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正恩上的华京理工大学，离关璞的学校不算远，两边校门只相隔两条街。
平常下班后，关璞都往相反方向走——他在校外租了单间，李正恩和方潇意都知道。
但今天关璞却换了路线，李正恩猜到他可能要回学校，连忙骑车从后面追上来。
“回学校我搭你呀！”
李正恩很热心地招呼关璞上车，往前挪了挪位置。
琉光离大学城并不算近，晚上这个点，公交、地铁已经停运。
关璞扯着斜挎包的背带，脑海里系统正飞快计算他只凭双腿走回学校，能不能赶上宿舍门禁。
最后得出结论，不能。
除非他的11路公交真的有公交车的速度。
“谢谢你，正恩。”
关璞很快爬上后座坐稳，第一次坐在后座感觉有点新奇。
“不客气！”
李正恩开心地回应，一拧把手，小电驴就径直往前驶去，固定在车把上的小风车跟着飞快旋转。
夜间凉爽的晚风吹得关璞眯起眼睛，连李正恩的话语都听得不太真切。
“关关，我想这周三的晚上请你吃饭！”
店长体谅他们今天工作辛苦，决定从明天开始，所有员工都带薪休假三天。
李正恩已经计划好了，周一上完晚课后回家一趟，然后直飞南城看演唱会，逛一下周边景点，途中就可以把消消乐的新关卡通关。
第三天下午飞回华京，然后就可以请关璞去吃那家惦记很久的日料店，当作赔罪道歉。
因为他的缘故，导致关璞生病修养了那么长的一段时间。
“不行。”关璞听完摇了摇头。
李正恩很快反应过来，“是有课吗？那我们再另约其他时间！”
关璞认真思考了下，还是摇了摇头。
小猫有自己的一套逻辑，他没有代替原主承受生病的痛苦，那就不能代替原主接受歉意。
但这样的理由，关璞不可能告诉李正恩，不然他的身份就暴露了。
“不是因为上课。”
今晚餐厅营业准备开始前，李正恩主动提出和关璞调换工作，还揽下指引入座、点单与结账的任务。
而留给关璞的工作十分简单，守在餐厅门口，客人进店时说欢迎光临，客人离店时说欢迎您下次光临。
营业结束后，其他人累得瘫在沙发上休息，而关璞送走最后一桌客人，还有精力将所有餐椅复位。
走在路上的时候，关璞慢慢反应过来，李正恩是在补偿原主。他虽然不是原主，但也实实在在享受到了优待。
关璞暗戳戳想，那就更不能让李正恩请他吃饭了。
“我不要正恩请我吃饭。”
关璞说得很直白，李正恩先是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一头小卷毛蔫蔫地耷拉下来。
其实还是在生他的气吗……李正恩忍不住胡思乱想，电视剧里类似的桥段，结局往往变成两人渐渐走散再不联系。
……就像那个已经闹掰的发小，李正恩心里更难过了。
关璞不知道李正恩心里的想法，语气像从前邀请其他小猫结伴玩耍那样轻快：“我和正恩一起去吃。”
“好呀好呀！”
关关没有要和自己绝交！
李正恩蔫下的卷毛快活地翘起来，语气里是藏不住的雀跃。
“那我先加你的联系方式，到时候在手机上说可以吗！”
李正恩捏下刹车稳稳停下，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认识快两个月了，他还没有关璞任何联系方式。
华京大学的正门就在前面，关璞从后座下来，站在一旁点头，“可以呀。”
李正恩变得像只快乐小狗，飞快掏出手机，点开wx的扫一扫，就期待地看着关璞。
关璞不知道现代人类是怎么添加朋友的，摸出手机解锁后，双手捧着手机朝向李正恩。
然后歪着头，满脸好奇地看着李正恩在自己手机上点点点，调出一个绿色的诡异图案。
关璞努力记住所有步骤，可李正恩动作很快，扫码、发送申请、填写备注、点击通过一气呵成。
“好了！”
关璞低头一看，wx最上面出现一个手绘的白色卷毛小狗，系着黄色三角围巾，正被头上的小风车带离地面。
“这个，就是正恩了吗？”关璞戳了戳上边的小狗头像问。
“对呀！这是我画的！”
李正恩是视传专业，画只小动物简直手拿把掐，“我也可以给你画一只！不过你的小猫头像也好萌！”
李正恩说这话真心实意，头像里的布偶猫毛茸茸地蹲坐在地面，歪着圆脑袋，肉垫小爪子高高扬起一只，像在扑抓着什么。
天色已经很晚，李正恩没有多聊，高兴地朝关璞挥手说再见。
“再见，正恩。”关璞站在原地举起手挥挥，直到李正恩的身影逐渐变成一个小点，才转身进校。
校内公交只运营到晚上九点半，关璞不会骑校园共享，只能走路，回到宿舍就快到了门禁时间。
关璞攥住身前的背带歪头穿过，小挎包抱在怀里，翻出钥匙，对准锁孔插进去。
钥匙向右扭动了半圈，咔哒一声，门就打开了。
宿舍里没有开灯，走廊的声控灯也熄灭了，只有对面楼栋透过来的微光。
做猫的时候，关璞很早就发现了，他的夜间视力不是很好，即便有着微光，还是看不太清楚路。
被收养的那天夜里，小主人来找他，他听到呼喊磕磕绊绊跑过去，结果一头撞在墙上，疼了好几天。
如今他变成人类了，夜盲的情况好像并没改善，努力睁着眼睛也看不到什么，面前黑乎乎的。
关璞伸手在墙上摸索半天，才摸着开关，打开，转头时却猛地被眼前的身影吓了一跳。
“啊！”
怀里的挎包直接摔落在地，里面的东西滚落一地，关璞后背紧紧贴住着墙面，漂亮的蓝眼睛倏地瞪圆。
不过半米远的距离，褚昱抱着双臂微垂着眼，瞳孔深黑，不知道已经注视了他多久。
“你怎么回来了？”
褚昱缓缓开口，眼神却冷淡得不含半点情绪。
关璞被他问得一懵，竟下意识以为自己走错宿舍了，呆呆地后退两步，站在门外。
是302没错啊！
小猫认得数字！不是笨蛋！
关璞又仔细确认了几遍门上的牌号，扒着门框探头，“我不可以回来吗？”
“可以。”褚昱盯着关璞懵懂茫然的表情看了会，表情更冷：“但别带些奇怪的味道回宿舍。”
什么…奇怪的味道？
关璞抬起手凑近努力嗅了嗅。
做猫猫的时候，关璞对气味很敏锐，变成人类，就只闻出来身上有一点柠檬和薄荷的气息，还有一股淡淡的松木香。
这应该是他在餐厅沾上的草木味道，他没有变成臭小猫！
“我会去洗澡的。”关璞微鼓着脸说。
褚昱不是很在意，“随你。”
.
