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HP:邓布利多之名 > 14. 第14章 走错了
    十一月来得不声不响,霍格沃茨的走廊在一夜之间冷了下去。那些石墙摸上去不再是凉的,而是冰的,指腹贴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一层薄薄的、带着湿气的寒意。

    阿尔伯特从塔楼里出来的时候把围巾又往上拉了拉。拉文克劳的围巾是蓝底配青铜色条纹,羊毛的,织得不算密,但足够挡住从领口灌进去的风。

    埃里克走在他旁边,两只手揣在校袍口袋里,肩膀微微缩着。今天早上天气冷,他在围巾外面又加了一件深灰色的毛线背心。埃里克走路从来不犹豫,在一个岔路口拐左,在另一个岔路口向右偏了偏,阿尔伯特跟在后面,什么也不用想——跟着导航走就是方便。

    "今天第一节什么课?"埃里克问。

    "魔药课。"

    走廊里有不少人。两个赫奇帕奇的新生抱着书本从他们身边跑过去,步子急急的,书摞得歪了,最上面那本《魔法史》在拐弯的时候滑下来一半,被其中一个女生用胳膊肘顶了回去。三个格兰芬多的三年级生站在一副挂毯前面,正在争论挂毯上那条龙嘴里喷出的火是红色还是橙色,其中一个男生说"明明是橙红色",另一个说"你色盲吧",第三个什么也没说,只是在旁边笑。

    阿尔伯特绕过他们。再往前走了一段,走廊变窄了,左边的墙壁上嵌着一排窄窄的窗,窗外是灰白色的天空,云层低低地压着,看不到太阳在哪。风从窗缝里渗进来,带着一种干燥的、枯叶的气味。

    詹姆·波特站在走廊中段,背靠着墙壁,校袍的领子翻得不算整齐,正在低头用手摆弄什么,像是想找机会做点什么。小天狼星站在他旁边,正在翻一本不知道从哪里拿来的旧书,目光没落在书页上,落在了走廊的另一端。

    走廊另一端,西弗勒斯正往这边走来。

    他低着头,手里抱着几本书,那摞书最上面一本是魔药课的课本,封面朝上,墨绿色的,边角有一小块卷曲的痕迹。他的步子不快不慢,但目光垂着,没有看路,准确说是没有看前方那两个人的位置。

    詹姆迈了一步。

    那一跨并不大,正好要在转弯的时候和西弗勒斯的腿绊上,西弗勒斯的膝盖就被什么别了一下,他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手里那摞书从胳膊弯里滑出去,散落一地。最上面那本魔药课的课本摔在地板上,封面朝上摊开了,书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西弗勒斯稳住重心,蹲了下去。他的动作很快,伸手去捡那本魔药课本,手指刚碰到书脊的边缘,另一本书被小天狼星用脚尖拨了一下,滚到了走廊另一侧。

    "鼻涕虫,手滑了?怎么废物到书都拿不稳。"詹姆的声音从上方落下来。他靠在墙上,两只手还插在口袋里,嘴角带着笑,那笑容干净得像一个无辜路人。旁边的小天狼星收回了脚,目光从那本书上移开,灰色的眼睛里带着一抹漫不经心的光。

    阿尔伯特站在原地。他的脚步停了一瞬,看了看前面那三个人,又看了看蹲在地上的西弗勒斯——西弗勒斯正伸手去够那本滚到旁边的书,手指在地板上划了一下,碰到了书脊又滑开了。

    阿尔伯特朝詹姆的方向走了两步,站到了一个比刚才更近的位置,微微偏过头。

    "波特。"

    詹姆转过头来。看到是阿尔伯特,他的眉毛挑了一下。"哟,土拨鼠。"

    阿尔伯特没接这个话头。他看了詹姆一眼,然后目光往下移,落在詹姆垂在身体右侧的手上。"你魔杖掉了。"

    詹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那里什么也没有——他的手空着,垂在身侧,手指松松地蜷着。他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用目光往自己脚边的地面上扫了一圈。

