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伯特站在靠门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捏着校袍侧面的缝线。那块布料已经被他揉搓得起了毛边,指尖能感觉到棉线一根一根地松散开来。他松开手,又攥上,又松开。
詹姆站在他左边两步远的地方,校袍领口翻了一半,里头的灰色毛衣袖口蹭着一圈墨水渍,大概是今天下午写作业时留下的。他的嘴唇闭着,下巴微微收着,目光落在自己鞋尖前面大约一尺远的地面上。
斯内普在另一边,背挺得很直,黑袍上沾着打人柳枝条刮出的几道灰印子,有一根断了的细枝还别在他左袖的褶皱里,从袖口处露出一小截深褐色的茬口。
壁炉里的火在铁质炉栅后面跳着,橙红色的光在深色的木地板上铺开一层晃动的暖色。墙上的画像们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的画框里,有的在假装看书,有的在假装打盹,但阿尔伯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从不同的方向投过来,落在他们三个人身上,又移开,又落回来。
“霍恩先生,”他说,“你从头说。”
阿尔伯特把手指从那根松了的缝线上移开,垂在身侧。
从晚饭后他走出麦格教授的办公室开始说起,说到他在走廊里听到小天狼星和斯内普的对话,说到他用了幻身咒跟在后面,在半路发现詹姆也在跟着。他的声音不高,每个字都落得清楚。
“——所以你从二年级就开始怀疑卢平先生是狼人。”邓布利多说。他的语气不是疑问句。
“嗯。”阿尔伯特说,“二年级开始的。”
“你有没有去调查过。”
“没有,也没有和别人说。”阿尔伯特说,“怀疑归怀疑,他人隐私我没资格去翻。”
邓布利多看着他,点了点头,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为什么你要选择去跟着斯内普。”
“因为我不确定斯内普是不是真的会去,而且今天是满月,如果他去了,而且进去了——”
他没有说完。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我用了幻身咒,跟在他后面。走到半路的时候,我发现还有一个人也在跟着——波特。”他偏过头看了詹姆一眼,“在小天狼星和斯内普说话的那个拐角,我出来之后就看到波特了。他也在往打人柳的方向走。在斯内普后面,我不知道他是什么动机。所以事情就变成了斯内普在最前面,詹姆在中间我在最后。”
詹姆的嘴唇抿紧了。他的手指在身侧攥了一下又松开。
“之后的事情你们大概知道了,”阿尔伯特说,“我在打人柳下面拦住了斯内普。然后波特也到了。打人柳攻击了我们,我用了一个屏障咒,三个人一起退出了攻击范围。然后费尔奇来了,把我们带到了这里。”
他停住了。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壁炉里的火在跳,福克斯在架子上用喙梳理了一下翅膀根处的羽毛,发出一声极轻的、干燥的“咔”。
邓布利多坐在办公桌后面,十根手指交叉着搁在桌面上。他的表情还是那种平静的、不带情绪的,但他没有立刻开口。
过了大约半分钟,他伸手拿起桌角那支羽毛笔,蘸了一下墨,在面前一张空白的羊皮纸上写了几个字。然后他把笔放下,抬起头。
“麦格教授和布莱克先生一会就到,在此之前——”邓布利多的目光依次扫过阿尔伯特、詹姆和斯内普,“你们可以趁这个时间准备措辞。“
办公室里静得不像是有人待的地方。詹姆低头盯着地面上的花纹,手脚冰凉。
差不多等待了有几分钟。壁炉里的柴火塌下去一根,溅出一小串火星,在炉栅前面的石板上弹了两下灭了。门外传来脚步声——两个人的,一轻一重。门被推开了。
麦格教授先进来。她穿着一件深绿色的长袍,黑发在脑后盘成那个一丝不苟的发髻,表情冷得像二月的黑湖湖面。她进来之后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到办公桌侧面的位置站定,两手交叠在身前。她站定之后,整个房间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度,阿尔伯特能感觉到自己后脖颈的汗毛竖了一下。
小天狼星跟在她身后。他走进来的时候步子比平时慢,肩膀的线条绷着。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从阿尔伯特身上掠过,在詹姆脸上停了一瞬,最后落在斯内普身上,又移开了。他在门边站定,两只手插在校袍口袋里,姿态看起来比在场其他人都松弛一些——但他的肩膀是绷着的,阿尔伯特能看到他肩胛骨的轮廓从校袍布料底下凸出来。
“既然人到齐了,”邓布利多说,声音很平,“斯内普先生,你先说。”
斯内普站直了一些。他的背挺着,下巴微微收着,目光落在邓布利多脸上。“我从二年级开始就有怀疑。”
“怀疑什么?”
