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凌砚舟帮她掖了掖毯子,而后问道:“最近过得怎么样,钱够不够花,家务会做,饭会烧吗。”
绞痛被药物有效压制住,躺着的那个情况已然好转许多。
肚子上的热水袋也源源不断地传来温度,使得原本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了下来,她摇头否认,须臾,又点了点:“家务有扫地机器人,饭有对面小孩做。”
男人看她:“小孩做饭?”
他一直以为是那小子父母为人热情才邀请简念遥过去吃饭,“他父母呢。”
简念遥回答:“不住这边的,他跟我那时候一样,买房是为了读书,父母做生意平时忙,顾不上他。”
“他一个人住?”凌砚舟甚至从没想过这一点,眉宇间不由凝起了几分疑虑。
女孩眨目:“怎么了,我那时候不也经常一个人住这边吗。”
“你多久过去吃一次饭?”
被问之人想了想:“一周可能会有一到两次,碰不到面的话他会把做好的饭放在家门口,我下班回来吃。”
“也就是他把你的伙食全包了?”
“话不能这么说啊,我每次都给他转买菜金了的。”
“你们还加了微信?”他记得简念遥从来不记得回他消息,原来是天天忙着给人发红包去了。
男人的脸偏转过去,似在忖度什么。
她坐起来问道:“对了,你今天怎么来了,没记错的话最近总看到你,你不是成天飞国外的吗?”
对方没说话,良久,才指着窗户外面回了一句:“看见那栋楼了吗。”
简念遥顺着方向一瞧:“哦哦,又到铂锐会所等人吗,难怪。”
“难怪什么。”
“难怪你总是出现在我这里,害我以为我已经暴露了。”
凌砚舟道:“我今天过来的确有事。”
“什么啊?”
简念遥紧张起来,别是凌霍发现了,跟简世霖的大发雷霆比起来,凌霍的豪横无度也挺叫人头疼的。
比如一旦发现她一个人住在这百来平的小房子里,他定然二话不说就将她接到凌岛上去,然后派十个保姆管家伺候着。
“是关于我和简舒晚的事。”顿了顿,他开始解释,“不管你怎么想,我认为我这边有必要解释清楚,简念遥,我不会跟简舒晚结婚的原因是,我的心里,另有其人。”
倏的一下,女孩两眼圆睁。
从前婚约刚定的时候,她和凌砚舟确实有所交锋,但近年来两人彼此心照不宣地不提那茬,近期联姻对象也悄然移花接木换成了简舒晚。
但她没想到剧本居然已经变了。
《联姻总裁的白月光归来》,
《婚不由己,他心系故人》,
《一纸婚约难挡命中注定》。
一个闷闷的小声音传了出来:“懂了,但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你不怕我以后告诉姐姐吗。”
“我不怕,因为那个人就是…她就是……”
数不清是第几次了,鸡同鸭讲也好,对牛弹琴也罢,抑或者那个霍西妮告诉他,她从来未有倾心于他。
倏然,空气中浮动一丝奶甜的香气,是女孩的手抬了上来,猛地捂住了他开口说话的嘴。
“你别说,别说,千万别说啊。”那双眼惴惴凝人。
男人的下半张脸被她遮挡,只剩下高挺鼻梁与一双眼露在外面,一对唇刚好抵在柔软无骨的手心。
他视线不离,问:“为什么。”
这种事不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吗,他敢说她还不敢听呢,到时候闹起来她这知情者能有好日子过吗。
“我没兴趣知道,你还是别说了,而且……”
“而且什么?”