    就在他低头看地的那两秒钟,阿尔伯特已经侧过身,从詹姆和小天狼星之间的缝隙里穿了过去。经过西弗勒斯身边的时候,他弯腰捡起了那本滚到墙角的书——书脊朝上,封面上印着《魔法药剂与药水》几个字——顺手放在那摞已经被西弗勒斯收拢起来的书的最上面,然后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

    "我魔杖没掉啊。"詹姆的声音从后面追过来。

    阿尔伯特没有停。他用一种"我可能听错了"的语气说道:"哦,看岔了,抱歉。"

    他拐过走廊拐角。余光里,西弗勒斯已经站了起来,那摞书被他抱在怀里,消失在了另一个方向的走廊深处。詹姆还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着的右手,又抬头看了看阿尔伯特消失的拐角,表情介于迷惑和"这人真是"之间。

    阿尔伯特走出那条走廊之后放慢了步子。风又灌进来了,从旁边那扇窗口渗进来,吹在他的后脖颈上。他伸手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埃里克跟在他旁边。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安静地跟着,没有出声,现在他偏过头看了阿尔伯特一眼,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你刚才——"

    "嗯?"

    埃里克没再往下问。他推了一下眼镜,把目光转回前方,继续领着路。阿尔伯特跟在后面。

    "你怎么换路线了。"阿尔伯特说。

    "嗯,"埃里克说,"那条近。"

    阿尔伯特没有深究。他看了埃里克的后脑勺一眼——那头乱蓬蓬的黑发在走廊的灯影里蓬着——然后收回了目光。

    又拐了两个弯之后,迎面走来一个赫奇帕奇的男生。个子不高,圆脸,穿着金黑两色的围巾,怀里抱着一摞羊皮纸,大概是刚抄完笔记往公共休息室走。他看到阿尔伯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咧开嘴笑了起来,喊了一声:"嘿,土拨鼠!"

    阿尔伯特点了一下头。"你好。"

    赫奇帕奇的男生笑得更开了,抱着羊皮纸从他们身边走过去,脚步声在走廊里嗒嗒地远去了。埃里克在旁边轻轻吸了一下鼻子,像是憋着笑。

    "我已经习惯了。"

    "你知道吗,"埃里克说,语气认真的,"昨天我在天文塔下面听到一个二年级的格兰芬多说你是'拉文克劳的地面飞行冠军'。"

    "你替我谢谢他。"

    "他走得太快了,我没来得及说。"

    阿尔伯特没有再说话。他们沿着走廊继续往前走,穿过一道拱门,光线变亮了一些,左侧的窗户多了起来,外面是一个半露天的庭院,枯黄的草坪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霜,在上午灰白色的天光里泛着一层细碎的银色。

    第一节魔药课还算顺利。斯拉格霍恩教授今天教的是感冒药水——配方不复杂,步骤也清晰,阿尔伯特在坩埚前站了四十分钟,把药水熬成了教科书上标的那种淡蓝色,透明度足够让坩埚底部的金属纹路清楚可见。

    斯拉格霍恩经过的时候停下来看了一眼。"好,很好。"他说,圆脸上带着一种满意的、慈和的笑,"霍恩先生,你的操作非常规范。很多学生到了三年级都还会把干荨麻和干薄荷搞混,你却一次都没弄错过。"

    阿尔伯特把药水从火上端下来。"谢谢教授。"

    斯拉格霍恩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在他肩头停留的时间比正常拍两下要长一些,貌似在传达某种额外的善意。然后他转身走开了,去看下一个学生的坩埚。

    埃里克在阿尔伯特旁边的那张桌子,他的药水颜色也是淡蓝的,但透明度差了一点,能看出微微的浑浊。他正盯着自己的坩埚皱眉,嘴唇无声地动着,像是在复盘自己哪一步出了问题。

    "温度高了。"阿尔伯特说。

    埃里克抬起头看他。

    "你加月长石的时候锅底的火可能偏大了一点,"阿尔伯特说,"月长石粉末在高温下容易析出一层细小的颗粒悬浮在药液里,冷却了也沉不下去。你下次可以先把锅端离火面再放粉末。"

    埃里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坩埚,又抬头看了看阿尔伯特,点了点头。他的表情认真。

