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庄园内。

    诺克拿起一块小蛋糕嚼嚼嚼,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在场众人。

    丰富的经验告诉他,那个角落里的侍者会在五分钟后第一时间发动攻击打碎水晶灯,等人们陷入瞬间黑暗带来的慌乱中时,那几个穿行的女佣会紧跟着从裙底抽出尖刀挟持人质,然后是非凡者保镖与非凡袭击者之间的对决,最后前者被早有准备的后者击败……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他看了眼挂钟,距离晚上十点还有五分钟,因蒂斯人热爱沙龙,这场宴会以“赏全特里尔最好的玫瑰”为噱头聚集了一众上流年轻男女,现在几乎所有人都处于一种微醺的状态,全然不知危险正在靠近。

    他看向舞池中心的女人,自称“丽娜夫人”的女人是上流社会鼎鼎有名的交际花,身材娇小,一张风情万种又楚楚可怜的脸让她在今夜青涩的男男女女中如鱼得水。

    两人下一秒就对上视线,丽娜夫人勾唇微笑,竟然撇下舞伴,脚步翩翩地走过来。

    “你好啊,亲爱的小诺克。”丽娜对着诺克眨眨眼,像给了他一个飞吻。

    “你好,丽娜阿姨。”诺克表情不变,他这样称呼是有依据的,因为他上次就撞见对方从安娜房间里出来。对于长辈的朋友,诺克保持尊敬。

    丽娜笑容僵了一瞬:“真不可爱。”一点没有继承父母的甜言蜜语。

    诺克换了块蛋糕,嚼嚼嚼。他懒得理这个女人,前面几周目丽娜一直维持着可怜无辜的模样,搞得诺克好几次都被骗了,直到上一周目他奋起反抗正面刚,拳打学徒脚踢刺客,好不容易杀出重围,这女人忽然冒出来害他染上疫病……虽然当时没死,但显然对方低估了诺克的脆皮程度,本来就[健康]欠费的他直接gg了。

    丽娜脸上笑嘻嘻,心里法克鱿,她的目光扫过少年蓬松微卷的及肩黑发、紫色水晶般的眼瞳、一丝不苟扣到最上面一颗扣子的衬衫,以及黑色西装短裤下线条优美的小腿,深吸一口气,忍住了:“我只是很惊喜,小诺克。毕竟你从前不怎么参加聚会的……你的光临让我受宠若惊。”

    诺克矜持地点点头:“哦。”

    ……这个小鬼!丽娜的愤怒差点盖过颜控,最后还是忍耐住了,她决定最后给这小鬼一次机会:“我感觉有些头晕,你可以扶我去卧室休息吗?”小鬼,一会儿被清算了别怪我没救你!

    诺克离家出走的绅士修养终于短暂回归,他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微微欠身,清脆的少年音含着笑意:“我的荣幸。”

    “哼。”丽娜优雅地伸出手搭在他指尖。她敏锐地察觉到一道道目光,清楚地知道那些目光一部分在关注自己,一部分却落在身边的少年身上,这极大地满足了她的虚荣心。毕竟这特里尔赫赫有名的紫水晶确实很少出门,也很少在公共场合与人亲近。

    他们手挽着手走上旋梯,鲜红地毯一直延伸到二楼,墙壁上的挂钟弹出黄金小鸟——十点到了。所有人头顶,吊灯忽然炸开。

    这群蠢货!丽娜很不满,面上却继续柔弱抱住少年的手臂:“什么情况……永恒烈阳在上,这里好黑,我好害怕……”黑暗中,她却听见少年低低的自语声。

    “很准时……”

    “什么?”丽娜迷惑。

    “没什么。”一只手绅士地环过她的肩膀,少年清朗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不用担心,女士,我相信危险很快就会结束的。”