“卢平是狼人,”斯内普说。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他每个月固定缺席,回来的时候脸色很差,身上有新的伤疤,且每次都是满月。那些迹象放在一起,不难推出来。”
“你没有证据。”
“没有,”斯内普说,“所以今晚我去确认。”
邓布利多点了点头,然后把目光移向詹姆。“波特先生。”
詹姆的嘴唇动了一下。他抬起头,目光和邓布利多的目光碰了一下,又垂下去了。“卢平是我朋友,”他说,“他二年级的时候告诉了我们。我,小天狼星,彼得,我们都知道。”
“什么时候知道的。”
“二年级。”
邓布利多看着他。“布莱克先生什么时候告诉你,他告诉了斯内普先生进入打人柳的方法?”
詹姆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手指在身侧攥了一下,又松开。“就是不久前,小天狼星告诉斯内普后。在走廊里。小天狼星跟我说了他跟斯内普说的话——他说他告诉斯内普怎么进打人柳,怎么去尖叫棚屋。”
“然后呢。”
“然后我觉得这样不对,”詹姆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就过去拦斯内普了。”
邓布利多没有立刻接话。他的目光在詹姆脸上停了两三秒,然后开口了,声音还是平的:“霍恩先生是跟在你和斯内普后面的。他出去拦的时候,你距离更近。为什么等霍恩去拦,你才出现?”
詹姆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壁炉里的火又跳了一下。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我一开始确实有看热闹的想法。”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麦格教授站在办公桌侧面,阿尔伯特注意到她握着魔杖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但她没有说话。
邓布利多没有追问。他把目光移向布莱克。
“布莱克先生,”邓布利多说,“你有什么要说的?”
小天狼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一些,带着一种不太常见的、收敛了的调子。“我就是想给他一个教训。”
“什么教训?”
“让他别老盯着我们的事不放,”小天狼星说,“他一直在盯着卢平。从二年级开始他就盯着。我就是想让他知道——有些事不该他管。”
“你知道尖叫棚屋里有什么。”
“知道。”
“你知道今天是满月。”
“知道。”
“你知道如果他进去了,会发生什么。”
小天狼星没有立刻回答。他的嘴唇动了一下,然后说:“我以为他不会真的进去。”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壁炉里的火在跳,把影子拉长又缩短。麦格教授站在门口附近,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阿尔伯特注意到她握着魔杖的手指收得更紧了。
“你以为他不会进去。”邓布利多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他的声音还是很平,但有种微妙的压抑的东西。“布莱克先生,你告诉了斯内普先生进入打人柳的方法。你告诉了他通道通向尖叫棚屋。你选在满月之夜告诉他。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引导他走向那个结果。你‘以为他不会进去’——这个‘以为’是建立在哪里?”
小天狼星的嘴唇抿了一下。他没有回答。
“是建立在你觉得他不够蠢?”邓布利多说,“还是建立在你觉得他就算进去了也不会出事?”
