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千金鹤 > 9. 帝后不睦
    桑清晏同桑无衣一起走到宫门,见那抹鹅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后,桑清晏才低低骂了句:“竖子。”

    “憋了半天吧。”桑无衣笑道。

    桑清晏此时心中有千万怨怼,但身在皇宫内便不好发作,只是黑着脸色:“你怎么……”

    桑清晏的话还未说完,从另一头走来一个头发掺了白的嬷嬷。

    她上前递出一支凤钗:“见过姑娘和郎君,娘娘叫奴来请桑姑娘过去叙旧。”

    桑无衣拿过那支凤钗,见与方才万俟漪头上簪着的一模一样,便对桑清晏道:“二哥先回去吧。”

    桑清晏点点头,一个人上了回四方馆的马车。

    马车行远,桑无衣便跟在那嬷嬷的身后朝着安熹皇后的栖梧宫走。

    那嬷嬷许是怕她紧张,叹了口气道:“娘娘已经许久未曾与娘家人说过话了,如今可是想得很,待会儿桑姑娘可将西北近些年发生的事同娘娘说说。”

    桑无衣见她叹气,心里就已猜出了个大概,回道:“那我这不是来了嘛,只是许久不见的人见了面也难免容易生疏,不如嬷嬷同我讲讲这玉京和宫中的事吧?我初来乍到还尚不了解呢。”

    那嬷嬷哪有不应的道理,便敞开了怀同她聊得十分畅快。

    桑无衣从嬷嬷的话中得知,建章帝的后宫十分冷清——

    万俟氏家主之女、安熹皇后万俟漪。

    兵部丞相之女、华贵妃蒋元淑。

    以及一个建章帝从民间带回来的戏子,近日还有了身孕的丽昭仪许佟。

    这之后便再有没什么人了。

    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可建章帝的后宫中却宁静的像一潭死水。

    皇后的性子喜静,又觉着宫中人少实在没有日日来请安的必要,便取消了晨昏定省,也给自己图个轻省。

    华贵妃的性子傲气,又是最早嫁给建章帝的侧妃,在当年的王府里几乎就是横着走,不过自从生下祁修瑾后便敛了不少气焰,但她依旧瞧不上丽昭仪这种下流的出身,便从不与她来往,只单单结交了皇后一人而已。

    而那丽昭仪自入了宫便安分守己,建章帝叫了她、她便好好侍候着,未传她、便当自己是个透明的。

    一直到现在传出的唯一一个大动静也是她有了身孕,也算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了。

    说至子嗣,这建章帝的后宫人数寥寥,子嗣自然也十分稀薄。

    长子祁修瑾是华贵妃所出,如今已被封了明昭太子。

    二皇子祁睢的生母目前不明,但因建章帝对其不甚看重,所以多数人也猜测他是由某个身份低微的宫人所出。

    三皇子是王府某个妾室诞下的,那妾室大出血难产,于是大人连带着小孩都没能保住,也算是建章帝心中的一个死结。

    四皇子祁恨雨则是当初建章帝身为皇子在外考察时同一个歌女所出,几年前才被接回宫里,本身也是个不得宠的主儿,只是后来被挂在安熹皇后的名下,做了个名不副实的嫡子后才有所好转。

    “哎呀,这说着说着就到地方了,这就是娘娘的栖梧宫了。”那嬷嬷笑着道:“娘娘还要让奴去尚衣局一趟呢,桑姑娘便自行进去吧。”

    话音落下,嬷嬷就行了礼朝着反方向走远了。

    桑无衣一脚踏进栖梧宫,却发现四下没有宫人侍卫看守,心中便觉十分奇怪。

    蓦然从殿内飞出一只杯子,直冲桑无衣的面门而来,她灵巧地旋过身子,那杯子便狠狠摔在了青石地砖上,“咔嚓”一声粉身碎骨。

    桑无衣狐疑地看向殿内,下一刻殿内便传出了激烈的争吵。

    她朝四周看了看,最后攀上殿前那棵高大的梧桐树,倚在上面将将掩住自己。

    殿内的人有意压低声音,后面吵什么桑无衣便听不太清了,只依稀听到几个字眼。

    “以汝之德,处其位而不胜其任!”

    一声训斥响起,建章帝便怒气冲冲地从殿内出来,看那样子是被气得不轻。

    桑无衣笃定是祁恨雨当众抗婚的事牵连了万俟漪。

    从梧桐树上利落地翻下来,她拍了拍被弄乱的衣摆和青丝,跨过栖梧殿的门槛走进殿内。

    看着一地的狼藉,不由得蹙紧眉头,将散落在地上的书画卷轴一件件捡起来,搁到案上摆放好,见纱帘后有人影隐隐绰绰,便抬步走过去。

    正要掀开帘子时,那人平淡道:“给我什么位份,都是陛下说了算,只要陛下不后悔就是了。”

    桑无衣闻言一愣,看那背影如远山孤松在寒风中峭立一般,禁不住心下一紧,她缓了口气掀开帘子,喊道:“阿漪姐姐,是我。”

    万俟漪的背影有一瞬的僵直,随后连忙转过来,嘴角扯出笑意:“听见脚步声,原以为那人回来了,没成想是你。”