第二天清晨，关璞早早地醒过来，小猫有大量地忘掉昨晚的不愉快。
收拾好东西，步履轻快地跟着褚昱去上计量经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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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
之前被提问过一次，关璞还没长记性，仍挨着褚昱坐在第一排。
低头从双肩包里掏出笔纸和水杯，关璞忽然停下动作，疑惑地歪头看向左边。
……他和褚昱之间怎么忽然变出一个空位？
真神奇。
关璞把掏出的东西挨个放回书包，褚昱看着他眼巴巴要凑过来，只说：“这有人。”
他知道啊。
关璞抬头看了一圈教室，周围都是人类，有点疑惑，不明白褚昱为什么要提醒他这件事。
这时上课铃声刚好响起，李教授站在讲台上开始授课，关璞只好坐回原位，把刚才装回书包的东西一件件往外掏。
关璞虽然只上过一周的大学课程，却记得课堂纪律的第一条，上课之后不能随意走动。
就算是小猫也要遵守课堂纪律，认真听课。
……
被课间的铃声吵醒，关璞趴着桌上揉了揉眼睛，抱着绘本慢吞吞往左挪到褚昱身边的空位。
然后找到一个最舒服的姿势，脑袋搁在褚昱肩上，歪头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温热的气息拂过褚昱耳边。
褚昱敲击键盘的动作微顿，转头看向他，薄白的脸皮因为刚才瞌睡的姿势，被压出一小片桃红。
“听课。”
关璞乖乖地应了一声好哦，尾音轻飘飘地拉长。
在褚昱身边，关璞似乎更容易犯困，课还没听到一半，就挨着褚昱肩膀，轻轻闭上眼睛。
但这节统计课他睡得并不安稳，耳边总有窃窃私语，关璞捂着耳朵换了姿势，也不能完全隔绝。
关璞蹙着眉睁开眼，圆脑袋转来转去。
所有的声音极有默契地哄散，藏匿在犄角旮旯，等到他下一次犯困，试探着又跑出来聚在一起。
“不学的同学请不要打扰学习的同学。”
上课的老师是个不苟言笑的小老头，不喜欢学生在底下讲小话。从讲台上的电脑里抬头，他环视教室一圈，语气很严肃。
坐在后排的关璞连忙坐正，目视前方。
定定坐没过一分钟，就歪着上身凑过来，很小声问褚昱：“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不知道挨着他肩膀犯了多少次瞌睡，现在才说这种话是不是有点太晚了？
褚昱余光瞥了他一眼没搭话，专心拟合数据，关璞就缩回了脑袋。屏幕上的曲线渐渐交缠变成一团，他很快撑不住地点着脑袋，趴在桌上。
快下课的时候，他压在手臂下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有消息提醒。
关璞揉了揉眼睛，直起腰，摸出手机解锁，盯着wx最上面的卷毛小狗。
点开聊天页面，关璞捧着手机凑得很近，脸上逐渐露出茫然的神色。
下课铃声响起，旁边的小瞌睡虫却毫无动静，褚昱转头看向他，视线却先落在了聊天页面上，视力极好地看清颠倒的内容。
关关！晴天鱼好像新推出一个情侣套餐，很划算，我们现在就出发去吃吧！
“褚昱，你可以……”
关璞戳了戳小狗头像，举着手机凑过来，语气很苦恼地想让褚昱帮忙念念内容。
他不识字，是文盲猫……
“原来是我打扰到你了。”
褚昱下颌绷紧，面色冷得厉害，缓缓抬起眼，目光沉沉落在关璞那张看似单纯无辜的脸上。
“……什么？”
关璞彻底懵住，完全不明白褚昱话里的意思，伸手扯住褚昱的衣角，语气带着困惑：“你怎么了？”
褚昱没有开口解释，推开关璞细白的手腕，就径直离开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