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约翰·塔拉议员从特里尔市区的宅子赶来郊外见自己的妻子和长子。

    约翰·塔拉三十几岁,样貌英俊、仪表堂堂,唇上留着两撇时髦的小胡子,一身白衬衣、黑西装裤配黑色双排扣西装外套。他走进安娜的卧室,叫嬷嬷把他的儿子抱过来看看。

    安娜靠在床头看书,乌黑微卷的长发如起伏的水藻,她穿着柔软的棉质睡裙,看上去恬静温柔,完全脱离了曾经“疯夫人”的精神状态。

    嬷嬷把孩子从育婴室抱过来,笑着奉承:“多么漂亮的小家伙,就像老爷和夫人一样。”她把孩子放进安娜床边的摇篮里,带着女佣们退了出去,给一家三口留下私人空间。

    约翰凑上前看摇篮里皱巴巴的小不点:“哪里像了?”

    安娜施施然晃晃摇篮:“我给孩子取好名字了,就叫诺克·亚伯拉罕·塔玛拉。”

    “可惜面对公众他不能冠这两个姓。”约翰耸耸肩,他看了一眼孩子就没兴趣了,坐回去,“看来你的实验成功了?”

    “前所未有的好。”安娜莞尔一笑。

    “我还以为等我过来,要面对的是一滩蠕动的血肉,或者涂满一屋子墙壁的血浆之类的,再或者我不得不处理几个疯掉的女佣,然后封闭这个宅子。”约翰面不改色,谈这个话题就仿佛在谈论特里尔的天气,“看来疯子运气都不会太差。”

    约翰曾有机会走上非凡道路,他的姓氏“塔拉”准确来说应该是“塔玛拉”,他的家族亦与亚伯拉罕家族一样曾经显赫,只是随着图铎王朝的覆灭,作为支持者的塔玛拉家族紧接着被清算,不得不转入地下。漫长的时间中,塔玛拉家族内部出现了分歧,约翰所在这一支的祖先们独立出来与魔女教派合作,并且一定程度上依旧保持着与亚伯拉罕联姻的习惯,掌握着“审判者”与“门”两个途径的魔药配方。凭借祖上的积累与魔女教派的暗中支持,改头换面的塔拉家族趁着工业发展的机遇,以新兴资产阶级的身份登上了因蒂斯政坛,在议会占据着一席之地。

    但或许是年少时疯狂的未婚妻安娜给他留下了太大的震撼,约翰直到现在还没有鼓起勇气成为非凡者。幸好他政治嗅觉还不错,经商也是一把好手,再加上结婚时安娜已经序列7,为防两人的后代一出生就失控,约翰得以一直对非凡者身份敬而远之。

    不过最近他的心思活络起来,问道:“你觉得,如果不选择’学徒‘,会不会安全很多?”

    我看你也不准备选择“仲裁人”嘛。安娜看破不说破,悠然道:“我哪知道?我又没试过别的途径。”

    “医师说这个孩子不会很健康。”约翰没有得到答案,转而说起另一个话题。

    安娜耸耸肩:“那很遗憾咯。”

    “昨天下午,欧蕊芝生了一对男孩。”

    安娜在脑海中回想了一下这个名字属于谁,非凡带来的疯狂确实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她的精神状态,直到现在仍有后遗症。片刻后她才想起那个娇媚的橙之魔女:“我没想到你竟然选择了她。”

    约翰的语气稀松平常:“如果昨天你在产房化作了血肉炸|弹,塔拉的产业以及在议会内的席位总得有人来继承。”

    除了亚伯拉罕,塔拉家族亦与魔女教派联姻,更何况现在的亚伯拉罕们为了减轻来自血脉的诅咒大都分开居住,权利逐渐被外枝夺取,早已没有大家族的势力。

    只是鉴于大部分魔女对自己的子嗣有着深深的恶意,过去的塔拉很少与魔女联姻。以前的魔女教派盛行去父留子,直到近几年才因为教派内实在人丁稀少,允许魔女之子的父亲们做出选择:要么喝魔药,要么去死。

    “欧蕊芝技术不错。”约翰冷淡地点评。

    安娜眯着眼睛回味:“但她是个老手——我不喜欢老手,这让我没有惊喜感和掌控感。”

    夫妻俩丝毫不觉得在刚出生的孩子面前说这些有什么不对,约翰推了下摇篮:“未来谁最健康,谁就会是我的继承人。”

    “随便吧。”安娜不在乎,反正无论如何这影响不到她本人的地位。在终于摆脱了呓语的折磨后,安娜只想好好享受有钱人腐败的生活。

    小小的婴儿安静地睡在摇篮中,偶尔咿咿呀呀地哼几句,盯着摇篮上钥匙形状的风铃握住小手——他也对所谓继承权全不在乎。

    ……

    “哇哦,刺激。”屏幕前看剧情文本的玩家发出评价。

    竟然还有你法我我法你我们三个甜蜜蜜的燃冬剧情——区区三个人有整整六种组合!

    新的[学徒]角色卡被玩家命名为“诺克”,富家子弟出身意味着这张角色卡不用为金钱发愁,至少在老爹死前都会一直拥有一份稳定的输入来源。

    嗯,冰冷的老爹化作温暖的金币……

    这样就可以,什么继不继承权的玩家不在乎,毕竟他是来搞神秘学的,不是来打工的。在游戏里投入过多精力给神秘学之外的工作是有风险的,一不小心就是【夜幕落下】、【野心之潮】、【新的生活】警告……几个小时甚至十几个小时的存档变成普通结局,玩家只会哭都没地方哭。

    比起这个,显然还是研究怎么让这张角色卡飞升更重要。

    在《密教模拟器》中,启途径飞升必须打开七重门扉,将七张[健康]转化为七重伤疤所,以此让信徒通过,达成胜利结局。这是个一不小心就会因[健康]被损耗而狗带的途径,很难打,玩家曾经为此重开n次才征服了游戏。他猜测在《密教模拟器:灰雾》中应该也大差不差,只是略有不同。

    更何况在这里还出生自带一重心之伤疤锁,曾经为通关《密教模拟器》不断重开的玩家简直羡慕疯了有木有!他只需要打后面六重伤疤所就够了!

