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仿制永生 > 90. 诞生
    “我是第一个活下来的,唯一一个活下来的……祂让我们以为是自己亲手杀死了同伴,每一场角斗活下来的人都活在痛苦里……可祂们,在祂们眼里我们只是不同的对照组,谁能活下来,谁的数据就更完美……”

    所以活到最后的人是幸运,也是不幸。

    XS-0001的基因组成为了实验体的标准基因组,他被批量生产,成为最好的实验体。

    临川沉默着,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安昱。

    在安昱的只言片语里,他听懂了安昱在遇见他之前的故事。

    带着混乱的记忆,安昱并不知道自己的来处,祂们在绿洲中的一次次刺激却让他窥探到了一丝的真相。

    只不过这个真相并不完整,甚至掺杂着很多虚假,安昱并不能确认自己是否诞生在培养皿里——或者说,安昱并没有接受这种可能,在潜意识里他不愿意相信。

    安昱在绿洲里见证过新生命的诞生,脆弱的新生儿在呼吸到第一口空气时响亮的啼哭,像是在向这个世界宣告他的降临。

    这样响亮的、代表着生命的啼哭,即使只是远远地站在一旁的安昱都感觉到了震颤。

    那是生命传承的声音。

    安昱曾经忍不住想过,自己出生时是否也会有过同样的声音,告诉这个世界有一个新的生命来到了这世界,又是否有人和他一样,在等待自己的降生?

    他宁愿自己是被遗弃在拳场里的孤儿,相信自己和伙伴们被研究所救了出来,欺骗自己也许只有自己成为了实验体。

    但现在的记忆把一切都击穿了,所有一切都是假的,他记忆里死亡的伙伴们和他一样是研究所里最不起眼、最容易被抛弃的实验耗材。

    临川突然明白为什么安昱看到护士的笔记时没有不安和感同身受了——他从来没有站在人类的角度,他看见的是被忽视的转化者,那些人才是安昱认同的“同类”。

    转化者们也许不会感激看到他们的人,因为只是“看见”对他们来说并没有用,只有依靠自己的力量才能改变这个世界。

    临川勉强地稳住自己的手,他伸手一下又一下的抚摸着安昱的脑袋,试图让人从记忆的冲击中缓过来。

    “没事的。”临川听见自己说,“噩梦已经结束了,祂们会为祂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

    不会的,安昱悲观地想,这样的噩梦是永远不会结束的。

    他的身体、他的血液里都是祂们留下的烙印,他的生代表着无数实验体的死。

    “相信我,我们会把真相带回去,会把祂们从神坛上拽下来,让所有人都知道祂们做过什么样的恶。”临川轻轻地拥住安昱,两人头抵着头,被悲伤席卷的安昱茫然的看着地面上的枯骨,临川抱着他,像是耳语,“我和你一样,我知道祂们犯下的罪孽,我们一起面对,好吗?”

    “我们已经走到这里了,一切都会有一个结果。”临川抱着安昱安抚,血淋淋的过往就这样猝不及防的被摊开在两人的中间。

    临川知道,安昱需要时间去理清他感受到的痛苦和挣扎。

    因为他也有过相似的时刻,在他第一次遇见安昱的时候。

    他以为他的火焰会烧掉研究所里的罪恶,以为自己的缄口不言就代表着一切的结束。

    但是上天把安昱送到了他的眼前,让他看见自己极力遗忘的噩梦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成为了怎样可怖的巨兽。

    昏昏沉沉的梦境和现实之间,他看见了苟延残喘的自己。

    闭上眼睛,关上耳朵,装聋作哑,以为自己相信的就是全部的世界。

    是做一个冷漠的旁观者,直到无人能来救我。

    还是戳破虚假的平静,在风浪中救下更多的人。

    临川做前者已经做了太久,直到安昱的出现,他才知道自己错得可怕。

    “我们会结束这一切的。”

    临川听见安昱的声音响起,不再是带着哀愁的悲鸣,不再是自怨自艾的愁苦,他说不清那是一种怎样的情绪,它听上去和安昱平常的语调一般无二,一样的平静,却又好像多了些别的东西。

    安昱摇晃着站起身,没有回头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一味地往前走着,迈过地上的一具具尸骸,推开一扇扇门,跨上一节节台阶……

    临川安静地跟在安昱身后,他看着安昱的动作从颤抖变得镇定,即使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寻找什么,却固执的、执拗的重复着。

