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切顺利,那么最好的结果就是研究所毁在智者的手上,所有技术和祂们的罪恶一起灰飞烟灭。”周炽转头看向暗流涌动的安昱和临川,在短暂的失神之后,周炽同样也迅速地觉察到所谓的永生背后是人类的深渊,“而安昱……”
他会成为这项技术曾经存在过的证明。
“人类的世界里充斥着谎言,就像是智者操控城区的手法一样。”安昱迎着临川悲伤而愤怒的双眼,故作轻松地靠在椅背上,轻巧地摇晃着,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最完美的实验体成为了罪恶的陪葬品,又有谁能证明我还活着,又有谁能担保我的死亡?”
假死脱身,这听上去是一个很好的想法。安昱在受到致命的伤害后确实会出现一段时间的“假死”状态,利用这段短暂的时间来平息人类对永生的狂热,将“永生”的命题证伪,沉浸在新生里的人们或许并不会发现这样的小伎俩。
不过现在研究这些还为时过早,即使是周炽也没有把握能说服沙漠中的部落联手,更别说城区里的教徒们。
荀阳的敲门声适时响起,门内的三人才终于觉得有些饥饿感。
餐桌上,荀阳端出热气腾腾的肉串,辛辣的调料均匀得覆盖在微微焦黄的烤肉上,令人胃口大开。更别说在沙漠中用罐头和干面包生活了很久,在食物上近乎退化到原始人状态的安昱和临川了。
一通的风卷残云之后,安昱和临川满足地瘫在椅子上,独留周炽目瞪口呆——这两个人一点也不客气地把他的份额也占了不少,简直就像是饿死鬼转世一样。
“周哥,你要再来点吗?”荀阳把自己手上的肉串递给周炽,“我吃得差不多了,这串要不给你吧!”
看着眼前突然冒出得香喷喷的烤肉,周炽莫名的有些感动,但还是婉拒了荀阳:“没事,哥不饿,你多吃点。”
“还是在家里最好啊。”临川感叹着站起身,舒展地抻了抻腰,扫视了一圈桌子上的残渣,“我来收拾吧,小阳也辛苦了。”
“没事,临医生我来吧。”荀阳还是有些腼腆,总觉得自己在小诊所里什么都不干不太好。如果不是临医生地照顾,他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来。
“小阳你别动,也该让临川动弹动弹。”周炽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这一顿饭下来,临川也就这句说得像是人话。
“我也一起。”安昱突然地站起身,刚要上手就被临川以“主人家都去干活了,谁来陪客人聊天”的理由重新压回了椅子上坐好。
看着临川端着餐具悠哉游哉地往里间走去,周炽又看了看沉默地坐在餐桌前的安昱,也不知道临川把安昱留下来陪客是为了什么。
图自己能把安昱这个闷葫芦聊开了吗?
倒是荀阳,很是亲热地凑到了安昱身边,叽叽喳喳地问起了安昱和临川在沙漠中的见闻。
飞驰在黄沙上的越野车,隐匿在地下的生存堡垒,偌大的穹顶下死寂的城邦……少年的眼里写满了向往,没有人不喜欢自由的风。
“如果我也能有一场这样的冒险就好了。”安昱地讲述让荀阳如痴如醉,他实在是太过渴望在阳光下自由行走得生活了。
荀阳幻想着自己和安昱一样坐在高大的汽车上,迎着太阳升起的地方一路飞驰,掠过沙漠中大大小小的遗迹,寻找旧纪元留下的蛛丝马迹,身边坐着……
他忘了,哥哥已经死了。
原本沉浸在幻想中的荀阳眼底突然变得黯淡,即使早就有了猜测,但是当安昱带来最后的消息时,荀阳还是不免有些难过。
荀阳记忆里的哥哥善良温柔,总是会在他睡不着的夜晚抱着他,一起睡在小小的床铺上,听他撒娇抱怨自己的无聊和孤独;每个独自留在房间中的日子里,哥哥总会帮他留好食物,嘱咐他要听话,一个人在家里要把自己照顾好。
哥哥是什么时候和墙的另一端有了联系,又为什么要害安昱哥哥呢?
