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真不想当刺客 > 44. 轮回重生
    凌霄奔在乡野深处,野风肆虐,刮在脸上,似是刀片划过。

    她的身后,是浩浩荡荡的一群墨色玄衣者。

    她回头看了一眼,再回过头时,眼前又冒出了三两人群,个个手持兵枪利刃。

    凌霄右臂还在冒着红,血滴顺着她的步伐流在苍茫乡野。

    她像是不觉疼痛,左手执剑,野蛮又直接地杀出条血路。

    什么拦路虎,她都当作了这乡野狂风,不以为意。

    直到前方是悬崖峭壁,她才侃侃停下脚步,血却没有因此停止流逝。

    她转过身,风刮在她瘦削的身、被血染红的黑袍上。

    风将她的身躯勾勒出来,将衣摆吹得像是浪花滚滚。

    连带着匕首与指尖滴下的鲜血又飘着落向更远处。

    她看着眼前不敢轻举妄动的几人,嘲讽一笑。

    “你说,我要是死在这,你们会不会不好交差?”

    笑意不达眼底,几人都看出了她眼中的决绝。

    黑衣人的掌心出了汗,却也只能强装镇定:

    “那你可真是想错了,你凭什么觉得老爷会为了你一个可有可无的蝼蚁怪罪我们一行人?”

    凌霄却是不上当:

    “若真如此,又何须大动干戈,只为抓我一人?”

    “别太高看自己了,老爷说过,你死了也无所谓。”

    黑衣人在赌,赌凌霄没疯到敢跳崖。

    凌霄面上的笑消失了。

    她看着眼前人,向后退了半步。

    黑衣人也向前了半步。

    血还在流,此刻已经蔓延一地。

    她看着眼前几人,没有丝毫对于死亡的恐惧,只有几分嘲讽之意。

    “无聊。”

    凌霄面无表情地落下这轻飘飘一句后,便入峭壁上飘落的野花花瓣,逆着风,向后倒去。

    作为流连江湖多年的老人,怎会对附近的地形不清不楚?

    此处,是她故意选的。

    她早就厌倦这种生活,整日的提心吊胆,无尽的打斗暗杀。

    人总会向往另一条自己未能踏足的路。

    凌霄这辈子的愿望便是,不再当刺客,安安稳稳、平平安安地与所爱之人共度余生。

    她知晓,他们要的是她的活口。

    因为她知晓,宋毅文想知道的那件事情,要从自己这打听。

    死前还能恶心一下厌恶之人,谁不想呢?

    黑衣人看着那抹身影向后倾倒时是蒙圈的。

    谁能想要,她竟然真的会跳崖?!

    黑衣人手中兵器掉落,他腿一软,便跌落在地。

    完了。

    全完了。

    她真的死了。

    自己该怎么和老爷交差?

    凌霄再睁眼时,看到的是熟悉的床榻。

    她看着自己的衣着,闺房的摆设。

    一种无奈裹挟着些许烦躁的感觉在心中滋生。

    她猜想到,自己大抵是重生了。

    可后来,她又不这么想了。

    因为,她遇见了霍骆。

    看着眼前的男人,凌霄心中有无尽疑惑。

    自己从未见过他,他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而且,他武功盖世,打遍天下,成了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

    那时候凌霄虽是孩童身躯,心智却是成熟的。

    霍骆的那些新奇招式,凌霄都没见过。

    直到某日,她偶然在一本古籍中看到了几行字。

    “据民间传闻,世有一人,其非本世之者,属其他世之者,机缘巧合下来到本世,故称其为‘他之世者’。”

    “他之世者曾曰,他世之人与本世之人皆为相同,所行之事、命之所运,却有所不同。民间传闻,真假待鉴。”

    凌霄看到这段话时,手都在颤抖。

    她几乎是当即断定,自己便也是那“他之世者”。

    霍骆,他有可能在自己的原世界中也存在着。

    但他在她的原世界中没有名扬天下,没有路过宋府,自己也未曾见过他,所以才会觉得他是凭空出现的。

    这样一说,一切便都合乎情理了。

    而当下的生活,不就是自己渴望已久的吗?

    不被追杀,无须忧虑生死,有一个安稳的居所,有还算信任的人陪伴。

    在那之后,又过了几日。

    凌霄站在木屋檐下,看见霍骆背上背了一少年。

    少年闭眼熟睡,眉却是蹙着的,显然睡不安稳。

    翌日,凌霄知晓了他的姓名。

    荷不换。

    此生不换的不换。

    这名字是霍骆给取的。

    荷不换同凌霄说,他本没有名字,是个流浪孤儿。

    那天,他自己在京城街头受其他乞丐欺凌,是霍骆救了他,还好人做到底,说要收留他。

    那时候自己早就是苟延残喘,奄奄一息,霍骆却心软将自己救下。

    回来的途中,霍骆问了他名。

    他答:“我没有名字。”

    霍骆默了默,回应他:

    “刚好,吾家那有个荷花池,你便性荷,寓意‘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如何?”