    他们都知道这场噩梦还没到真正结束的时候,甚至他们都还不知道这场噩梦的何时才能结束。

    但眼下,除了继续他们的漫长而不知终点的追寻,他们没有别的选择。

    医院的楼梯旋转着向上,每一层都散落着尸骸,不论是医生、护士还是患者,不论他们生前在做什么,都随着时间的流逝变成了相同的存在。

    累累的白骨,随着风吹过的声音,呜呜地在这座偌大的建筑里哭泣。

    终于,他们走到了楼梯的尽头,闭锁着的大门阻挡了安昱和临川向上的脚步。

    当机械性的动作停顿,安昱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一阵地疲惫。

    他脱力地靠着关闭的大门上,身体随着席卷而来的虚弱一点点的滑落,直至坐在已经积满灰尘的台阶上。

    临川静静地蹲下身子,他站在离安昱不过两阶台阶的地方,抬起头看向安昱。

    安昱的发间已满是汗珠,汗水挂在他的发梢上,也同样挂在他的睫毛上。他喘息着,就连原本因悲伤而苍白的脸都转变成不正常的绯红。

    他太累了。

    或许对于正常的安昱来说,区区五层的小楼甚至花费不了他什么力气。

    可现在,对安昱来说搜索这五层楼远比在沙漠中奔袭一整天,或是在拳场里和人缠斗三天三夜更加疲累。

    最令人疲倦的不是寻找,而是一无所获。

    “……这是最后一层了。”安昱的声音里还带着些喘息声,他的眼神灰暗,明明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却好像在宣判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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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我们还有很多地方没有去。”临川仰起头看着安昱,他明白安昱的言外之意,在这栋建筑里,他们也许一无所获。他们浪费了时间,耗费了精力,却没能将真相的面纱揭开哪怕那么一点点。

    “如果一切都那么简单,智者也不会在这个世界上作威作福那么久。”临川伸手托起安昱失落的脸,让安昱不得不看着自己,“人类已经等了很久了,我们都等了很久了。”

    “如果注定我们还要等待更久的时间,或许我们可以为后来者留下些什么。”

    “人类的繁衍生息从未停止,知识和信仰在一代代的传承,即使我们无法揭开真相,也还会有后来者。”

    “我们能来到这里,说不定以后的他们就能走到离真相更近的地方。”

    这一路的探索,是归宁阿婆临终的遗言,是怀霜村长一字一句的回忆,是和生存所共存亡的队长,是东方基地里消失的人类——没有前人的指引,被掩盖在沙漠中的生存所和东方只会再一次被历史掩埋。

    安昱看着临川明亮的眼睛,心中的浮躁被一点点地抚平。

    即使现在他找不到答案,但未来还会有人沿着他们的路继续走下去。

    为人类,为研究所里悄无声息离开的他们。

    “要现在就打开后面的门吗?还是再休息一会儿?”临川微笑着,他捧着安昱的脸,语气中含着笑意。

    “我在梦里听见有人在喊我。”安昱没有回答,他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台阶,示意临川坐下,“是你吗?”

    “我不想用那串……代码来叫醒你。”临川并没有动作,他仰视着安昱白里透红的脸,看着安昱的眼睛重新焕发光亮,近乎虔诚的向着安昱忏悔,“没有人应该被那样对待,你是我的爱人,不是祂们手里的……”

    “不,也许那才是我的真名。”安昱的声音很轻,他垂下眼看向灰黑色的台阶,有些吞吞吐吐地,“我没有名字,‘安昱’这个名字是我遇见你时无意间想起来的。”

    “你讨厌这个名字吗?”

    安昱有些愣住了,自己厌恶这个名字吗?

    不,他已经习惯了,这个名字很好听,不论是在绿洲的孩童们口中,还是在他曾训练过的队员嘴里,当然,最好听的是临川轻柔的喊着这个名字。

    “没关系的,你早就是安昱了。”临川把安昱拥进自己的怀里,亲吻着人的额头,“平静、自由地生活在阳光下,成为一名堂堂正正的人,这个名字很好。”

    安昱在脑海里过了一边临川的解释,在阳光下做一个自由的人类——一想到这样的画面,安昱的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他真的给自己选了一个很好很好的名字。

    “走吧,开门了。”安昱拍了拍临川的后背,示意人可以松开了。

    他们一同看向几步之外的铁门,灰白色油漆已经变得斑驳,随着锈坏的铁皮挂在门上,门前散落着已经脱落的铁皮,门上露出难看的锈色。

    谁也不知道这扇破旧的门后,是失望还是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