    下课之后两个人沿着走廊往回走,这条路他们已经走过很多次了。阿尔伯特注意到墙上的画像里有人在看他——一幅穿绿袍子的瘦高男人正靠在画框边,手里端着一只茶杯,目光从杯沿上方投过来,带着一种饶有兴味的打量。

    "土拨鼠"这个外号确实已经传开了。传开的范围和持续的时间比他想象的要广和持久,而且似乎已经固定成了他的一个标签——在走廊里偶尔会有不认识的人朝他喊"嘿土拨鼠",语气大多友善,有的带着笑,有的带着好奇。他一开始还会觉得有点别扭,现在已经能面不改色地点头回应了。这个名字可能比他的本名更有辨识度,至少全校都知道拉文克劳有一个把自己种进土里还没摔断脖子的新生。

    不过土拨鼠除了飞行课不行之外,其他科目的成绩都在年级前列。变形术的论文被麦格教授批过"思路清晰,论证充分";魔咒课的漂浮咒他已经能做到让羽毛悬在指定高度纹丝不动;魔药课的量杯操作从来不会多一滴少一滴。学期过半,他的成绩单上只有飞行课那一栏挂着刺眼的"有待提高"。

    霍琦夫人从十月中旬开始就对他进行了单独辅导。

    每次飞行课结束之后,其他学生收拾扫帚回城堡,阿尔伯特留在这边继续练习。霍琦夫人给他换了一把扫帚——比第一把温和得多,帚尾的枝条绑得紧实,帚把的木质表面经过打磨,握上去有一种服帖的、不硌手的光滑感。但这把扫帚再怎么温和,阿尔伯特骑上去之后仍然只能用一种近乎羞耻的速度在空中移动。

    他在贴着地面大约一英尺(大约30cm)的高度上飘着,速度比走路快不了多少,扫帚带着他晃晃悠悠地往前滑行,像一只刚学会飞还不太熟练的鸽子。霍琦夫人站在草坪边上,两只手叉着腰,看着他以步行速度在空中绕过草坪上的标志杆,脸上的表情是那种"算了,能飞就行"的放弃之后的平静。

    有一次托马斯路过草坪,看到阿尔伯特正以大约每小时三英里的速度从草坪东端飘向西端。托马斯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你这个速度,用腿走都比它快。"

    阿尔伯特没有反驳。他在扫帚上坐姿端正,两只手攥着帚把,膝盖微曲,重心下沉——霍琦夫人教的标准姿势,他已经能在飘行的时候保持动作不变形了,虽然速度仍然令人绝望。

    本的飞行水平都比他好。这是托马斯说的,本自己没说过,但某次飞行课上阿尔伯特确实看到本骑着扫帚在草坪上空绕了一整圈——速度不快,但至少是在飞,不是飘。本的帚尾划出一道均匀的弧线,然后他平稳地在霍琦夫人面前停下来,脸色和平时一样平静,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个例行公事。阿尔伯特当时坐在自己的扫帚上,脚离地大约两英尺,以蜗牛速度往终点方向挪动,感觉自己输得毫无悬念。

    十一月中旬的一个周六下午,飞行课结束后霍琦夫人把阿尔伯特叫到了草坪边上。她手里夹着那块写字板,脖子上挂着哨子,灰白的短发被风吹得微微翻动。她看了阿尔伯特一眼,像在斟酌怎么措辞才不至于让这个孩子彻底丧失对飞行的信心。(实际上,阿尔伯特已经完全接受了这个事实)

    "霍恩先生。"她说。

    "夫人。"

    霍琦夫人把写字板翻了一页,看着上面已经画满了曲线的飞行记录——那些曲线记录的是他每节课的飞行速度和高度变化,基本上都是一条低矮的平线——她把写字板合上了。

    "期末考试的内容是绕操场飞一圈,不限时,只要不掉下来就算合格。"

    阿尔伯特站在她面前,围巾的流苏在风里微微晃着。

    "我已经和麦格教授商量过了,"霍琦夫人说,"你的情况比较特殊。只要能稳定地、安全地飞完全程,速度不做要求。时间——"她顿了一下,像是在为下面的话寻找一种不那么伤人的说法,"时间你随意。"