    荷不换强撑着应下。

    他没听过那句“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却也不当回事,只觉是自己没读过书,不知这些诗文。

    回来的途中,有一似是认识霍骆的人见霍骆背着他,半玩笑似的问他此人换不换,自己要拿他去当府上奴仆,还愿将自己腰间玉佩为换物。

    他却依稀听见霍骆笑答:“不换,这是我收留的师弟,我可舍不得换,此身不换。”

    等到那人走远,霍骆才又开口,轻声问他:

    “小荷,叫你荷不换,如何?这个名字你可中意?”

    他说。

    “好…谢谢您…”

    说起来,凌霄的名字,也算是霍骆给取的。

    她在宋府时,本名为宋肆。

    那时候两人相处半年有余,倒也算得上熟悉与几分亲切。

    霍骆说这名寓意不好,问她要不要改名。

    凌霄本就就摆脱过去那些生活的想法,便也应下。

    恰逢五月,花开满城。

    霍骆便提笔写下几个花名,问她可有心仪的。

    凌霄、芍药,绣球、栀子、鸢尾…

    不仅如此,他还同她亲眼看去了这几种花的样式。

    最终,她说,她要叫凌霄。

    凌霄花,绽于墙门之上,寓意凌云志,且花通体橙红,含希望与阳。

    自那以后,她便改名换姓了。

    “霄霄?”

    泉惜看着眼前人,轻声唤着,拉回她的思绪。

    凌霄看向泉惜,有片刻怔愣。

    “霄霄,怎的了?”

    凌霄终于回过神。

    “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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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泉惜看着眼前才回过神的人,心间不由自主地滋生出几分烦闷。

    又在想那个人吗?

    他不动神色地低垂眼眸,仍像是单纯入白纸的百花。

    “霄霄,那封信我已原封不动地送到了顾掌柜。”

    “小惜,谢谢你。你帮我这样多,我却不知回报你什么。你可有何中意的物品?”

    凌霄抬眼看去,借着此事将憋在心中的话一股脑说出。

    泉惜看着眼前人,他很想说。

    我想要你,我中意你。

    可他没有。

    眼前之人是这样美好,知恩图报,能辨是非…好到让自己不敢说出那样的话。

    他害怕美好知晓自己的心思,因此离开自己。

    归根结底,还是自己太胆小怕事了吧。

    想着,他回应道:

    “霄霄,我没什么想要的。你能陪我一起聊聊天,对我而言已是极好。”

    等到自已足够优秀的那天。

    等到自己有勇气面对离别的那天。

    等到那天,自己再说那样的话吧。

    凌霄听闻这话,倏然回想起他的生平。

    唉。

    还是这样没安全感啊。

    她伸出手,揉揉他的脑袋,半诱哄半认真地说:

    “不够的。”

    她明明面上没表情,甚至都没露出半分笑,泉惜看着她的表情,却心跳加速起来。

    他问了一遍:

    “什么?”

    凌霄便也答:

    “我说,不够的。”

    南愠晃指尖触及车壁时,腹部突然再度绞痛。

    他顿时卸力,弯腰捂着肚子,紧促眉头。

    严扬茗也很意外,他没料到南愠晃会再度发病。

    他伸手碰向南愠晃的肩头,微附身,问道:

    “怎么了?”

    “我…又开始了…”

    严扬茗神情严肃,赶忙叫来位郎中,叫人上马车为人诊治。

    郎中把完脉后,觉有古怪:

    “公子,这不对啊。根据小的来看,眼前这位公子的毒已解,且解药对他而言无其他不良影响,他怎会腹部再痛呢?”他想起自己这样说不太好,又找补一句,也有可能是小的才疏学浅,这才没看出其中蹊跷。”

    严扬茗看看眼前几乎快要疼到晕厥的人,又问了问:

    “可有什么止腹痛的即效之药?”

    “有的有的,公子稍安,小的这就去随身携带的箩筐中找找。”

    说来,这郎中本是在游街闻诊,顺带卖几副药,挣点外快。

    谁成想,遇见了贵人,还将剩下的药要买下。

    对于郎中而言,这可真是老天有眼啊!

    林觉早早下了马车,他看看迟迟不下人的马车,面上勾起冷笑。

    他低头看看空空掌心,那手中帕布上的鲜血还历历在目。

    他心中低低叹了一句:

    我是吐血,你又是什么呢?

    我的好哥哥。

    两药下去,南愠晃面色终于缓和半点,可也是微薄之力,他甚至还腿软着走不了路。

    可吉时已到,严扬茗此刻再不下马车就要遭谴了。

    他看着病怏怏的南愠晃,马车内还弥漫着阵阵泛苦的药味。

    严扬茗对此也很为难,权衡两四后,他无可奈何地叹息一声,转头向还在给南愠晃喂药的郎中叮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