女孩的手此时放下来,垂于毯面,眼睫也低了下去,覆在面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上次爸妈吵架我在门外听见了,我们家也就算了,都只能听爸爸的,可你们凌氏也有一群难搞的股东,你要是不跟简舒晚结婚,那些叛逆老头不会善罢甘休的。”
这件事事关重大,恐怕不是他一句心里有人就能逃过的。
两家集团联合斥资打造的科创产业园项目,是双方十年发展蓝图中的重中之重。
合作前提是核心技术资金流双方拆分,简氏出土地与基建资质,凌氏出顶尖技术团队与大额流动资金。
合作协议附加硬性条款面,两家继承人完成联姻,合作才算正式生效,届时项目审批和银行授信才会全部落地。
绑定的逻辑很简单,项目技术壁垒极高,如若双方各握一半核心专利,以两族联姻作为履约担保,那么单方面拆分技术窃取成果的概率便大大降低,这是豪门联姻最常见的利益捆绑。
如今园区楼宇主体已经成型,正待后续营建,眼下正是项目的关键推进期,联姻之事绝不可动摇。
且简念遥知道,无论是简氏也好凌氏也罢,自姐姐归来后,双方股东都一致认为,应由简氏正统血脉简舒晚完成联姻,而非她。
凌砚舟也深谙其中道理,父亲凌霍亦是再三交代,及至明年年中园区落成前,不得对外透露半分不相干的信息,否则出了差错两家十年心血将毁于一旦。
然而,他终究还是没有忍住,过来了。
他想来告诉简念遥某些事情,可当事人却对他说,没兴趣知道。
沉默于小小一方客厅中蔓延了一阵,简念遥重新拾起了话题:“那你为什么老到我这里来,是最近不怎么忙吗,还是说…”
说着说着,她自己都有些迟疑起来,“不会是凌叔叔发现了什么吧。”
说起来,其实凌砚舟很早以前就知晓了她的心意,只不过如今更加确信罢了。
这个简念遥,除了艺术之外,还专修了一门无情道。
嘴里说出来的一句句话就跟咒语一样,刀刀戳人心。
他起身站立,对身侧人道出一句:“你放心,什么人都没有发现。我朋友快到了,先过去了。”
“喔,没发现就好。那你过去吧,对了,今天谢谢你帮我买东西。”
“不必客气。”
玄关处,男人回头一瞥,女孩裹在毯子里倦缩成团,像只疲累的雪地小松鼠,连耳尖上长长的聪明毛都耷拉了下来。
无声阖上了门,他再一次离开了松鼠的小屋。
*
蒋稻礼第二次来上课的时候,明显比前一次要顺畅得多。
内容全部讲完,又作了修正之后,时间只才临近六点。
正好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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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生过来说饭已经做好了,她便带着蒋稻礼一起过去蹭晚饭。
十岁的小朋友礼数周全,一个劲儿地夸哥哥做菜好吃。简念遥摸摸他的头:“是吧,没了他老师可就只能饿死了。”
小小蒋稻礼歪着脑袋:“老师你这么大了都不会自己做饭吃吗?”
她一听:“难道你会?”
“对呀。”小朋友回答。
苟戴好笑地看了过来:“你一个十岁小孩会做饭?哥哥我也是搬到这里之后才学的呢。”
蒋稻礼这时道:“妈妈每天都要上班,回到家还要给我做饭吃,太辛苦了。于是我就用每周一小时的手机时间看视频学做菜,现在已经可以做五菜一汤了。”
“五菜一汤?”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简小姐简直惊掉了下巴,“现在的小朋友都这么厉害了吗。”
苟戴拍拍他的肩膀:“很有前途。”
简念遥忽然想起一件事情,她问:“蒋稻礼,家里就你跟妈妈住吗?”
“嗯,今年我们已经搬过三次家了。妈现现在留了心眼,不找中介看房子,都是自己在网上联系,她说这样爸爸就不会再发现我们了。”
话音落,一阵沉默弥漫,简念遥和苟戴同时停下了筷子。
知道其中底细的简念遥默不作声。
苟戴不知,可十七岁的孩子终究处于青春敏感期,对某些事情有着超乎寻常的洞察力,他摸摸小朋友的发顶,说道:“没事,我也见不到爸爸。”
小朋友眼神纯然:“哥哥为什么见不到爸爸,还有,哥哥为什么叫苟戴这样奇怪的名字。”
简念遥以为苟戴会避而不答,她没想到今天的男高变得异常坦诚。
“我出生的时候还没这个梗,爸爸姓苟,妈妈姓戴,所以就叫苟戴了。后来爸爸在一场火灾中救人牺牲了,妈妈有了新家之后,那个人说我名字难听,让我改姓,但我只想保留爸爸的姓氏,所以,他们就让我一个人住在这里了。”
小朋友听完,眼里已经有了泪花,无邪问道:“那学校里有人欺负哥哥,说哥哥名字难听吗?”
苟戴道:“刚开始有,后来我告诉他们爸爸的故事,就没有一个人笑话我了,还对我很好。所以小朋友,这个世界上还是好人居多的。”
“当然了。”蒋稻礼揉揉眼睛,“简老师就是最好的人。”
简念遥一收筷子:“好啦好啦,都先停止伤感,接下来有件重要的事情可能需要你们参与。”
两双眼睛齐刷刷转过来。
她拿起手机:“刚才我闺蜜发消息来,说今天她正式搬家了,叫我过去温居。可我既不会做菜,也没力气搬东西……”
边上小朋友听完立马变得兴奋:“我可以做饭!”
苟戴:“我可以搬东西。”
面前的饭碗一推,简念遥弯弯唇角:“那还等什么,赶紧出发,换个地方吃饭吧。”
“好!~”十岁小孩兴奋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三人收拾一番来到楼下,结果还没出小区大门,简念遥便远远望见了一个人。
他捧着一束晚香玉站在街边的模样,清介俊朗,像是自动隔绝开了闹市喧嚣。
她神色一恍,脚步下意识地朝着来者挪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