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仿制永生 > 168. 少女之殇
    “……你怎么做到的?”

    荀瑰看到蜷缩在地板上的安昱时,满眼都是不可置信。每一次的实验数据都说明安昱的痛觉神经早在他被创造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失去活性,无论荀瑰在安昱身上做什么样的实验,乃至是让安昱亲手给自己做实验也不会有真正的痛觉反应。

    可是现在安昱蜷缩起来的身体,苍白到没有血色的脸,额头上不停流下的冷汗和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地表现——荀瑰很难想象,少女的歌声已经从精神层面的控制转向生理层面的治疗了吗?

    不过很快荀瑰就打消了这个想法:如果少女有这个本事,现在也不用让神侍把安昱抬到自己面前了。

    少女微微一笑,祂俏皮地玩着自己的双马尾,双眼却有意无意地扫向荀瑰的仪器显示屏和已经被抬上手术台的安昱,“我赢咯~”

    显然,少女并不想告诉荀瑰自己到底是怎么让一个没有痛觉的躯体切切实实地因为疼痛而失去反抗能力,沦为自己的战利品。

    “精神波动的数据上已经达到临界,但时间不够了。”荀瑰双手插在白大褂里,祂随意地扫过显示屏上尚未结束的检查数据,已经可以断定安昱现在正处于非常适合修改记忆的阶段,只要放进不论是谁的记忆,再度醒来的安昱都会变成TA。

    但少女的时间来不及了。

    荀瑰有些戏谑地看着娇俏的少女脸上从兴奋逐渐变得凝滞,然后是恍然大悟的愤怒:“荀瑰,你是故意的!你明明说过——”

    “我说过移植只需要一个小时的时间,但是那是移植我的记忆。”荀瑰胜券在握地走到仪器面前,手指在显示屏上敲击着,丝毫不在意自己身后的少女愤怒而扭曲的脸,“谁告诉你是所有人都只要一个小时了?”

    尔虞我诈,这一百多年里祂们做得还少吗?不过现在是这帮老妖精们开始同台竞技而已。棋差一招就得自认技不如人,荀瑰对于自己的狡诈并没有一点的内疚,反而全是自鸣得意和沾沾自喜。

    现在安昱的状态刚刚好,时间上也完美契合:青年和女士谋划着用虚拟现实技术模拟神明临世,趁着城区里人类最集中的时候清理冗余的人类,而少女在这一系列的流程中负责利用赞歌把人类带进幸福的幻想中——等所有的一切结束,安昱的躯体里应该已经换成了自己的灵魂。

    72小时的狩猎游戏,最后成功的人只能是自己。

    荀瑰已经很久没有感觉到如此酣畅淋漓的胜利,狂喜席卷了祂的心脏和大脑,让祂甚至失去了一部分的判断力——祂真的应该拥有如此直白而浓厚的情绪吗?

    少女站在荀瑰的身后,毒怨的眼神死死地盯着荀瑰的背影,愤怒的表情让整张脸显得扭曲,小嘴一张一合地轻声唱着不知名的小调——既然都是相互利用,既然荀瑰并不想遵守所谓的游戏规则,那么自己也没有必要给荀瑰留情。

    不是好奇歌声是如何影响情绪和感知的吗?亲身体验一轮不是更好吗?

    陷在内斗里的少女似乎忘记手术台上的安昱同样可以听见祂低浅地吟唱。

    在痛苦的漩涡里不得解脱的安昱眉头逐渐舒展,蝴蝶停在他的鼻尖上扇动着翅膀,停滞的清风重新开始流动起来……疼痛来时如同铺天盖地的海浪,逐渐消退的时刻降临时,安昱还有些恍然,他依稀记得荀瑰的实验里总会有这样“温情”的时刻,而在温情的背后是更恐怖的利爪在等待。

    痛苦是真的结束了吗?还是一个短暂的中场休息?

    安昱的思维还有些混沌,迟钝的肢体反应还保持着下意识地蜷缩,身体似乎还在抵御不知合适会降临的疼痛。随着听觉、触觉、嗅觉、视觉在一点点的恢复,安昱的大脑终于开始运转,他后知后觉地想到和荀瑰一样的问题:痛觉神经生理性消亡的自己,是如何体验到如此真实而绝望的痛楚?

    厚重的呼吸声尚未停止,双眼还没能成功地聚焦看清环境,大汗淋漓的安昱在大脑做出判断前狠狠地咬向自己的舌头——口腔里,血腥味逐渐弥漫。安昱松开上下牙,腥红的血液染在他洁白的牙齿上,他似笑似哭的咧开嘴,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应该庆幸还是遗憾。

    疼痛并没有如期降临,他还是那具不生不死无痛无灾的躯体。

    安昱一时之间不明白自己在想些什么。

    曾经他渴望用疼痛来加深他与这个世界的连结,他总以为失去痛觉的自己如同这个世界上的游魂,现在尚且有临川可以拉住自己,可待百年之后,临川也归为尘土的那一刻,安昱不知道还有什么样的证据可以证明自己真实的活在这个世界上。

