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的门半敞着，沈从珺站在门外，手里握着一本深棕色皮质营业日志。
他抬手轻轻推了下眼镜，安静地望着屋内。
“店…店长！”
李正恩心头一紧，条件反射地立正站好，方才莽撞的那股劲瞬间消散。
倚墙而立的方潇意也站直身体，“店长。”
关璞歪头瞧了两人一眼，不明所以，紧跟着慢吞吞说：“……店长？”
沈从珺微微颔首，视线落在神情迷茫的关璞身上，语气温和：“小关身体有没有好点？”
听到这句熟悉的语气及问候，关璞终于将眼前的这人，与昨天电话里自称是店长的人类联系起来。
他顶着额头上的红印，嗯嗯地点头：“我很好呀！”
“是吗？”沈从珺目光缓缓一转，落在一旁局促不安的李正恩身上，“额头怎么都撞红了？”
李正恩双手不自觉攥紧衣角，支支吾吾地出声：“我、我撞的关关……”
关璞转头看向李正恩，想了想，在一旁小声开口：“我也撞了，正恩。”
李正恩垂着脑袋，卷毛耷拉着，静静等着店长的批评。
视线扫过两人额角的红印，沈从珺语气依旧温和：“下次不许在休息室里打闹了。我办公室备有药膏，等会儿你们两个过来拿一下吧。”
“知道了店长！”李正恩连忙应声，关璞也跟着乖乖点头。
沈从珺轻轻颔首，转身正要走时，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回过头，翻开手上的营业日志。
“嗯……今晚的预约满了，辛苦大家，今天的奖金翻倍。”
李正恩眼睛倏地一亮，刚刚闯祸的忐忑瞬间消散大半，方潇意也露出笑意。
关璞听不懂奖金翻倍意味着什么，只当是奖励的意思，见李正恩和方潇意开心，也懵懂地跟着弯了弯嘴角。
沈从珺离开了休息室，李正恩紧绷的神经才松懈下来，拉着关璞坐下，方潇意去给他俩拿药膏。
“吓死我了，店长今天怎么在店里呢……”李正恩嘀咕着，头顶蓬松的小卷毛都像跟着一块思索。
“唔，我不知道。”
以为在问自己，关璞认真思考了一番，想不出原因，才老实地摇了摇头。
“笨呐。”去而复返的方潇意塞给李正恩一支药膏，开口解释：“今天是周末啊，店长只有周末会过来。”
“原来是这样吗？”李正恩挠了挠头，傻乎乎说：“那店长要比我懒一点，我这个月全勤呢。”
“想什么呢。”方潇意有点无奈，接着说：“店长还是宠物医院的医生啊，不来餐厅的时候，他都呆在医院工作。”
方潇意会知道这件事也算是一场意外，前段时间她养的小仓鼠厌食，她抱着小家伙到宠物医院看病，撞上了坐诊的沈从珺。
“噢！怪不得我总有点怕店长！”李正恩一拍脑门恍然，他小时候体弱，总跑医院，对医生天生带有有几分畏惧。
“少找借口，你分明就是怕店长逮到你上班摸鱼，玩消消乐。”
方潇意不以为然，说着拿过药膏旋开盖子，往两人额上泛红的地方各挤了一小坨。
“可是消消乐真的很好玩啊。”李正恩小声嘟哝着，卷毛脑袋往前凑了凑，替关璞把额间的药膏抹匀。
关璞不明白什么是消消乐，乖乖坐着不动。待李正恩收回手，他也像模像样地伸着食指，打着圈替李正恩抹开药膏。
一边抹着，他一脸认真地说：“我也想，摸鱼。”
关璞觉得稀奇，人类上班竟然可以摸鱼。那他好像没那么讨厌上班了，心底生出几分期待，目光清澈地望向李正恩。
“嘘——”李正恩慌忙张望一圈，门口掠过一个模糊的人影，不知道是不是店长路过。
“关关你小声点，这个事要偷偷做的。”
关璞连忙捂住嘴，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小声含糊地问：“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摸鱼？”
没等李正恩搭话，方才离开的方潇意在门外喊了一声，让他俩快来干活。
“现在不可以了。”李正恩站起身，将一套制服塞给愣住的关璞，推着人进了给隔壁的更衣室。
琉光的侍应服是定制款，白色衬衣外搭黑色小马甲，再配同色系的西装裤。
关璞捧着衣物，好奇地低头打量。原主衣柜里没有这样的衣服，一溜看过去全是简约印花的宽松白T恤和短裤。
系统当初教过他，有印花的一面是正面，上衣三个洞的在上面，裤子两个洞的在下面。
关璞一边嘀咕着口诀，一边费劲地套上衬衣和长裤，又胡乱穿上马甲，手上还剩下一块黑色布料，边缘缝着一指宽的系带。
“关关，你换好衣服了吗？需不需要我帮忙……”
关璞在更衣室待的时间有点久，李正恩放下箱子，从厅堂那边走过来。
“还没有……”
脚步声一步步靠近，衬衣外翻的领子戳着下巴，关璞放弃挣扎，拉开更衣室的门。
