖变质成了爱人。他们理所当然地结婚了,甚尔成为了伏黑津美纪的继父,伏黑甚尔。
平心而论,伏黑甚尔算得上是一个不太合格的继父。
他从不关心津美纪,仿佛她对他来说只是一个陌生人。但在伏黑夫人面前,他会装装样子。
不愧是你啊甚尔。
到他们结婚时,伏黑夫人已经怀孕了,没多久就生了一个小男孩。伏黑甚尔抱着小男孩坐在伏黑夫人的病床旁,笑得很温柔,给孩子取名叫“惠”,意思是上天的恩赐。
我看到这里时,也不自觉笑了。
伏黑甚尔是真的很幸福。
然而命运给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伏黑夫人在这一次生产后突发隐性恶疾,各种先进医疗技术都没能留下她。
她离世后,伏黑甚尔一蹶不振。
嗷嗷待哺的伏黑惠躺在婴儿床里因为没有奶喝哭得撕心裂肺,小小的津美纪忙前忙后冲奶粉,伏黑甚尔躺在沙发上看电视里的赛马比赛,没有一点要管伏黑惠的意思。
我恨不得打醒他。
然而我只是一个幽灵般的旁观者,扇向伏黑甚尔的那一巴掌穿过了他的脸。
啪。
打到东西的声音让我从梦中惊醒。
我震惊地看着甚尔脸上鲜红的指印,又看了看我的手。
甚尔的绿眸里酝酿着如有实质的阴翳,“温和”地笑了笑:“惠是谁。”
我松了口气,还好不是计较我打他的这件事。
“你儿子。”我下意识说。
甚尔一愣,脸上违和的笑消失,静静看我。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又说了傻话,道:“我的意思是,等你以后有儿子了,就叫他惠,他是上天给你的恩赐。”
“竹下惠?”甚尔念了念,“听起来跟你长得应该挺像。”
想到那张和甚尔如出一辙的小脸,我如鲠在喉。
很想说那是你和伏黑夫人的儿子。
但是我怕说了之后,甚尔会撕烂我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