安昱编造的谎言并不尽善尽美,而荀阳的天真和善良却在这时让他的悲伤更加沉重。
“……会有机会的。”安昱轻轻地环住了荀阳,他看清了荀阳脸上的失落,可荀阳真正的身世无从说起,安昱没办法告诉荀阳,他记忆里的陪伴他长大的哥哥是安昱,他所坚信的一切都是荀瑰的一场算计。
从荀阳被丢弃在沙漠中,说出那一句“不要出去”开始,在荀瑰的计划里,荀阳本就是一个可以被抛弃的棋子。
荀阳身上的红蝶症无法彻底的治愈,他不是智者想要的标准实验体,但这也给荀阳留下了正常生活的可能——
根据临川的诊断,除了变异的红蝶症,荀阳身上的一切都和正常人无异。也就是说,荀阳有可能会和正常人一样,经历人类的生老病死,度过完整而又短暂的一生。
如果有可能,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可能,安昱希望荀阳能够毫无负担地过完这一生,不用和他一样背负着“怪物”的认知,在没有尽头的时间里被孤独和离别包围。
“哦,对了。”安昱抱着荀阳揉捏安慰着,想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抬头看向周炽,“我和临川在生存所的遗址里发现了些看上去很厉害的武器,临川说算得上是重型武器。你看最近绿洲军没有任务的话,我可以带路。”
重型武器?
原本看着安昱和荀阳亲近而心里有些不爽的周炽,忽然想是被打断了情绪得释放一样,几乎想都没想就问:“有多大,还能用吗?”
“巨型越野改装得移动型坦克,有小型的炮弹桶,炮弹数量没有清点;另外还有一个小型的工具仓库,也许还会有别的武器。我和安昱没法把它弄出来,但我估计保存完好,还能继续使用。”临川擦干净手从里间走出来,语气漫不经心的样子,就好像之前看到那辆巨型越野时眼里都要蹦出星星来得人不是他一样。
周炽几乎是“蹭”得站了起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兴奋和激动,“动力能源呢?汽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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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其他的?”
“汽油。虽然绿洲上也没多少储备,但是至少还能发动起来。”
周炽瞪大了双眼,几乎要被这一笔天降横财砸晕了。沙漠里一直缺少武器弹药,基本上都只能捡些旧纪元破破烂烂的枪杆子之类的,如果真的有这样一台重型武器,而且还是能正常使用的——至少能在沙漠里拉出来遛遛——对于沙漠来说可以算得上是降维打击了。
“快快快,地图地图!我明天就带老林他们出发!不,今晚就能走!”周炽像是个没头苍蝇一样一个箭步冲进诊疗室,在一堆的资料里面翻找起地图,“我说你们这么重要的信息怎么不早说!有这种好东西肯定得赶紧拉回来啊!”
“别翻了,地图在我这里。”临川晃晃悠悠地靠在门框上,对着周炽扬了扬手里泛黄的地图,“这不是事情太多,我和安昱一时之间都想不起来了吗?”
“闭嘴吧你!”周炽火急火燎地转过身从临川手里抽走了地图,也顾不上体面,直接摊开在椅子上,蹲在地上就开始研究。
临川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重新关上了诊疗室的大门。
荀阳有些不解地抬起头看向安昱,一双天真的大眼睛里写满了疑问:“安昱哥哥,你们说得那个汽车很厉害吗?为什么周炽哥那么激动啊?”
“很厉害,比安昱哥哥还厉害很多。”安昱捏了捏荀阳脸颊上的软肉,“是我们的计划里很重要的武器。”
旧纪元的人类将武器视作科技进步和发展的一部分,直到在末日里因为武器的滥用导致整个世界开始荒漠化,人类生活变得艰难,才逐步放弃了武器的开发,建立了“武器末位”的政策。
但武器本身并没有错,在丧尸危机开始之初,如果没有部队和武器的压制,很多人类或许活不到建立安全区的那一天。
和这场末日未知的起源一样,科技的发展本没有错,有错的从来都是使用它们的人类。
周炽对于重型热武器的兴奋远远超过了临川的想象,如果不是考虑到临川他们才刚刚回来,周炽甚至希望可以立刻出发。
不过考虑到临川离开绿洲的时间里,即使有医护团和荀阳为居民们进行一些医疗救助,但还是有些病患需要临川这样更加专业的医生,最后对于这一趟任务,还是决定在两天后由安昱带着周炽他们一起出发。
其实原本有了地图就足够了,不过安昱突然出现在绿洲里,势必还会引起绿洲上的一些恐慌和谣言,不如让安昱再带队出行,也好给绿洲军和绿洲上的大家一些缓冲的时间。
安昱明白,即使孩子们对自己回到绿洲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但是死而复生的恐惧并没有那么容易在更多的人心中消失,特别是,这里本就被丧尸病毒摧毁过,几乎没有人不恐惧它们的卷土重来。
夜幕降临,周炽准备带着荀阳回家,而荀阳却有些扭捏地扯了扯安昱的袖子,小声地问:“安昱哥哥,我今天可以和你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