“正恩。”关璞喊名字的语气显得格外认真，低着脑袋扯了扯衣领，顶上的纽扣崩开两颗，露出精致漂亮的锁骨。
“你可以帮帮我吗……”
话音刚落，走廊连同隔间的主灯忽然熄灭，周遭陷入一片灰暗。
关璞茫然地眨了眨眼睛，肩膀被轻轻一推，不由地后退半步，回到更衣隔间，门也被重新掩上。
隔间本就不大，容下两人便有些逼仄，稍微一动弹，就要碰到对方。
关璞看不清眼前的景象，努力睁大眼睛，隐约觉察出，面前的身影好像比自己高大。
安静密闭的空间里，温度似乎渐渐攀高，充斥着一股淡淡的木质香气，两道呼吸交织在一起。
“李正恩”目光牢牢锁在他不谙世事的面容上，片刻后才有动作。
一颗颗扣上小马甲的纽扣，理顺衣领，掌心覆在关璞肩头稍稍施力，就轻易地将他转过身。
关璞如同布娃娃一样任由摆布，努力睁着眼睛，盯着挂在墙上他刚换下的衣服。
一只线条紧实的小臂探到身前，关璞目光被吸住，抬手凑过去比对，有点好奇地轻轻戳了一下。
身后的人动作似乎顿了一下，围裙的系带慢慢收紧，在关璞后腰处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谢谢正恩。”
关璞没察觉出丝毫不对劲，认真道过谢，一转身，身后已经空无一人。
他从隔间探出脑袋，走廊的灯重新亮起，光晕落在他的发顶。
李正恩站在前厅双手插着腰，脚边堆放着几个纸箱，他擦了擦额上的薄汗，朝关璞招了招手，“关关，你快过来啊。”
“来了。”关璞小跑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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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正恩像是变魔术一般，手上多出现一条深蓝色条纹领带，凑上前要给关璞系上，一展自己新学会的半温莎结。
关璞低头很认真地看着，两颗毛绒脑袋凑得很近，模样亲密无间。
不知道的以为那是一对恋人。
“你的餐厅不禁止办公室恋情吗？”
“嗯？你说什么？”沈从珺从日志本里抬头，循着身旁人的视线，看向前厅。
那两道身影样貌出众，站在一起，看起来很是养眼。
“没什么。”褚昱收回视线，坐在对面沙发上。
“我并不会干涉员工的感情。”沈从珺推了推眼镜，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相反，我觉得办公室恋情没什么不好的。”
褚昱没有接话，沈从珺略微可惜，视线重新落回到营业日志上。
翻过一页，沈从珺不经意间问：“你不是已经走了吗，怎么又折回来了？”
“忘记问你那几只猫的情况了。”
“嗯？我记得昨天就把检测结果发给你了吧，没收到吗？”
褚昱没有答话，在屏幕上划动几下，调出检测报告翻看一遍，随即起身就要离开。
“在我这吃顿晚饭吧，我新聘请的厨师手艺还不错，你应该喜欢……”
“不了。”褚昱干脆利落地拒绝。
“怎么拒绝得这么干脆，小姨还特意嘱咐我，多照看你一点。”
沈从珺心底微微感慨，开始怀念从前那个乖巧听话的表弟了。
不过是几年没见，性子怎么变得越来越冷淡了，小时候明明还会跟在身后喊哥。
“那她应该亲自回来看看我。”
褚昱抛下这句话，转身走出办公室。
沈从珺的办公室在最里头，褚昱穿过走道走到前厅，店里除了沈从珺外的员工，趁着晚上客人抵达前，正围坐在餐桌前提前用餐。
关璞坐的位置离大门有一定的距离，又是侧对的姿势，褚昱能看见他微微鼓起的脸颊一动一动的，像在咀嚼食物。
他旁边坐的是那个卷毛，不安分吃饭，用叉子叉起一块金枪鱼排，递到关璞嘴边。
“关关，你尝一下，看喜不喜欢？”
关关？
叫得可真亲密。
关璞张嘴吃下，眼睛倏地一亮。
厚切金枪鱼简单腌制后，煎烤至三分熟，表层焦香，内里鲜嫩多汁。
“我喜欢！”关璞不住地点头。
小骗子。
褚昱收回视线，头也不回地径直离开。
.
结束晚上的工作，指针已经走向十点。
同李正恩和方潇意挥手道别，关璞揣着十张崭新的百元大钞，心里有点开心，走回学校的路上慢慢哼起模糊的调子。
这是他第一次，靠自己挣到钱。
他喜欢上班！
把钱掏出来又数了一遍，关璞忍不住和系统炫耀：“007，我可以买好多冰淇淋了。”
【007:宿主真厉害！】
007直接在脑海里放起滋啦滋啦、五颜六色的电子烟花。
“关关！”
刚把钱收回口袋，关璞听见身后隐约传来呼喊，下意识转头。
李正恩骑着小电驴从身后追上来，一记急刹后双脚撑住地面，“关关，你是要回学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