    阿尔伯特看着她,认真地点了一下头。"谢谢夫人。"

    霍琦夫人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微妙的、介于无奈和轻微的敬意之间的东西。她说:"你是我教过的学生里,第一个让我把考试标准降到这种程度的。"

    "深感荣幸。"阿尔伯特说。

    霍琦夫人没有再说话。她转过身往回走,靴子踩在草坪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走了两步之后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好好练吧。下周至少把高度提到三英尺。"

    从那天开始阿尔伯特每天下午没课的时候都会去草坪上练一会儿。他骑着那把温和的扫帚在草地上飘来飘去,速度仍然慢得惊人,但飘行的路线越来越稳,不再左右摇晃了。有一次埃里克抱着书坐在草坪边上看他练了将近半个小时,推了四次眼镜,每一次推眼镜的动作都比前一次慢一些,像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耐心。

    十一月第三周的飞行课上,阿尔伯特完成了他的第一次完整飘行。

    他骑着扫帚从草坪东端出发,沿着霍琦夫人指定的路线绕操场一周,期间高度没有超过三英尺,速度可能比蜗牛快一点,但他没有中途落地——脚一直悬着,没有踩到地面。扫帚经过草坪南端的标志杆时,风从侧面吹过来,帚尾晃了一下,他攥紧帚把把重心压稳了,扫帚重新稳住了方向。他继续往前飘,经过西端、北端,最后在起点位置停下来,脚落回地面的那一瞬间扫帚颠了一下,他的鞋底磕在草地上,发出"噗"的一声轻响。

    霍琦夫人站在终点线旁边,没有鼓掌。她只是点了点头,在写字板上写了一个字。

    "算你过了。"她说。

    那天晚上,寝室里开了一个庆祝大会。

    说是庆祝大会,其实就是在寝室正中央的空地上摆了几把椅子,托马斯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盒滋滋蜜蜂糖和一瓶南瓜汁,埃里克贡献了一包从霍格莫德买来的甘草魔杖——那是他上周托高年级学姐带回来的——本也回来了。阿尔伯特推开寝室门的时候,看到那三个人已经坐好了,托马斯手边摊着一盒糖,本膝盖上放着一本书,埃里克正把甘草魔杖一根一根地从包装袋里抽出来排在桌面上。

    "你们在干什么。"阿尔伯特站在门口。

    托马斯抬起头,用一种非常正式的、主持仪式的语气说:"为拉文克劳学院的地面飞行冠军、霍格沃茨历史上第一个让霍琦夫人修改考试标准的男人——阿尔伯特·霍恩——庆祝首次绕场飘行成功。"

    阿尔伯特站在门口没动。"你们认真的?"

    埃里克推了一下眼镜,表情认真地说:"我准备了甘草魔杖。"

    本没有说话。他点了点头,点了一下头的时候目光还在书页上,但那点头的动作确实带着确认的意味。

    托马斯拍了拍自己旁边的椅子。"坐。"

    阿尔伯特把校袍脱了挂在床头钩子上,走过去坐了下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发出"吱"的一声。托马斯递给他一瓶南瓜汁——瓶口已经打开了,瓶子表面凝着细密的水珠——他接过来喝了一口。埃里克把一根甘草魔杖推到他面前,阿尔伯特拿起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甘草的味道在舌面上散开来。

    "所以。"托马斯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叠搭在脑后,脸上带着一种"我得说点什么来让场面更热闹"的表情,"土拨鼠先生,请问你今天的最高飞行高度是多少?"

    "三英尺。"阿尔伯特说。

    "三英尺,"托马斯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你知道正常一年级新生的高度是多少吗?"