    丽娜还来不及对他的话做出什么反应,眼前的黑暗重新亮了起来,但比一开始亮得多——

    从窗外缓缓流入的光辉让整个宴会厅亮如白昼,玻璃已经融化了,那最暴烈的光芒洗去了所有色彩,袭击者没来得及动手就原地蒸发,什么也没留下,甚至是声音或者一点灰尘也没有,仿佛他们从未存在过。

    丽娜没来得及第一时间闭眼,她的眼睛很痛,即使之后闭上眼,纯白的光依旧残留在她脑海中。

    “那是什么……”她喃喃自语。

    诺克一只手环肩盖住她的眼睛,另一只手插兜:“我也不知道。”他施施然看向半空中的人影,对方似有所感,转身看过来——

    那是个纯白的“人”,头发、皮肤、睫毛甚至眼瞳都是带着淡金的白色,白到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祂穿着纯白的长袍,柔顺的纯白发丝披在脑后,头上是一顶太阳形状的黄金冠冕,背后的十二翼纯洁无暇,如日晕般伸展开。迎着诺克的目光,祂微微点头。

    喂喂喂,要不要这么拉风啊。诺克心里吐槽,他还是第一次从这个视角看自己。真是左手高强度右手强度高哇,强度党最向往的一集。

    诺克:瞠目于光中.jpg

    在场其他没来得及闭上眼的人都看呆了,他们张着嘴,呆呆看着半空中纯白的人影,如果这些人的状态可视化,那么一张张[入迷]一定已经堆满了宴会厅。

    祂轻轻挥手,驱散了负面状态。

    众人如梦初醒。

    “赞美太阳!”一位绅士率先簇拥着张开双臂,热泪盈眶。

    “赞美太阳!”所有人不由自主地张开双臂向上簇拥,他们纷纷下跪,为这夜晚中的光辉与白昼。

    作为现场唯一没有被驱掉的“邪”,丽娜终于慢慢睁开眼,颤抖着跪在地上:“……赞美太阳。”

    一路气喘吁吁跟过来的净化者小队徘徊在门口:“队长,咱们还进去吗?”

    队长掏出清除记忆的非凡物品,无奈地看着半空中的身影:“等这位阁下自己玩够吧。”他们又劝不回去。

    所有人都跪下了,诺克是在场唯一还站着的人,他仰着头,紫瞳眨也不眨地盯着半空中那道身影,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向往。

    ——至少在其他人眼里是这样的。

    莱特收起翅膀,缓缓降落,但双足始终与地面维持着一定距离,祂察觉到两道视线,面无表情地瞥过去,不理解匆匆赶到的双生子为什么对自己有这么大敌意。

    “阁下,”净化者小队的队长走上前,“我们要开始清除记忆了。”他手里拿着一根金属棒,顶端闪着红光,这是“记忆消除棒”,罗塞尔大帝的作品之一,只需要在人前轻轻一按,金属棒就会发出白光让看见光的人失去记忆。想到这里,队长偷觑莱特的脸色,毕竟这位在历史上和罗塞尔的关系很不一般……

    但莱特的目光只是平淡扫过“记忆消除棒”,没有其他反应,祂点点头:“交给你们了。”祂背后的翅膀合拢包裹住躯体,下一瞬,莱特化作一道泛着金色的白光消失在原地。

    这场袭击,由于永恒烈阳教会净化者小队的及时赶到,最后只是有惊无险,唯一的缺点就是袭击者当场就被暴烈的光辉蒸发了,无法审问出幕后主使。但教会与皇室依旧联手加大了对野生非凡者的排查力度,灵知会极端分子还是被魔女教派和塔拉家族清洗了一遍。

    遇险者们都被清除了记忆,只有一些天生灵感很高的人,他们的潜意识中仿佛还残留着什么,有些蒸汽信徒回去就改信了永恒烈阳,偶尔他们会不自觉痴望着太阳或灯盏散发的光辉,嘴里呢喃着“赞美太阳……”、“赞美辉光……”。

    据说最受影响的是塔拉家族长子,即使“被清除了记忆”,他仍旧没有忘掉那个纯白的身影。

    十八岁,家庭聚会的餐桌上,诺克认真地宣布:“我要当教士。”

    安娜和约翰还没有反应,双胞胎弟弟们先跳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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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质疑:“为什么?!”