    清风吹拂,溪水潺潺,鸟语花香——并非痛苦才能证明自己活着,他在世间有太多的感受都能证明他活在真实的世界里,温暖而芬芳。

    冷硬的手术台从来不会考虑躺在上面的实验体有什么样的体验,刺目的无影灯直射在安昱的眼中,逼得他有些流泪——即使安昱也不知道自己的泪水是因为生理性的不适,还是因为他终于明白如何真实的活着。

    安昱小心翼翼地转过头,荀瑰站在仪器前操作着什么,几步之外,少女恶毒的眼神死死地盯着荀瑰的身体,樱桃般的小嘴一张一合,显然是在吟唱些什么。

    无人关注到手术台上的“鱼肉”已经醒来。

    自信过了头的荀瑰和陷在情绪里无法自拔的少女都以为自己的对手是站在实验室里的同类,全然忘记了手术台上的第三个人。

    固定用的束缚带并不算紧,安昱轻微的动了动自己的手腕,一边试图悄无声息地将双手先从束缚中解脱出来,一边观察着现在实验室里的情况:荀瑰站在仪器前动作,但手术台并没有执行任何的指令,加上少女从未停止的吟唱,看来少女现在主要控制的对象是荀瑰。

    那么此刻自己想要逃脱的关键就在少女身上,至少他不能留给少女重新控制自己的时间。

    安昱放轻了自己的呼吸,手腕猛地发力,习惯性的脱臼让左手手掌终于从束缚带中滑出来。

    脱臼的手腕无力地搭在手术台上,借着冷硬的手术台复位,安昱轻轻甩了甩手腕,确认左手的状态正常,侧过头看向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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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边上泛着冷光的手术刀。

    刀锋破开空气,少女不可置信地低头,手术刀的寒光已经没入祂的胸口,不偏不倚地刺进祂的心脏。粘稠而恶臭的污血染黑了身上洁白无暇的服饰,濒死的痛楚让少女尖叫出声。尖锐而刺耳的声音像是海妖凄厉地哀嚎,在一瞬间让安昱和荀瑰同时感受到灭顶的痛苦。

    少女此刻才意识到祂竟然忘记了手术台上还有一个人的存在,但是对于自傲自大的智者来说,所有的失误都不会是因为自己:如果荀瑰能用更加极端的手段控制住安昱的动作,自己也不会被安昱偷袭。

    只是此刻,快速衰老的身体和几近死亡的疼痛让少女没有开口说话的力气。海妖失去了自己引以为傲的嗓音,被蛊惑的水手也从噩梦中清醒过来。

    荀瑰冷眼看着少女吃力地靠在实验器材上才能勉强站立,刺入心脏的伤口需要极长的时间来愈合,需要付出的生命力也远比小创伤来得多,至少未来的几个月里,少女都无法正常地出现在人前了。

    “自讨苦吃。”荀瑰刚刚冷淡地扫过少女虚弱的模样,胸口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声。

    自诩一手培养出安昱的荀瑰很是了解安昱的手段,即使自己已经胜券在握,祂也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比如,多穿一件带着钢板的防弹服。

    但即便如此,荀瑰现在也无力阻拦安昱什么。祂的身体因为那一颗穿透心脏的子弹透支了太多,此刻祂可以用藏起来的手枪反击,但祂清楚的知道,安昱的自愈能力已经在不停的“重伤-死亡-复活”的循环里进化到一种可怖的境地。祂作为造物主悲哀地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控制造物的能力。

    所幸安昱此刻并没有打算和荀瑰多做纠缠——他迅速地解开自己身上的束缚带,近乎神经质地从衣服里掏出怀表确认了一眼时间:还有不到一个小时。

    外界喧闹声在静谧的对峙中成为了不可言说的背景音,少女深知自己现在在其他的智者眼中已经没有利用价值。即使身体因为代偿还处在一个极度虚弱的状态下,相较于选择束手就擒的荀瑰,祂还想最后的搏一把——

    “噗呲——”

    手术刀被拔出来的那一刻,黑红的血液在少女的眼前宛如炸开的烟花,祂挥舞着手中染血的手术刀,试图拦住正在往外突袭的安昱,“不行,绝对不行,你不能走,你是我的,你是我的!”

    沾染着污血的手术刀划破安昱清秀的脸庞,白皙的皮肤渗出鲜红色的血液,像是在雪地上绽开的玫瑰。

    被疼痛和欲望折磨得有些疯癫的少女下意识地想要继续,但安昱脸上那道刺目的红色诡异地吸引走了祂全部的目光:少女说不清那是对鲜血的渴求,还是对“正常人类生活”不可言说的渴求。

    安昱的脚步并没有停顿,甚至连脸上的伤口都没有存在太久。可少女从心脏处喷涌而出的血液却彻底带走了祂的行动力,少女脱力的摔在地上,粘稠的污血从祂的身体里流出,原本年轻的躯体迅速干枯成老妪的模样。

    “救,救我……”

    无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