    "不知道。"

    "随便都在十英尺以上。"

    阿尔伯特又咬了一口甘草魔杖。"那你下次飞的时候带上我。"

    托马斯张了张嘴,没接上话。埃里克在旁边小声地笑了一下。本翻了一页书。

    "好了好了,"托马斯摆了摆手,"不调侃你了。正经说,你今天飘得确实稳,比上周好多了。上周你飘到一半拐了个弯差点把自己摔进看台。"

    "那是风的问题。"阿尔伯特说。

    托马斯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但嘴角是弯着的。他从盒子里摸出一块滋滋蜜蜂糖,剥开蜡纸扔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行,风的问题。你说是风的问题那就是风的问题。"

    寝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南瓜汁在杯子里的液面微微晃着,窗外的夜色从拱形长窗里透进来,深蓝色的,星星隔着玻璃亮着。阿尔伯特靠在椅背上,感觉到自己肩膀的肌肉正在慢慢松开。

    "对了,"托马斯含着糖说,"下周魁地奇比赛你去看吗?"

    阿尔伯特想了一下。"去。在哪儿都是待着。"

    "格兰芬多对斯莱特林,"托马斯说,"第一场。铁定精彩。"他的眼睛亮了一下,"我听说今年格兰芬多的找球手特别快,还只是个二年级。斯莱特林的队长已经在训练场上放了话了。"

    "放什么话了?"

    "说格兰芬多今年连球都摸不着。"

    阿尔伯特嚼完最后一口甘草魔杖,把包装纸折了折放在桌沿。"那他们比赛的时候得带把梯子才行。"

    托马斯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往后一仰,笑得椅子的前腿都翘起来了。"土拨鼠你行啊。"

    本翻了一页书,但那页翻过去之后他停了两三秒才开始看下一页,像是在消化刚才那句话。

    埃里克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没拆开的甘草魔杖,低着头,嘴角弯着。他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我觉得明天早上食堂的南瓜汁会很受欢迎。"

    没有人接这句话,但这句话本身已经足够让桌边的气氛再放松一层了。阿尔伯特又喝了一口南瓜汁,味道比平常喝的淡一些,大概是刚才那口吃的东西盖住了味道,他把它放在桌上,靠着椅背,看着对面那三个人。

    窗外的风在玻璃外面吹着,窗框偶尔发出一声极轻的"嗡"。壁炉里的火没有烧,但房间里不冷——石墙的厚度把十一月夜里的寒意挡在了外面,只剩下一种干燥的、带着旧木头和书页气息的暖意。阿尔伯特瞟了眼彗星,老人家现在眯着眼睛一幅享受的样子。

    阿尔伯特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托马斯已经拆开了第二块滋滋蜜蜂糖,埃里克正在慢慢剥一根甘草魔杖的包装纸,本翻到了下一章。

    "谢谢。"阿尔伯特说。

    托马斯抬头看了他一眼,嘴里含着糖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埃里克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剥包装纸。本又翻了一页。---

    第二天早上。

    阿尔伯特在礼堂里坐下来,面前盘子里放着一片烤面包和一小块黄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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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文克劳长桌上的人不多,大部分还没到,只有几个人坐在比较远的位置低声交谈。

    他刚在面包上抹好黄油,一只猫头鹰就从礼堂上方的窗户飞了进来,翅膀扑棱了两下,平稳地降落在阿尔伯特面前的桌面上————艾玛家的,灰褐色的,左眼周围有一圈白色的羽毛,像戴了一只单片眼镜。他把信封拿起来,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封口处没有蜡封,只是简单地对折了一下,用一小块胶带粘着。

    他撕开胶带,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刚抽出来一半,一个东西从信封里弹了出来,力道不小,“啪”的一声拍在他脸上,然后从他的鼻梁上滑下来,掉在桌面上。

    一只巧克力蛙。

    巧克力做的青蛙趴在桌面上,四肢蹬了一下,跳了大约两寸高,又落回桌面,然后开始往阿尔伯特的盘子方向蹦。

    阿尔伯特伸手把它按住了。巧克力蛙在他掌心里挣扎了一下,后腿蹬了蹬他的指缝,然后不动了。

    他抬起头,发现托马斯正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已经快咧到耳根了。

    “你想吃吗?”阿尔伯特问。

    “想。”托马斯毫不客气。

    阿尔伯特把巧克力蛙放在托马斯面前的盘子里。托马斯拿起来咬了一口脑袋,嘎嘣一声。

    阿尔伯特展开信纸。

    阿尔伯特低下头,开始看信。艾玛的字迹他认得,那些字排得不算整齐,但每一笔都落得很用力,像在纸面上留下了某种不容忽视的分量。信的开头是"土拨鼠同学你好",阿尔伯特看到这几个字的时候眉毛动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看。