小天狼星的目光垂下去了。他看着自己鞋尖前面的地板,没有说话。
“狼人失控咬人,”邓布利多说,声音还是平的,但每个字都落得很慢,“后果只有两种:死亡,或者感染。没有第三种。你明知道这一点,仍然做了。”
小天狼星站在门边,两只手已经从口袋里拿出来了,他的脸毫无血色。
“布莱克先生,”邓布利多说,他的声音更低了,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把斯内普诱骗到打人柳下。卢平在月圆夜变身为狼人。斯内普面对的是生命危险。这不是同学间的玩笑,是谋杀未遂。”
詹姆的脸也白了。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小天狼星,嘴唇张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邓布利多把目光收回来,扫过四个人。“尖叫棚屋是我为卢平先生准备的变身地点。打人柳是1971年种的。这些是我安排的。卢平先生是无辜的——他从未主动伤害过任何人,他每个月被送到那里,独自承受变身的痛苦,就是为了不伤到你们。而你们今晚的行为,差一点让他的所有努力付诸东流。”
麦格教授往前走了半步。她的声音比平时更冷一些:“邓布利多校长,处分——”
邓布利多抬起一只手,麦格教授停住了。
“处分分为两层,”邓布利多说,他的目光在四个人脸上依次扫过,“其一,四人全部触犯深夜夜游,统一执行两周禁闭,负责整理图书馆老旧危险古籍、清理打人柳周边禁地区域。”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小天狼星身上。
“其二,布莱克蓄意诱骗他人直面狼人险境,性质恶劣。禁闭持续到学期结束,魁地奇禁赛一年,同时需签署保密文书,终身不得对外透露卢平狼人身份、打人柳地道全套机关。若泄密,魔法部变形司与威森加摩将介入处置。”
小天狼星的脸更白了。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波特知情旁观,魁地奇禁赛一学期,追加四周禁闭。”
詹姆的喉结动了一下。他的目光还落在地面上。
“斯内普擅自窥探他人隐秘、擅闯高危禁地,追加两周禁闭。”
斯内普没有说话,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霍恩夜游属实,基础两周禁闭,无额外加罚。”
阿尔伯特点了一下头。
邓布利多把目光收回来。“另外,扣分。布莱克主动策划、刻意引诱同伴踏入致命危险区域,扣除两百分。波特知晓风险仍随行,全程未加以劝阻,次一等,扣除一百分。斯内普自身无视宵禁擅闯封锁禁区,到场后参与争执,但并非事件发起者,扣除六十分。霍恩虽违规夜出,但全程主动隔开冲突、劝阻同伴远离古树危险,扣除三十分。”
麦格教授站在门边,嘴唇抿着。她没有说话,但阿尔伯特看到她握着魔杖的手指终于松开了。
“这次事件不会通知家长,”邓布利多说,“但小天狼星和詹姆的扣分缘由会公示全校。涉及蓄意危害他人生命安全——不会提及卢平。这次事件四个人作为参与者,要签保密文书,有魔法约束力。”
他从抽屉里取出四张羊皮纸,放在桌面上。纸面上的字迹是深蓝色的,在烛火里泛着暗沉的光。
“按照小天狼星这次行为的恶劣性质,魔法部可以介入,学校可以开除。我保留了你们,是因为卢平先生是无辜的。如果我公开处理这件事,他的狼人身份会暴露,他会成为你们罪行的附带牺牲品。这个代价,我不愿意让他付。”
“所以我的处分是内部的,但它是严肃的。它写进文书,受魔法约束。你们每个人的未来都绑在这份文书上。如果你们中的任何人在任何场合泄露卢平的身份、地道的存在、今晚的经过,魔法部会介入,而我会配合。这一点,我希望你们听清楚。”
四个人依次走上前,拿起羽毛笔,在羊皮纸底部签了名。阿尔伯特写完之后把笔放回桌面上,退后一步。
“还有一件事,”麦格教授的声音从门边传来,“布莱克、波特,向斯内普道歉。为今晚的事。以及之前的事。”
小天狼星和詹姆同时转过头看向斯内普。詹姆的嘴唇动了一下,他往前迈了半步,声音低哑:“……对不起。”
小天狼星站在詹姆旁边,他的嘴唇抿了一下,然后开口了:“……对不起。”
斯内普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两个人脸上,停了一拍,然后移开了。
“等卢平回来,”麦格教授说,“你们三个——斯内普、波特、布莱克——都要向他道歉。他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把他蒙在鼓里,用他的身份去算计别人。这件事他有权知道。”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邓布利多站起来。他的动作不快,但当他站直的时候,办公室里的气氛又沉了一层。
