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持不懈地,舒窈费心找那人找了许久,都快把颜府翻个底朝天,就连狗洞,她都没有放过。
辗转多方,却还是一无所获。
就在快要放弃的时候,那少年就站在她面前。
在颜家老太爷的寿宴上,高堂华灯璀璨,满堂宾客衣袂翩跹,觥筹交错间尽是笑语喧哗。
舒窈被兰姨带着来参加,给她安排了个席位。有美食的诱惑,津津有味地品尝着,舒窈并不在乎别人投来异样的眼光。
起初,来这之前,宴席上的所有人都不知道这寿宴另有其他安排。
颜老太爷笑意温煦,红光满面,须发银白,环视一圈各位来宾。轻轻咳嗽几声,众位霎时知晓颜老太爷有话要说,目光都追随着。
期待着颜老太爷的下一步动作。
只见颜老太爷举杯对着众位来宾,声音洪亮爽朗,“承蒙诸位亲友、世交同僚拨冗赴宴。老夫老朽之年,得各位登门贺寿,实在是蓬荜生辉!愿诸位往后阖家安康,诸事顺遂,福禄绵长!”
满堂宾客齐齐举杯应和,贺寿之声此起彼伏。待喧哗稍歇,老太爷抬手,目光落向侧厅方向。
来人仪态端方,从容不迫,在许多人前未曾也未曾露怯,缓缓站定在颜老太爷身旁。
“这便是老夫的孙儿,颜越珩。品性才干皆可,之前都常住在京城,近日刚回颜家,恰逢老夫寿宴,与诸位贵客见上一见。”
一语惊起众人的围观,几日前,他们都曾听闻过这个名字。在梁夏寻常童子可考童子科,只考察诵背经书。可颜越珩是天纵奇才,竟得当世大儒力荐,得天子特开制科,召他入殿对策。
殿上一众的名士大儒本不以为意,谁知少年侃侃而谈,论经义、析时务,竟力压群儒,一举惊彻朝野。天子赐其出身,因年纪尚幼,并未授官,只留京读书。
因此广宁大部分人都未曾见过这位少年的真容,只听说过此子的辉煌事迹。可惜未见到过真容,没成想是颜老太爷的孙子,不过也是,颜家书香传世,子孙辈是日日熏陶,人才从这里出,并不奇怪。
席间众人大为赞叹,再一看传闻中的少年天才,清容俊秀,好家伙!家世、才干、容貌,真的是样样出类拔萃。
在颜老太爷寿日宴上,又得颜老太爷亲自引荐,明眼人都看得出,颜家对此子的重视,想必是颜家未来的主心骨、当家人。
前途似锦,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
颜老太爷哈哈大笑,笑声爽朗,发自肺腑。
“越珩,难得满堂贵客在此,不如你便挥毫一幅,好增添喜气!”
“好。”
颜越珩应下,仆从将台子搬出,放好笔墨砚台。颜越珩执笔落墨,在宣纸上挥洒,笔势苍劲洒脱。
管家上前将字画展开,“唰”,堂内所有人都得以瞧见,放在案台上显不出字的玄妙,而这么竖立着,在亮如白昼的映照下,章法气度赫然彰显。
瞬间激起阵阵喝彩赞叹。
世家跟随而来的小姐们,也都不再遮掩惊奇,纷纷上前一观。而后,她们倾慕的眼神全都投落于堂上冷静自持的颜越珩身上。
“好好好!”
颜老太爷笑得合不拢嘴,摸了摸胡须,看向颜越珩的目光十分赞赏。
家世显赫,又有德高望重的颜老太爷不假辞色地大加赏识。被簇拥包围在其中,接受众人恭维的颜越珩,是实打实的,自此再广宁名声大噪。
一时间,成为了广宁上到贵族,下到平民百姓,争相谈及的对象。
出了此等人物,自然是广宁人受广宁人追捧,引以为傲。
也是在那一天,舒窈才发现,曾在荷花池畔与她发生争执之人,竟是颜家最宝贵的嫡子,颜越珩。
如果说从前舒窈一直跟着南红瑾奔走,固定的路线,稳定的作息,长期被浸泡在无忧无虑的生活中,便对世家、商贾那是云泥之别的言论并无实感。
然而,就在寿宴上,看到世家贵族的做派,颜越珩凭借才识过人,得到夸赞,被万人目光环绕。
人与人之间到底是不一样,在这人世间,似乎从出生就决定了一切。
而她呢,自成为舒府的养女,还是会受到他人暗地里的闲话和冷眼。别人都瞧不上她,都说她有这层身份又如何,其实与他们也并无差别。
舒窈在不远处,看着高台上清冷伫立的人,倘若她拥有这些,便觉得人生圆满,没有人再敢嚼她的舌根,拿捏她的短处。
可那人的笑只浮在表面。才华、荣耀、欣赏、爱慕、金财,对方都无一遗漏。
为何不开心?