    艾玛在信里说了几件事:霍格莫德的雪还没下,但已经很冷了,三把扫帚门口的窗户上已经开始结霜;她爸妈最近管她管得很紧,不太让她出门,因为村里贴了新的告示;还有就是她听说阿尔伯特在飞行课上把自己种进了土里,这件事是怎么传到霍格莫德去的阿尔伯特不能确定,但她的原话是"我哥说他笑得把自己的南瓜汁喷在了桌子上"。

    阿尔伯特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把信封夹进了旁边的课本里。托马斯正在吃一块烤土豆,埃里克坐在对面,面前放着一碗麦片粥,正在慢慢地往粥里加蜂蜜。本在阿尔伯特斜对面——他没有吃早餐,而是在看一本书。

    阿尔伯特注意到本的目光是低垂的,书摊开放在桌面上,左手按着书页的左边沿,右手捏着一块烤面包——他已经把那块面包拿在手里好一会儿了,一直没有咬。他正在读的那一页上印着几行极细的小字,页边还有手绘的示意图,线条简练,画着某种带箭头的结构图。

    本似乎感受到他的目光,抬起眼,合上了书的封面。

    阿尔伯特看到封面上印着几个字——《恶作剧与整蛊:一百种让你朋友哭笑不得的小魔法》。封面画着一个人,正把另一人的帽子变成兔子,两只长耳朵从那顶帽子的两侧支棱出来。

    阿尔伯特的目光在封面上停了一拍,然后抬起来,看着本。本的嘴角动了一下,然后他伸手从桌上拿起自己的南瓜汁杯子,喝了一口,又把杯子放下,整个过程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

    "好吃吗?"阿尔伯特看了眼的盘子——土豆泥和南瓜片,混在一起,黄澄澄的一团。

    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盘子里的东西,然后抬起来看着阿尔伯特。他的表情平静,但带着一种"你是在问我吗"的细微停顿。

    "你把土豆泥和南瓜拌在一起了。"阿尔伯特说。

    本低头看了看盘子里的那团混合物,又抬起头,沉默了一小会儿。"没有牛奶了,土豆泥太干,南瓜的水分刚好。"

    "你吃得惯?"

    本点了点头,又挖了一勺送到嘴里。

    阿尔伯特看着他沉默地吃完那勺混合物,咽下去,然后继续翻书。阿尔伯特没有再追问。他低头吃自己的面包,把最后一小块塞进嘴里的时候,抬头扫了一眼格兰芬多长桌。

    格兰芬多长桌上有一个面孔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个新生坐在长桌靠远端的位置,黑头发,肤色偏白,脸型瘦削,颧骨的轮廓在晨光里显得分明。他的碗前放着半片面包,没有动过的痕迹,手边搁着玻璃杯,里面的南瓜汁液面纹丝不动。在和其他人说话,阿尔伯特注意到他抬手的时候动作幅度很小,像是在避免某个关节的过度活动,他放下手的时候指尖在桌沿上撑了一下,像在借力稳住重心。

    他每个月总会有几天不在。阿尔伯特第一次注意到这个是在十月初,第二次是十月底。他回来的时候脸色比平时差一些,有时候手背上会多出几道新的浅色的痕迹,像是指节擦过粗糙表面留下的那种划伤。

    阿尔伯特没有去打听。他说不清楚为什么,但有些事情不是靠问出来的。

    阿尔伯特把目光收回来,拿起自己面前的杯子喝了最后一口南瓜汁,杯子落回桌面上。

    ---

    这周过得不算快。周五下午阿尔伯特在图书馆待到很晚,本来想找一本关于变形术进阶的书,在书架前面站了半个小时,手指沿着那些书脊一路划过去,最后抽出来的是一本讲魔法能量传导的旧书。他翻了十几页,用羽毛笔在本子上记了几行笔记,窗外的天色从灰白变成了深蓝,油灯的火焰在桌面上跳了一下,他往灯芯里添了几滴灯油,继续往下读。

