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两人花前月下卿卿我我了好一段时间,可终究潘玉瓶不孕不育的消息还是在宫中传开了,为了免遭太后责罚,萧承乾还是与潘玉瓶慢慢淡开了,潘玉瓶也再无手段可使了,纵然她有百般玲珑心思,可耐不住身体实在不争气,她的心高气傲也只能被拖累在泥潭里,潘玉瓶看着萧承乾离去的背影,愤愤地捶打在万福结抱枕上。
萧承乾夜中无事,又回不了养心殿看苦苦守候的潘玉瓶,只能叫她独守空闺,于是萧承乾逛着逛着,就进了冷宫来。现在的冷宫可比以前热闹多了,这里有六个活生生的人,都是萧承乾的外室私生子,时间一长,倒也叫她们整理得井然有序,细细查看前院窗中,孩童声起,间夹虫鸣,仿若世外那桃源深处。
萧承乾好奇地走进厅中,就看见了康福婆趁着灯火在给两位小公主喂奶,小皇子已经是能下地爬行的年纪了,就在她的脚边捣鼓着木牛木马作玩具。时隔多年,康福婆的奶水又来了,还是一如当年那般充沛,母爱慈祥海纳百川,她哄孩子的手艺没有忘记,当下正熟练地抱着左右两个公主,叫她们吃饱了奶好在怀中睡觉。
康福婆在灯火下照看孩子的模样,美得就像是佛窟里的佛祖面容,让萧承乾看得失神。萧承乾回过神来,大步踏进厅中,笑着向康福婆讨要了一杯奶水,康福婆也慷慨地挤了一杯给他,奶水甜滋滋的带点腥味,萧承乾喝完后评价道:“还是一如当年的味道,这么多年来,福婆的滋味竟然没有变化,真是叫朕怀念小时候的情景。这奶,朕吃过,现在朕的孩子们也吃过。福婆这下也是一人传三代的辅国大臣了。”
康福婆坐在正堂上羞红了脸,仿佛是等待丈夫归来的少妇,仍是落落大方地回道:“皇上说笑了,为皇上解忧是奴婢的本分,奴婢此生唯皇室是瞻。”
萧承乾向康福婆打过招呼,又逗弄了三个孩子一会儿,留下了几袋金子,这才施施然地向后院走去,走过了一段路,萧承乾才看见爱桃闻梅二人在院中的槐树下搓洗着衣服,这二人此时打扮朴素,只在发间斜插一根银钗,和康福婆端坐高堂头戴金玉的正妻模样一比,真是像极了两个相依为命的小妾,小妾干着粗活,手被硬布和皂角搓得通红。
萧承乾站在廊下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咳嗽了两声,惊得二女齐齐回头看去,才发现是万岁爷来了。
爱桃闻梅都扔了手中的脏衣裳,立刻朝着萧承乾跪爬而去,泪眼凄凄,向萧承乾求饶道:“万岁!万岁爷可算来了。此番前来,可是来找我们二人出去的?我们在冷宫蹉跎多日,早已学乖了,日后再也不摆大丫鬟的姿态了。万岁爷说什么,那便是什么!求万岁爷接我们二人回后宫,好册封个小主,也叫公主们有个名份!孩子们在这冷宫里,叫康福婆一个奶嬷嬷照料着,岂是长久之计!康福婆她粗手又粗脚,怕是会弄疼了公主们!”
萧承乾满头黑线,心里对这二女的愚蠢无耻又有了新的认知,当即大喝道:“放肆!你们在说什么浑话!朕看你们在冷宫遭罪一些时日,也没有拎清你们是什么身份,有多少斤两!竟敢埋汰福婆带孩子的看家本领,你们可知,福婆这个奶嬷嬷是从奶了朕开始的!她就是朕小时候的奶娘!你们却当福婆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奶嬷嬷,难不成还以为你们年少貌美,就能比得过福婆的地位?朕想册封玉瓶都做不到,玉瓶之后轮到福婆,什么时候才轮到你们这群狗似的奴才!不过是两只狗罢了,吃了这般苦头还没看清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朕看你们进了后宫也没好日子过,还不如就此跟在福婆身边学乖学好!福婆才是你们的教养嬷嬷!”