    万俟漪热切地拉住她的手在自己身旁坐下,拿过杯子给其斟茶,又把模样精致的糕点推向她那端。

    那场面就好似桑无衣小时候去雁归城,万俟瑛专程喊万俟漪来陪她玩儿一般。

    “尝尝我宫里的茶点吧。”万俟漪笑着,神色有几分期待:“你同我说说西北的事吧。”

    桑无衣如打开了话匣子一般,把西北这几年有趣的事一股脑全倾出来了,说得绘声绘色把万俟漪逗得不行。

    最后,桑无衣拉着她的手,如那日万俟瑛把鸡血藤的手镯套在自己手腕上一样,又套到了万俟漪的手腕上,她看着她瘦得骨节突出、再不似从前那上可作诗、下可拨筝的柔荑,一阵无奈的心酸占领了心头。

    万俟漪当初以才女之名称冠西北,被人们誉为“西北明珠”,如今才做了五年的皇后,便被消磨得只剩下了一把骨头还似当年,但回过头一看、一想,万俟漪也不过才大桑无衣五岁而已。

    “你从西北走的那一天还安慰我,说你是来玉京享富贵的,即便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却也盼着你是真的来享受荣华富贵的……”

    万俟瑛那一封折得四四方方的信被桑无衣塞进万俟漪手中。

    她叹惋着道:“如今怎得…就过成了这样呢?”

    万俟漪的手不住颤抖,她将那封小信仔细展开,一行一行地看完后,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啪嗒、啪嗒”地掉出来,有几滴还落在纸上洇出一圈圈水渍。

    “那鸡血藤是几年前万俟家主特意去江南给你寻的,你是她的女儿,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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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中自然清楚你喜欢什么。”桑无衣将万俟漪的脑袋扳至自己颈侧,道:“阿漪姐姐…心结尽可解了吧。”

    万俟漪闻言,抓着桑无衣的衣角呜咽出声,桑无衣也不再说什么,只是静静的叫她倚着自己的肩。

    半晌过后,万俟漪抹净泪痕,起身走进内室寻摸了一阵子,拿出来一只小木盒。

    “我初闻来福客栈之事时,惊心动魄。”她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递给桑无衣,低声道:“当初阿娘从雁归城派了百余死士来,我留下几个做贴身侍卫即可,其他人若还在我这儿便大材小用了,索性叫你拿去吧。”

    桑无衣看着手里的玉牌,欣然收下不做推辞,只因以她的需求来说,没有什么是比给她一批可用的人手来得更实在的了。

    “我虽与祁恨雨同岁,但知他人心不坏,本性是纯良的,但事关日后,你还是要思虑清楚。”似是想到什么,她的态度急转而下,冷哼一声道:“只是以那人的脾性,婚事若是不成,便会想尽办法一直纠缠,当真是叫人恶心得紧!”

    “姐姐不必担心,我自有办法。”桑无衣弯唇笑起来,随即又有几分不舍道:“阿漪姐姐,我该回四方馆了。”

    “去吧,马车已候在宫门外了。”万俟漪道:“车上有我的婢子,我不能出宫,但总要知道你平安到了才好。”

    醉春苑内雕梁画栋、歌舞升平,这里的伶人个顶个的明眸皓齿又有机灵劲儿,是最懂如何讨人欢心的。

    祁恨雨此时和一个同行来的好友正坐在雅间内,身上依旧是那一身鹅黄锦袍,他懒散地坐在桌前吃酒,仿佛一个时辰前并未发生任何事一般。

    “叩叩——”

    雅间的门被敲响。

    “进。”祁恨雨道。

    他算是这里的老主顾了,鸨母哪次见他来都是笑开了花,上赶着就带了楼里最红火的姑娘来了。

    能做到这份上的鸨母也是个十分识趣儿的,送了人到房里就匆匆关上门走了。

    那伶人到另一张椅子上坐下来,一双素手拨弄着琵琶弦,玉碎似的音节便从她的指尖流淌出来。

    一曲作罢,支着脑袋小憩的祁恨雨睁开眼,一双桃花眼含着半梦半醒的水雾,看着那伶人问道:“上次我写给你的那首,会弹了吗?”

    那伶人羞涩地点点头,难免有些紧张。

    “那就弹吧。”祁恨雨说完,又合上了眼。

    那伶人轻轻吸了口气,和着悦耳的琵琶声口中轻轻吟唱起来,吴侬软语的腔调唱起小曲儿来叫人如陷温柔乡。

    伶人才唱到“惊散白鱼跳”,便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

    祁恨雨睁开眼,总感觉眼皮跳个不停,他听见外面吵闹的声音,便问:“有人在喊我?”

    还未等雅间内的两人回应,外面又是一阵阵此起彼伏的叫喊声。

    坐在他身侧的男人摇着折扇,笑着揶揄道:“许是你在外惹下的风流债也说不定呢。”

    祁恨雨蹙了眉头,站起身来正要出去看个究竟,那雅间的门突然被从外踹开,发出剧烈的声响。

    祁恨雨惊诧地看着外面的人。

    那人笑嘻嘻地道:“你让我好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