    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走廊里的火炬燃得正旺,把石头地面染成一层暖融融的橙红色。他抱着书沿着拉文克劳塔楼的方向走,走了一段才发现自己选的路线比平时绕——埃里克不在旁边,他转错了一个弯,到了一个他不常走的位置。

    这条走廊比主走廊窄一些,两侧墙壁上的挂毯颜色暗沉,织着某种深紫色和暗金色的图案,图案的内容看不太清,大概是某种狩猎场景。火炬的间隔比主走廊远,有些段落的光线很暗,脚步踩在石头地面上发出空旷的回响。

    他走到走廊中段的时候,听到左边一扇门里传出声音。

    那声音被门板过滤过,闷闷的,像是有人在低声念什么东西,念了一遍,停了一下,又念了一遍。阿尔伯特放慢了脚步,往那扇门的方向偏了偏头。

    门没有完全合上,留了一道大约两指宽的缝。光线从门缝里漏出来,暖黄色的,在走廊的石头地面上切出一道细长的亮痕。他透过那道门缝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间空教室。课桌被推到墙角,叠放在一起,中间腾出了一片空地。西弗勒斯·斯内普坐在靠墙的一张课桌上,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旧书,左手按着书页的左侧边沿,右手握着魔杖,正在低声念一个咒语。

    阿尔伯特站在门缝外面,没有出声。

    西弗勒斯念了一遍,魔杖尖冒出一缕极细的、灰白色的烟雾,烟雾在空气中散了。他皱了皱眉,又念了一遍,这一次烟雾更浓了一些,在空中卷曲了一下才消散。他攥紧魔杖,指节泛白,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无声地重复那句话的发音,他念了第三遍。

    一道黑烟从杖尖蹿出来——比前两次都浓,带着一种细小的、噼啪作响的爆裂声。那缕黑烟在空中扭曲了一瞬,然后散开了,像一团墨水滴入水中。魔杖尖的那一端发烫——阿尔伯特隔着几步远都能看到杖尖的顶端透出一层暗红色的余热,那层红色闪了一下就灭了。

    西弗勒斯停住了。他盯着自己的魔杖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放下来,魔杖搁在膝盖上。他低着头,肩膀的线条绷着。

    阿尔伯特站在门外没出声。

    西弗勒斯的呼吸在安静的教室里清晰可闻,比正常频率快一些,像是刚做完某种耗费精力的事情之后的那种短促的、不均匀的喘息。然后他的目光从魔杖上移开,落在了教室门口的方向。

    门缝里透进来的一线暖黄色的光——被什么挡住了。一个人的轮廓,站在那道光后面。

    西弗勒斯猛地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穿过门缝和阿尔伯特的目光撞在了一起。那双黑色的眼睛在教室昏黄的灯光里显得格外亮,带着一种被撞破了什么之后才会有的、几乎是锐利的警觉。

    两个人隔着那道两指宽的门缝对视了大约两秒。然后西弗勒斯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一些,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你看到了什么?"

    阿尔伯特站在门缝外面。他抱着书,肩膀上还搭着那条蓝铜条纹的围巾,走廊里的风从拐角处渗进来,从围巾的边角吹过去,流苏轻轻晃了一下。

    他看了西弗勒斯一眼,又低头看了一眼那本摊开在桌面上的旧书,然后抬起来。

    "找回塔楼的路,"他说,"走错了。"

    西弗勒斯没有说话。他坐在那张课桌上,攥着魔杖的手慢慢地松开了。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指节从白色变回正常的肤色,然后把魔杖放到了膝盖旁边的桌面上,搁在那里,没有再握住。

    他偏过头,看了阿尔伯特一眼,"出门往左,第三个岔口右转,再走一段就能看到挂毯。"

    阿尔伯特点了点头。"谢谢。"

    他把门带上,门轴发出极轻的一声"吱",合上了。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火炬的火光在石头墙壁上跳着,把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