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阿德米索尔偷偷摸摸地晃回恶龙酒吧。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心虚,但就是下意识躲着一群酒客走,想偷偷回自己的小房间里去。
“嘿,阿德米索尔,你刚才跑到哪里去了?”
一道声音叫住了鬼鬼祟祟的阿德米索尔,他吓了一跳,回过头看见是酒吧的酒保,刚刚换班的酒保一只手搭着外套,好奇地看着他。
“我……我去外面玩了一会儿……”阿德米索尔支支吾吾。
对方没有深究,只是道:“很晚的时候就不要在外面闲逛了,码头区晚上有很多精力无处发泄的烂酒鬼,打架斗殴都是常事。对了,你没有吃饭吧?这里还有一些面包和牛奶,拿去吧。”
“谢……谢谢……”阿德米索尔双手合十在胸前,小声感谢。
这时,对方才注意到阿德米索尔拢住的双手掌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那是什么?”
阿德米索尔犹豫了一下,想着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于是慢慢摊开掌心:“一只蛾子。”
“嚯,还挺漂亮。”酒保观察他掌心的飞蛾,伸出手想摸一摸。
阿德米索尔猛地收回手。
酒保无奈地笑了笑,也没当回事,毕竟在他面前的是总莫名其妙发疯的“怪物”阿德米索尔:“好了,我不碰你的小玩具。不早了,睡觉去吧,臭小子。”
阿德米索尔点点头,专注地捧着掌心走了。
“面包!”酒保摇了摇头,叫住他。
阿德米索尔又红着脸回来,边道谢边在酒保的帮助下用胳膊夹住食物,他向酒保鞠了一躬,继续拢着双手,维持着滑稽的姿势走了。
……
阿德米索尔回到自己的小房间。
恶龙酒吧的老板维斯因给孤儿身份还脑子不好的阿德米索尔提供了一口饭吃和一张床睡,阿德米索尔对自己这间由杂物间改造而成的小房间很满意,在这里不会有别人,就不会触发他那令人难以忍受的直觉,他可以舒舒服服自己呆一会儿。
房间里很乱,阿德米索尔收集的杂物随意扔在地上,他少有的几件衣服堆积在床上,床单和枕巾微微泛黄,阿德米索尔不爱开窗,不通风的小房间里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发霉味道。
阿德米索尔小心地把一直安静栖息在自己掌心的飞蛾放在桌子上。
这只飞蛾好像受伤了一样,被放到桌面上后也是安静呆着,它伸展开背后的翅膀,头顶一对毛绒绒的触角偶尔轻颤两下。
阿德米索尔怔怔地看着伸展翅膀的飞蛾,这只飞蛾比他以前见过的所有它的同类都漂亮,体型较小,整体呈一种泛着灰调的白色,前翅中央有一对黑白圆形斑点,宛如一对睁开的眼睛,后翅分布着三个较小的深灰色菱形斑点。
虽然全身只有灰白黑三种色调,但阿德米索尔就是看得入了迷,他觉得这只飞蛾真的很漂亮,尤其是煤油灯的光芒照射在它灰白的鳞片上时,它翅膀轻轻扇动,微微的反光让它的鳞片仿佛在流淌着银光一样。
简直像月亮……阿德米索尔痴痴地想。
“但是,月亮不是绯红色的吗?”阿德米索尔疑惑地摸了摸脑袋。
为什么刚才某一瞬间,他会觉得灯光下飞蛾银白色的翅膀像月光呢?
夜已经很深了,阿德米索尔几口吃下面包填饱肚子,撒一些面包屑给桌子上的飞蛾,又仰头把牛奶一饮而尽,爬上床准备睡觉。
睡前,他想拿玻璃罩子盖住那只飞蛾防止其飞走,想了想,又犹豫了。
于是他趴在桌前,看着小小的飞蛾,小心地说好话:“看在我把你带回来还给你地方睡给你东西吃的份上,不要走好不好?”