“今晚的事,我听到的陈述已经足够完整。霍恩先生从二年级起就凭观察推理出了卢平先生的状况,但他没有利用这个信息去伤害任何人——他用这个信息去救了人。而你们三位,一个明知满月、明知地道尽头是什么,仍然把人引过去;一个跟过去看、直到最后一刻才意识到这不是玩笑;一个明知危险仍然试图闯进去。你们每一个人都做错了,但做错的程度不同。”
他停了一下。
“回去睡觉。明天波特和布莱克再来这里一趟。霍恩先生留下。”
麦格教授看了阿尔伯特一眼,转身推开门。詹姆、小天狼星和斯内普依次走了出去。门在他们身后合上了,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嗒”。
办公室里只剩两个人。
壁炉里的火又跳了一下,把邓布利多的影子在身后的墙上晃了晃。阿尔伯特站在办公桌前面,两只手垂在身侧。福克斯在架子上动了动,把脑袋换了个方向,收进翅膀底下。
邓布利多重新坐下来。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看着阿尔伯特,那双湛蓝色的眼睛从半月形镜片后面看过来,带着一种安静的、耐心的审视。过了好一会儿,他微微侧过头,朝办公桌对面那把空着的扶手椅偏了一下。
“坐。”
阿尔伯特顿了一下。他走过去,在扶手椅上坐下来。椅面是深红色绒布的,坐上去的时候微微陷下去一点,椅背比他想象的要高,刚好卡在肩胛骨的位置。他坐下来之后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没有攥紧,但也没有完全松开。
邓布利多等他坐定了,才开口。
“这本来不关你的事,”他说,“你完全可以当作没听见。这样少了很多麻烦,也不用扣分。为什么要掺和?”
阿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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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特沉默了一会儿。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四张已经签好名的羊皮纸上,又抬起来。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邓布利多看着他,笑了一下,弧度不大,但阿尔伯特很熟悉,那种“我知道一些事情”的、带着一点温和的、说不出是什么意味的笑。
“来,”邓布利多说,他伸手从桌角的浅口碟里拿起一颗深棕色的东西,递向阿尔伯特,“尝尝这个。蟑螂堆。没事,只是糖而已。”
阿尔伯特看着那颗糖。深棕色的,形状确实像一只蜷缩的蟑螂,表面裹着一层薄薄的糖霜。他接过来,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巧克力的味道——甜的,带一点焦糖的余味,在舌面上散开来。他咽下去,把目光从碟子上移开。
邓布利多靠在椅背上,十根手指交叉着搁在腹部。他看着阿尔伯特,没有催促。
“我想你应该有话想说。”他说。
阿尔伯特沉默了一下。手还放在膝盖上。
“我要是说了,您别怪我。”
“不会。”
阿尔伯特又沉默了一会儿。他还是开口了。
“小天狼星这次事情的发生并不是偶然的。这有一个过程。掠夺者——他们对斯内普进行的是从一年级开始的霸凌。请允许我把它定性为霸凌。但是,您作为校长,对斯内普的遭遇采取了放任态度。除了校长,其他教师也普遍未能阻止霸凌。当时斯内普被詹姆等人霸凌,常发生在公共场合,但几乎没有老师介入。教师们对掠夺者的违规行为记录在案,却从未有效制止,以至于他们变本加厉,认为无关紧要。”
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邓布利多的表情。老人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安静地听着。
“再是霍格沃茨由来已久的格兰芬多与斯莱特林的对立,为霸凌提供了土壤。在当时的舆论里,欺负‘邪恶的斯莱特林’甚至可能被视为一种‘正义’行为,这无疑助长了詹姆等人的气焰。斯内普在自己学院也孤立无援。斯莱特林崇尚纯血统,而斯内普作为混血,在内部也可能受排挤。”
他又停了一下。壁炉里的火跳了一下,把他的影子在身后的墙上晃了晃。
“我把话说难听点。詹姆、小天狼星、卢平是您未来对抗神秘人的‘重点培养苗子’,是凤凰社的预备役——凤凰社我知道,猪头酒吧就是凤凰社联络点之一。不是阿不福思说的,我自己发现的。但这不重要。”
他抬起眼,看着邓布利多。
