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绘梦小店 > 46.一条退路
    不知内情的彭笑看到两人打招呼,还笑着问:“你们认识啊?”

    李露洋看出月英看见自己之后有些不自在,便没有当众说破一切,只轻描淡写地告诉彭笑:“她以前是我店里的员工,手艺挺好的。”

    彭笑顺口感叹:“难怪这些点心都这么好吃!这么厉害的烘焙师,你怎么没留住呢?”

    彭笑这个问题也只是随口一说,倒不真想追问一个确切答案。月英却下意识低下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眼下这个局面。

    因为她的确不是自愿从面包店离职的。

    李露洋到底做了很多年生意,最懂分寸,没给月英开口为难的机会:“月英,你先忙你的。方便的话一会儿咱们单独说两句。”

    姜白夜刚好把画裱好装进袋子里,看出月英表情不对,便戴上手套,主动接过月英手里的托盘:“这盘我来分,你先去后面看下一炉。”

    之前李露洋在画像间里讲故事时,曾经随口提到过自己开的是一家面包店。当时姜白夜还开玩笑说,她们从某种意义上也算同行。

    那会儿她根本没有意识到,居然会这么巧,李露洋就是月英之前的老板。

    她记得,月英说过自己以前在面包店干得挺好,只是因为家里人知道了她在哪里工作,总去店里闹,老板实在承受不住,这才让她另觅下家。月英还说过,她离职的时候,面包店老板还给了她五百块钱,怎么推都没推掉。

    李露洋和彭笑说了几句,彭笑便拿着自己买的点心先离开了。李露洋带着画留了下来,又在小店里坐了一会儿。

    等月英从烘焙间出来时,姜白夜已经在画像间给另一个预约客人画像了。

    王书宁便把两人安排到店里另一个没什么人的角落。那里隐私比不上画像间,但好歹不怕被太多人听见。

    不过两人在外间没坐多久,姜白夜那位预约画像的客人就接到了一个他最不想接到的电话。

    这是个被生活压力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打工码农,好不容易请到一天假,却不能安心休息,电脑还要随身带着。工作软件出了点问题,他还得随时待命做代码修复。

    来画像的码农接完电话,不停朝姜白夜道歉,有些不知所措。

    姜白夜说,自己后面暂时没有别的预约,如果他愿意,可以等他忙完再接着画。

    “姑娘,我这工作至少得干上一个小时。我能在你们店里干吗?你放心,不占用你这间VIP房,要是有别的客人,你就帮人家画。反正我今天本来也是想休息一下,在映川这个不熟的地方稍微转转,没想到还是摆脱不了工作。唉,先不跟你牢骚了,我搬到外面去坐着……”

    姜白夜觉得这个客人还挺客气。

    小店知名度渐渐提高后,她也不是没遇到过难缠的人。

    前些天还有个客人,说要给自家孩子和亲戚家孩子各预约一幅肖像,连带着中间的休息,姜白夜给两个孩子总共空出了一整个下午的四个小时。

    可过了十分钟人还没来,她打电话过去,对面却说:“哎呀,我们忘掉了,不好意思啊,下次再约。”

    把别人时间不当时间的人见多了,姜白夜就越发觉得,面前这位码农客人很可贵。

    码农客户主动退到外间办公,姜白夜便让李露洋和月英去了画像间。

    画像专用间四面墙有三面都是落地玻璃,光线充足,但姜白夜也给玻璃墙装上了竹帘。

    一方面,太阳太烈的时候,可以给房间里遮遮阳,又不会太暗;另一方面,有些客人讲故事时,明知画像间隔音效果好,但只要能和外面的人互相看见,还是会觉得不舒服。

    姜白夜贴心地为两人把帘子拉了下来。

    刚坐定,月英就开始向李露洋道歉。尽管这道歉的话,她在辞职那会儿已经对李露洋说过好几次了。

    李露洋道:“麻烦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毕竟当初你在我那面包店干的时候,手脚那么利索。我重新招了一个姑娘,也不像你干得那么好。排班、后厨、订货这些,都被打乱过一阵子,好在现在终于又重新走上正轨了。”

    见月英还是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李露洋又说:“但是,我最可惜的还是你这个人。你做面包的时候特别细致,每一款不同的产品,该用什么火候你都记得很准。就连我自己做烘焙,很多时候也只是照配方做,可你还能记住不同面粉的吸水性,知道太甜的红豆馅儿该怎么调好。真的,月英,你别总是这副妄自菲薄的样子。作为面点师,你真的很有天赋。”

    好像前一秒还在说月英被迫离开面包店,对自己的生意造成了多大影响,后一秒却直接开启了夸夸模式。月英怔了好一会儿,终于稍微放松了些。

    “对了,李姐,我家人之后还有去你们那儿闹过吗?”