他想起偶尔看见其他人养宠物,有钱人都喜欢猫、狗或者羽毛华贵的鸟儿,一些来恶龙酒吧交易市场的神秘学爱好者还会豢养老鼠、蛇、蜥蜴等作为宠物,但似乎从没有人养一只蛾子。
阿德米索尔想,如果我这样的人要养什么的话,一只小虫就很好,更何况我做梦梦见了它,这肯定是个启示。
他双手合十拜托拜托:“给我做宠物吧,求求你了。”
飞蛾没说话,只是扇了扇翅膀。
但阿德米索尔当它同意了,心满意足地爬回床上睡觉。
……
此时,恶龙酒吧外。
无人可以看见的隐秘角落,一个身穿白袍的瘦高身影悄然浮现,祂面容秀美,一头银色长发宛若闪闪发光的河流。
祂闭上眼感受片刻,却没有从命运的流动中抓到任何蛛丝马迹。
“又让祂跑了……”
……
阿德米索尔做了个梦,他梦见自己正穿行于一片林地中,这里十分昏暗,他只能勉强看清树木的轮廓,还有树上那些眼睛一样的疤痕。
阿德米索尔艰难地伸出手拨开树枝,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知道自己必须不断往前走,走到一个他也不知道是哪里的地方去。
行走间,他听见轻微的“簌簌”声,最开始只是在细碎地响着,直到这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靠近,阿德米索尔不知为何竟一点也不害怕,他只是加快步伐,坚定地向林地深处走去。
“簌簌……簌簌……簌簌……”
那到底是什么声音?
阿德米索尔疑惑地抬起头,眯着眼望向头顶,看见一丛丛黑色的虚影在银白月光下飘动,恍恍惚惚间,一切都朦胧得让人看不真切。
——月光为什么是银白色的?
阿德米索尔还没来得及思考清楚这个问题,月光忽然更加明亮,整个林地在月光下泛着某种难以言明的异样,银白的月光照过树顶、照过枝条,印入阿德米索尔眼中。
阿德米索尔瞪大双眼,他看见了——
在那树上飘荡着发出“簌簌”声的是一丛丛头发与皮肤。
身上凉丝丝的,泛着轻微的痒意,阿德米索尔低下头、抬起手,他怔怔地看着自己,忽然若有所悟。
哦,那原来是我的皮……
……
“啊!”阿德米索尔大叫着从梦中醒来。
他下意识摸了摸脸,发现皮肤完好无损,又摸摸脑袋,头发也还在,才松了一口气。
但紧接着,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然后呆住了。
——一个陌生的男人正坐在他书桌前的椅子上。
此人身材瘦削,皮肤苍白,整个人都好像一张薄薄的纸,灰色短发打理得柔顺而服帖,身上松松垮垮穿着阿德米索尔的亚麻衬衣和蓝灰色劳工长裤。
他挽着袖子,一只搭在椅背上的手漂亮得宛如艺术品,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只是瘦得过分也白得过分,皮肤下的血管清晰可见,手腕处的骨头顶着一层皮肤凸出,仿佛下一秒就要飞走一样。
此人嘴里还叼着一卷没点燃的烟,注意到阿德米索尔的动静,他抬起头,露出一双玻璃珠般的浅灰色眼睛,含糊不清地打了个招呼:“醒了?”
阿德米索尔怔怔地看着他,片刻后,缓缓道:“你穿的是我的衣服。”
“哦,借你的穿一下,我没衣服穿。”灰发男人的态度坦诚到理所当然,语气熟稔,“阿德米索尔,我说过多少次了,你真的应该爱干净了你知道吗?我找了半天才找到一套勉强能穿的。”
阿德米索尔被说得一愣一愣的:“对不起,我下次一定注意……不对。”
他慢半拍反应过来:“我不认识你。”
男人似乎才想起什么,他眯着眼注视阿德米索尔,灰白睫羽下玻璃珠般的浅灰眼眸让阿德米索尔又一次想到了月光——不对,月光是绯红色的!阿德米索尔晃晃脑袋,试图把那些莫名其妙的想法晃出去。
看了片刻,男人才后知后觉:“……啊,原来如此。这条线上的你不认识我。”他似乎有些烦恼,拍了拍脑袋:“见鬼。”
……
玩家遇到了一点小困难。
他现在是明白“性相:倒霉蛋”的含金量了,自从他把卡牌[理发师莫斯]投入作业,本以为此卡会有一份轻松的理发师工作,谁知道一上来就是激情四射的幸运大逃杀。
走路上会摔跤,喝水会呛到,擦肩而过的路人是官方非凡者小队成员,睡觉都会莫名其妙直视不可名状之物然后game over……离谱的时候就连呼吸都得过幸运检定,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安生日子的玩家好久没有体会到这种挑战了,手忙脚乱地又是暂停又是回档,好悬没让自己因为出门先迈左脚而摔死。
玩家:这……这不对吧?不是说好的“命运”途径运气都很好的吗?虚假宣传啊!