    玩家干劲满满。

    随着进度条转动,文本不断变化,[学徒]角色诺克逐渐长大。

    ……

    身为塔拉家族的大少爷、塔拉议员的长子,诺克·塔拉却从小体弱多病,许多次医师以为不得不宣布他的死讯了,他却又奇迹般地挺了过来。

    虽然体弱,诺克却是个机灵又调皮的孩子。从他还不会走路的时候,他就已经无师自通地将玩具拆解,然后把零件扔得满地都是,坐在床上呱呱地给自己鼓掌,嘴里咿咿呀呀地说自己的语言。

    等到学会走路后就更不得了,诺克学会开锁比学会走路都早,整个宅邸里没有能关住他的地方,佣人们只好每天“少爷去哪儿”,探查着宅子里的一切地方。诺克常常偷偷从教学的房间溜出来,然后藏在花园的树丛里,等女佣假装找不到他时,他就咿咿呀呀窜出来,咯咯笑着把新摘的玫瑰戴在女佣发间。

    女佣嘿呀一声抱起肉乎乎的诺克,扯一扯上衣盖住他圆滚滚的肚皮,在婴儿肥的脸蛋上吧唧一口:“调皮的少爷。”

    安娜和约翰纵情各自的名利场,根本不管孩子,他们只负责花钱请据说最好的老师和保姆。但佣人们看着这个孩子长大,他们爱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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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样的热闹之下,另外两个被接回宅邸的孩子就不那么引人注目了。虽然为了体面,塔拉家对外宣称安娜生的是三胞胎,但在知情的佣人们看来,这两个孩子只是老爷的情人所生,在安娜还是塔拉夫人的如今,不需要对这两个孩子有过多关注。

    但那两个孩子显然比无忧无虑的大少爷诺克更明白生存的重要性,据说他们中无法继承家族的那个会被送回生母那里。所以在诺克拆玩具的时候,他们在学习,在诺克玩捉迷藏的时候,他们在学习,当诺克终于开始干一点正事(比如慢吞吞跑步锻炼身体)时,双胞胎兄弟俩还在学习。

    虽然大家都说诺克调皮、心思不在学习上,但只有诺克自己知道,自从出生起,他就在认真地为攀登那座高峰而努力。

    锻炼身体是必须的,为了用[健康]转化出后面六条伤疤锁,诺克至少要保证自己能活到那个时候。

    ——所以在诺克每天光是为了活着就费尽全力的现在,某个让人睡不好觉的家伙就尤其讨厌。

    “啊啊啊!”半夜,诺克抓狂地从床上坐起来,四岁的小朋友鼓着圆圆的脸蛋,严肃地把耳塞从耳朵里掏出来,“可恶啊,没有作用!”

    那个作用于精神层面的呓语从诺克出生起就存在,常常害得他睡不好觉——罪大恶极!你不知道小朋友睡眠不足会长不高的吗!

    诺克对着空气打了一套拳,恨不得开锁去把这家伙揍一顿,但他现在只开启了第一条伤疤锁,尚且没有空间传送的能力。

    ——可恶,你给我等着,被我逮着了有你好果子吃!

    ……

    看一个人从幼儿时期逐渐长大确实很有意思,但玩家现在只想找人算账,于是开了快进模式。

    自从角色诺克出生,桌面上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生成一张倒计时中的[关于门的梦境],倒计时结束后转化为[入迷],而三张[入迷]就会让玩家打出gg,为了消这些梦境和入迷玩家可谓是手忙脚乱,[司书希科里特]宅男也不做了,天天不是画画就是出门乱晃荡,往墓地跑刷冬影响卡(谢天谢地【探索】终于在这个过程中解锁了)。

    幸好角色卡之间的卡牌可以通用,不然猝不及防的玩家必要含恨而终。

    [关于门的梦境:我还记得那个梦,有什么在呼唤我,在风暴之后,在黑夜深处……]

    虽然知道这个梦很有可能包含着通关提示,但不妨碍玩家的报复之心熊熊燃烧。

    “呼唤我是吧,”玩家冷冷一笑,“希望到时候你不要后悔。”

    他要升级!不择手段地升级!

    ……

    不同于另外两个兄弟,诺克从小不像个贵族少爷。

    他和家里每一个佣人保持着良好的关系,甚至宅邸中的猫猫狗狗和小马驹都爱他。而从小调皮捣蛋的诺克即使长大了也没有改变活泼的性格,他不喜欢学习,只喜欢各种运动,但这种喜好并没有改变他身体的孱弱,诺克常年一副疾病缠身的模样。

    五岁,诺克自己用剪刀剪头发,不小心被锋利的剪子划伤头皮。虽然伤口很小,但还是吓坏了佣人们。鲜血从头皮滑落,看上去确实很唬人,不过诺克已借此达到了他的目的。

    【咔嚓咔嚓(蛾):何物会失去?何物将忆起?我听见那切切之物来临时发出的簌簌声,于是我褪去皮肤,于林间振翅——于是我看见了幻象。有什么将从我头顶破茧而出,此即为第二道伤疤。[混沌乃清明的先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