    “你家里人的确还来过几次。一开始他们好像不相信你真的离职了,怀疑店里的人都在帮你瞒着,以为你只是请假躲了几天。后来,他们隔一两个星期就来一趟,还问店里的其他同事有没有和你联系,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哪儿。”

    月英再次低下头:“唉,还是给您添麻烦了。”

    李露洋坐在她身旁,拍拍她的肩膀:“没事。后来他们不像你还在那儿工作时闹得那么大了,只是过几天来问问话。我没有透露过任何信息。当然,要不是今天碰巧遇上,我也真不知道你去了哪儿。可店里毕竟人多,保不准其他员工私底下议论,这些话传来传去,就很难控制了。我不是为了吓你,只想提醒你,你家里人还没放弃,还在打听。”

    看月英仍旧一副羞愧的样子,李露洋又道:“你辞职这件事,我的确遗憾。当初我说的话,也可能有些重。但现在我想告诉你,我不怪你。真正做错的,是那些来我店里堵人的人。”

    她停了停,语气更认真了:“我们俩也许在人生选择上不一样。我这辈子都不打算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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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婚,而你有喜欢的人,想和他结婚,这都很正常。关键在于,结婚也该是你自己点头,不该由别人操纵。”

    月英听着,忽然有些想哭。

    无论是只比她大几岁的姜白夜,还是更有阅历的李露洋,她来到映川之后遇到的两个老板,都在精神上给了她很大的支持。

    每当她感到惶恐、羞愧,觉得自己好像又给别人添了麻烦的时候,这两位前辈随口说的几句话,又会让她觉得自己好像重新有了力量,可以继续坚持自己想走的路。

    这天下班后,三个姑娘又在店里聊了起来。

    王书宁先说道:“今天亏得遇见的是那个很支持你的面包店老板。万一你出来补货的时候,遇到的是你家里人,那可就不好了。”

    月英叹了口气:“也就这么巧。其实我真的挺少到前台来的。”

    “这样吧,”姜白夜想了个主意,“虽然有点委屈你,以后你不一定要一直来前台补货。你在烘焙间里把要上架的东西排列整齐,该做的摆盘先做好,这样也省得你到前台来,把点心从烤盘往展示柜的盘子里一块一块地夹。”

    “对呀。你在后厨把摆盘弄好,到前台来之后,我或者白夜戴个手套就能直接把盘子端进展示柜。就是你的工作量可能会稍微大一点。”王书宁说。

    月英当然不介意这点增加的工作量。能减少她在前台露面的次数,是她所希望的。

    只是偶尔,她心中的愧疚感会愈加强烈。

    姜白夜和王书宁都在考虑她的情况,尽量照顾她的特殊处境,而她却总觉得自己在不停地给她们添麻烦。

    谁知道,若是她家里人真的再次找上门来,会不会比以前在面包店时闹得更凶。

    毕竟,她的身世再怎么令人同情,她也是个独立的成年人,不能指望永远有好心人替她兜底。可她的确也厌倦了这种躲躲藏藏的人生。

    回家的路上,月英暗暗思忖着,男朋友也快到二十二岁了。不如等他年龄一到,两个人就直接领个证。

    到时候,名正言顺在一起了,家里人就算找到她,总不可能再把她强行押回民政局,在她明显不愿意离婚的前提下逼着她离婚吧?

    这些想法,月英暂时没有和姜白夜、王书宁说。因为连她自己都还没有完全想明白这个办法的可行性和有效性。可至少它是一条退路。

    姜白夜发现,每次月英那里出了什么岔子,她总会做一些奇怪的梦。

    刚认识月英时,她梦见过长得像月英的女孩被人追逐,可梦里追她的人喊的却是阿梦的名字。

    这天晚上,她又梦见了类似的情景。

    梦像是被谁剪成了两段胶片。一段光线明亮,隐约有红绸、礼盘、长辈低声交谈的声音,空气里飘着一点温热的茶香;另一段却暗得多,阴沉沉的天让屋檐看上去更低了,有人一件件收下木桌上的东西,可喜庆的颜色却变得沉闷,像蒙了层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