    诺克歪了歪头,不理解他们怎么这么大反应,况且我们玩家想干什么干什么:“只是通知你们。”

    “我只是想关心你,哥哥。”查理勉强地笑笑。

    里奥收敛皱起的眉头:“为什么要去当教士?待在家里不好吗?”

    “这是我的职业规划。”诺克摇摇手指,他转头看向约翰,“我即将在一处宁静的教堂工作。”

    《密教模拟器》的玩家都知道,一个真正的[启]相人就应该做教士!教士才是[启]们的终极职业追求!

    约翰和安娜不置可否,这对自由的夫妻无所谓孩子干什么,只要三个里有一个可以做继承人就行。

    约翰甚至有些兴致勃勃:“让我想想……永恒烈阳教会在郊区新修了一处教堂,正缺人手,只是一个教士,我完全可以直接安排你去,那里足够宁静。更重要的是,听爸爸说,诺克,教士的衣服穿在身上会很帅……”

    安娜饶有兴致地支着下巴,显然想起了什么美好回忆:“确实很帅。”

    这件事就这么在双生子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定下了。

    “会不会太仓促了?”里奥出言打断,“诺克从小没离开过家……”

    查理附和:“对啊,哥哥身体也不好。”

    “我吃饱了。”目的达成,诺克急着回去和老祖宗打电话,没心思和两个傻瓜弟弟争论,拉开椅子离开。

    但在卧室门前,追上来的双生子很快拦住了他。

    查理一头栽进诺克怀里:“哥哥,为什么要离开我们……”

    诺克顺手撸他的脑袋:“我只是去外地工作,不是死了。”

    查理闷在他怀里,不说话。

    里奥严肃道:“我们从来不知道你的职业规划是教士。”

    “现在你知道了。”诺克油盐不进,“不做教士是没有前途的。”他已经在开启伤疤锁的道路上卡了很多年,或许回归[启]的本职工作会给他启发,而且永恒烈阳教会是字面意义上最接近“辉光”的教会,在那里他兴许能找到生成[灯之伤疤锁]的契机。

    “为什么?”里奥还是不理解。

    “没有为什么,而且我离开对你们来说不好吗?”诺克疑惑,“你们不是一直想要继承权吗?”

    里奥愣住了,诺克从小到大就是一副我行我素、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样子,他们还以为诺克从不了解这些弯弯绕绕:“并没有,哥哥,如果你继承家族。我们会全心全意辅助你……”

    查理跟着点头。

    诺克云淡风轻地挥挥手:“我对钱没有兴趣。”他不耐烦跟双生子在卧室门口说这些,看了眼怀表,打开卧室门:“好了,我要睡觉了。以后想我可以来教堂看我,再捐点善款,就这样。”

    他反正不理解俩倒霉弟弟悲春伤秋的这是干啥,特里尔郊区甚至都没出特里尔管辖范围呢。

    门关上了,只剩双生子面面相觑。

    查理收敛起脸上楚楚可怜的幼稚:“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里奥忍不住冷笑:“当然是为了所谓的‘辉光’。”即使净化者小队清除了记忆,已经通过母亲和魔女教派搭上线的兄弟俩还是在那之后保住了记忆。

    所以他们还记得当时的诺克是用怎样一种痴迷的眼光看那位永恒烈阳的天使。

    如果诺克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一定会纠正他们那是[入迷]发力了,况且欣赏欣赏自己没什么不对,可惜双生子从来不在他面前谈这些。

    只有少数人知道,永恒烈阳座下有一位被称作“辉光”的天使,而更少的人还知道一个秘密:“辉光”就是那位历史上著名的“背叛者莱特·索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