想要找少年以报当日之仇的念头,刹那间,被颜越珩面上的表情弄得抛在脑后。
与话本里男女主角心动相同的是,再一次见面,是在盛大的宴席上。而不同的是,那一场汇聚所有人目光的唯有颜越珩一人,对方还并不认识她,她也只是远远地,在人群中,看颜越珩一眼。
而就是这一眼,舒窈的心便无法控制地因颜越珩而跳动。
说不清缘故,这样的颜越珩就好像天然对她,有无端地吸引。
画面渐渐重影交叠,同景不同天。
昔日的荷花开得繁盛娇艳,灼灼映红半边天。而今时却凋零化作花骨朵,垂败着脑袋,萧瑟凄凉。
别看颜越珩对什么事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犹如平静无波的海面底下蕴藏无尽的凶险,足以掀翻整艘巨船。颜越珩这个人,对自己的地方,似乎天然就有一种占有欲,最不喜任何人私自进入,要是越界了,海底积蓄起来的漩涡,可不是闹着玩的,“杀人于无形”。
自那一天后,舒窈从未想过自己还会再次回到这里,舒窈觉得她若是昏迷不醒,把她送去哪里都行,颜越珩绝不会将她接来到庭院住处。
想到这,舒窈看向现今身上只裹了一层柔软的寝衣,干净贴身,她被埋入沙土时,指甲手脚处被掺杂其中的石块划伤,衣料上难眠晕开几处淡淡的药渍。
不是之前的那套衣裳,换了一套。
颜越珩庭院里从不要丫鬟伺候,那是谁给她换的衣裳?
该不会……
不不不,想到那种可能性,舒窈迅速摇头,打消生起的可怕念头。
舒窈重回屋内,找找看除了寝衣有什么衣裳可以穿,她现在就要去找颜越珩。
一打开衣柜,舒窈瞬间惊呆掉下巴,颜越珩不在这屋住,预想中应该放了几件男子衣裳小衣柜里,现在却摆满了女子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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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啧啧。
这里怎会有女子的衣裳?难道说颜越珩他金屋藏娇。原以为还算了解颜越珩的舒窈,现在才发现,三年过去,自己好像越发看不明白这个人了。
如果说之前的颜越珩是性子冷冽寡淡,从不肯展露半分脆弱,甚至带着不近人情的偏执。那现在的颜越珩就是锋芒之下,好像有什么连舒窈都说不清楚的东西裂开缝隙。
来不及继续沉溺在对颜越珩过往的种种揣测之中,脚步声打乱她的深思。
一人快步赶来,仆从打扮,他低眉垂目,不敢多看。
“舒娘子,郎君吩咐您且暂时住在此处,有缺什么,可与小人说,在这段时间内,不要随意出庭院。若非紧急必要之事,不可来打扰。”
没有任何前缀,似乎是想快点离开,又像是想起一件难以启齿的事,嗫嚅着,还是说了出来。
“还有,舒娘子身上的衣物是府内的嬷嬷所换,大可放心,嬷嬷嘴严,是郎君信任之人,绝不可能透露出娘子的行踪。”
舒窈认出来,这仆从是另一位颜越珩书房的陪侍,这般好声好气地与她说,舒窈还有些不习惯。
因为过去死皮赖脸地追颜越珩,颜越珩身边之人对她跟防贼似的,从没有什么好脸色,呵斥舒窈赶紧离开。
对方也觉得无法直面舒窈,毕竟从前两人之间闹得不算是愉快。现今态度大转变,肯定是受颜越珩缘故。
让她待在此地住,还是别了吧!她怕晚上睡不好,别人刺杀,吃饭被人下毒,小命呜呼。
总之,舒窈可是万万不能待在此地。
仆从转身便想快跑离开,刚跑几步路,就被人提溜着后颈衣领,勒着脖子,难以跑开。
“别走!你家郎君在哪里?”
“舒娘子安心住下,我家郎君已经安排好一切。且不说外面的情势,再说娘子如今受伤,恢复身体要紧,需要时间,广宁天大地大,哪有郎君这里待着更安全,更方便呢?”
还真别说,舒窈听此后,觉得很有道理。
她现在在外头的人看来,就是一个死人。那么轻易就死了,纸终究包不住火,即使舒华有心隐瞒,过不了多久,李忆双肯定会知道。
出去找住处,又要隐瞒身份,化妆到别人认不出,藏着掖着,破费一番周折。
她现在需要时间,待李忆双母子不再起疑心。反正她和颜越珩是绑在同一条绳上的蚂蚱,住到外边,转递消息也不方便。
思来想去,确实是住在这里更好,安静。任谁都不会想到水火不容的两人,舒窈会住在颜越珩的庭院里。
背后之人松了手,仆从整理好被扯皱的衣服。舒窈颇为不自在地说,“告诉你家郎君,我不白住,一天的伙食和住费就按外边最好的客栈来算!”
“这个嘛!”仆从眼睛滴溜溜地转,像是不怀好意,“舒娘子过些时日还是亲自和郎君商量,我一个仆从,怕递话有误,坏了娘子的事儿。”
说罢,还不等舒窈反应,仆从一溜烟就跑了。
留下舒窈一个人回屋,摸向从衣柜里换上的衣裳,崭新布料,没有穿过,除此之外,还很合身。
舒窈有种说不出来的奇怪,怎么有种一步步落入他人掌控之内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