这张卡落地时间与司书卡对得上,不需要过背景故事了,但落地离廷根十万八千里远,一睁眼就是大敌的温馨问候。
坏消息是被大敌追杀了,好消息是被大敌一路追杀着竟然阴差阳错来到了廷根,直接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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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在[熟人阿德米索尔]面前。
“好吧,何尝不算一种运气好。”玩家吐槽。
在这种情况下,大敌都显得眉清目秀不少。
而且玩家在多次尝试后发现,每次与大敌较量并取得成功之后,就能短暂加一点[莫斯]的幸运值!
玩家:那还说啥了,是兄弟就来打我。
……呃,等等,还是暂时先别打了,让我先休养一下,毕竟大敌打得真的很疼。
在这过程中玩家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莫斯]相关的文案全都是混乱的,往往前言不搭后语,或者自相矛盾,时不时还冒出几个乱码。
比如[莫斯]视角下的大敌文案:“我的敌人乌洛琉斯是我最好的朋友,与我关系平平。”
又或者[熟人阿德米索尔]的文案:“阿德米索尔是我最忠诚的学生、我的追随者,他曾亲手将我杀死……我还不认识此人。”
玩家的观后感:这文案可真文案啊。
前后混乱都算好的,有时候文案干脆就是一长串拟声词或者乱码,玩家看得小发雷霆:“通知了吗你就联动《巴别塔圣歌》!”
文案语句的混乱很大程度上干扰了依靠文案提示解谜的玩家,玩家只能一次次试错,穷举法放卡片,见势不妙就回溯,[莫斯]可算是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安顿下来了——暂时地。
玩家曾试着把角色卡[莫斯]放进【入梦】,还真得到了一些信息。
【我曾以命运女神的纺线为食,那实在鲜美多汁,我也曾啃食历史之书的残页……我的双眼可见多重历史的一切走向,命运是杂乱的线团,有时我分不太清楚。】
玩家慢慢下巴:“嗯,也就是说,这张卡的视角能看见其他故事线咯?”
说得复杂,不就是制作组把”多重历史“当干扰信息塞进文本里给玩家解谜增加困难吗,反正所有命运线的描述里,肯定只有一个说法是符合当前命运线的。
比如前面对大敌和阿德米索尔的混乱描述,虽然最开始玩家也很迷惑,但稍一猜测就能知道乌洛琉斯是敌人,阿德米索尔与莫斯还不认识。
“好吧,我就知道密教这游戏没这么简单。”玩家嘀咕着拖动点击“继续”,和[熟人阿德米索尔]交谈,“不就是猜吗?哪个密教玩家没瞎猫碰上死耗子过?”
幸好其他卡牌都正常,对照着其他几张角色卡的信息,这点小困难也不是不能克服。
……
阿德米索尔紧张地看着面前不请自来的陌生男人。
他有些害怕,心想自己是不是应该立刻大喊大叫,招来酒吧的守卫。
但内心深处,一种预感又在告诉他:不,不要错过这个机会。
就这样,阿德米索尔坐立难安,忐忑地看着男人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样子。
片刻后,男人笑了:“好吧,那么,重新认识一下。我叫莫斯,一个理发师。”
“你好……我叫,阿德米索尔,一个码头工人。”阿德米索尔小心地回应,“他们都叫我‘怪物’。”
男人的笑容更灿烂了,他说:“我当然知道,小怪物……你想不想能够控制自己,不让自己因为一个眼神、一点声音或者一个梦就陷入无助的疯狂?”
熟稔的语气,仿佛重复过千百次的话术,怎么看都像个花言巧语的骗子。
但阿德米索尔内心的声音更加急切:答应他!答应他!
阿德米索尔问:“为什么选择我?”他什么都没有,就算是骗子,为什么偏偏来骗他?
男人站起身,叼着烟,弯腰凑近坐在床上的阿德米索尔,浅灰的眼睛仿佛很真诚:“因为我们很有缘分啊,小怪物。”
他直起身,指了指自己,阿德米索尔不可避免地被那只漂亮的手吸引:“重新介绍一下,我是‘命运’途径非凡者,我们这条途径还有另外一个名字——‘怪物’。”
“怪物”!阿德米索尔愣住了,他一直浑浑噩噩的脑袋一瞬间仿佛被雷劈开,灵光乍现。
“你明白了?”莫斯看着他的表情,笑了笑,“我们这个途径可是很相信命运指引的,既然我这么倒霉都能碰上你……所以,少年,要来做我的学生吗?”
他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皮肤细腻而苍白,手腕处的青色血管微微凸出。
这次不再需要内心声音催促,阿德米索尔扑上去,紧紧抓住男人的手掌:“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