“而斯内普只是个沉迷黑魔法、混在斯莱特林未来食死徒圈子里的‘边缘人’。这个价值衡量在您心中的分量是不一样的。所以我斗胆猜测——您不是不知道,只是认为不值得去耗费精力去管。”
邓布利多看着他,没有打断。
“斯内普作为被霸凌者,他心中肯定是有气的。所以他注意到卢平的异常并且有了怀疑,他就会认为自己抓到了掠夺者的把柄。这个机会是难得的。所以斯内普明知危险却要过去确认这几乎是必然。”
“而小天狼星的行为——我认为他当时真的没想那么多,只是想给斯内普一个教训,捉弄他。而导致这种心理的原因,是他习惯了不把斯内普当成同学,而是一个可以随意逗弄的存在。他习惯了上位者的姿态,所以他不认为这是错的。老师的纵容,对规则的漠视,家族的托底——让他完全不考虑后果。霸凌者从来不认为自己是在‘作恶’,他们认为那只是‘找乐子’。而当这种心态持续五年、被系统默许、被家族托底,它就不再是一时的冲动,而是一种稳定的人格特质。”
他说完了。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壁炉里的火在跳,福克斯在架子上动了一下,换了一个姿势。
邓布利多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阿尔伯特。他没有立刻开口。过了好一会儿,他把交叉的手指松开,平放在桌面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又抬起头来。
“你说得对。”
阿尔伯特的睫毛动了一下。
“不是全部都对,”邓布利多说,“但你说的那些——大部分是对的。”
他把手从桌面上拿开,靠在椅背上。
“我确实知道,”他说,“我知道那些事。我知道走廊里发生过什么。我知道斯内普被堵在墙角的时候没有人站出来。我知道掠夺者的名字是怎么来的,也知道他们做过什么。”
他停了一下。
“我选择不去管——不是因为我觉得那不重要。是因为我那时候相信,有些事情会自己过去。年轻人之间的冲突,随着时间会消解。我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了。”
他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一下鼻梁,又戴上。
“我错了。”
阿尔伯特没有说话。
邓布利多看着他,那双湛蓝色的眼睛从镜片后面看过来,带着一种安静的、审视的目光。
“霍恩先生——阿尔伯特。我问你一个问题。”
“您说。”
“如果有一天,你需要在大局和个体之间做选择。一个无辜的人,和一个更大的目标。你选哪个?”
阿尔伯特没有立刻开口。这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他站坐在椅子上,手指微微握拳,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盏银质墨水瓶上,瓶身反射着烛火的碎光。
“有时候这是必要的,”他说,“但我认为,这个牺牲的个体,至少应该是自愿的,而不是被迫的,虽然有时候局势来不及考虑。”
他说完之后自己也觉得说得不太清楚。但邓布利多没有追问。
室内安静了下来。
邓布利多看着面前这个十六岁的少年。少年蓝色的眼睛在烛火里映着一层温润的光。他在少年身上看到了什么——阿尔伯特说不准那是什么,但老人的目光在他脸上停得很久,久到阿尔伯特开始觉得不自在。
“回去睡吧,”他说,“明天还有课。”
阿尔伯特点了点头。他转过身,往门口走了两步,手碰到门把手的时候——
“阿尔伯特。”
他停住了。转过头。
邓布利多坐在办公桌后面,烛火在他身后的墙上跳着,把他银白色的头发照成一圈温润的光。
“生日快乐。”
阿尔伯特的手停在门把手上。他愣了一下。
现在过了凌晨。2月16日。自己的生日。
他张了张嘴。他想说点什么——谢谢,或者你怎么知道,或者别的什么——但最终他只是点了一下头。
门在他身后合上了,发出一声轻响。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邓布利多坐在办公桌后面,目光落在那扇已经合上的门上。壁炉里的火又跳了一下,把他的影子在身后的墙上晃了晃。
“阿不思。”
他的目光没有移开。“嗯。”
“我早说过你这个后辈——”
分院帽蹲在架子上,帽檐裂开的那道缝张了一下,又合上了。他顿住了,像是在把一句话翻来覆去地掂量了几遍,然后没有把它说出来。
“……算了,”帽子说,“我评价不了。”
邓布利多的嘴角弯了一下。他把目光从门上收回来,落在那四份并排放着的处分文书上,伸手把它们收拢到一起,边角对齐,放进办公桌侧面的抽屉里。抽屉合上的时候发出"咔嗒"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