两个女人一听这话,都瘫倒在地,腿软得站不起来,眼泪无声而下,随后似乎又想起什么,精神抖擞地再爬起,抓着萧承乾的裤脚摇晃道:“既然……既然万岁爷不想赏我们两个位份,不如就给我们一些金银俗物!也好叫我们在这深宫中,有点温饱度日!我们终究服侍你一场,同床共枕几月,难不成,你连这点俗物都不肯施舍我们这两个弱女子吗!”
萧承乾脸色涨得通红,他并非没有财物,纵使他不理朝政,手中并无实权,可他终究是太后的独子,给了身边人一堆赏赐之后,手里还余下不少,可他就是不想给爱桃闻梅,他怪讨厌这两个女人,他有些后悔宠幸了她们,当初怎么就看在温氏姐妹的份上,受了挑拨离间,头脑一热,宠幸了这两个没教养没出息的丫鬟呢?他如今越看就越觉得这两个丫鬟不对劲。
这俩丫鬟在月子里就休息得不太好,尽管康福婆也没有亏待她们,可康福婆说到底还是有些私心的,坐拥整个大柜子的金银财宝,也都是备着自己跟孩子过的私房体己钱,因此也不愿意拿出太多的银子给两个小妾似的丫鬟享福,日子就过得紧巴巴,只有基本的温饱可图,爱桃闻梅落下一点月子病,倒也不是缺了衣食,而是一想到这前景,在月子期间忧思过虑而积成的精神萎靡,自然就恢复得不好了,还没有康福婆这个上了年纪的前辈气血充足手脚麻利。
等出了月子一瞧,事情还真是爱桃闻梅想的那样,康福婆对她们并无太多好脸色,无非是嫡妻似地客气礼遇,待她们都是点到为止,从不给她们额外的银子花用,她们想手头里多宽松点,就得像普通的宫人那样搓洗补绣才能攥出点花用。爱桃闻梅倒是有点月俸,可是那点碎银还要用来照看两个小公主,打点左右之后便是入不敷出了。情急之下,爱桃闻梅才想到求萧承乾救她们出去,倘若萧承乾心狠无情,不愿搭理她们这两个身份卑贱的奴才翻身做小主,那就退而求其次,求萧承乾赏赐点黄白俗物,好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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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改善一些清贫的日子。
可萧承乾只是涨红了脸色,嘴里说出的话却叫人通脸苍白,露骨无情得很。萧承乾看着眼前这两个奴仆似的女子,怎么也不肯掏出更多的钱来。爱桃闻梅得了月子病本就生得憔悴,还褪去了做大丫鬟时光鲜亮丽的衣裙,为了方便干活穿上了灰朴朴的粗布衣,这会儿一看,竟比普通的宫人还要长得逊色无貌,原来以前的水灵活气都是靠着衣饰陪衬出来的,衣裳一脱,首饰一解,嘴角一撇,长得就跟个凡妇没甚区别。
萧承乾看得嘴角直抽,心中恼火自己看走了眼,怎么就搭上了这两个貌丑无品的女人,大手一挥,就将二婢挥倒在冰冷的石砖地上,他嘴里大骂道:“好你们两个不知廉耻的庸妇!怎地粗口一开,就是要那黄白粪土!你们在福婆身边受教多时,怎么就没学到福婆的精髓!你们瞧瞧福婆那副菩萨神仙样,人家坐在高堂上,子孙满堂绕膝走,从不曾开口索要财物,便能拱手垂堂而治!虽无千金之躯,却有千金之德!若是你们能学得个福婆的半成品德,今日又怎么会落魄至此!你们二女,真是不如你们的主子有才貌,亦不如宫中的前辈有德行!无才无德,真是叫你们走了什么狗屎运,才生下了朕的两个公主!哼!呸!碰着你们真是晦气!”
萧承乾像一只公鸡,趁着月色站在槐树下,对着二女骂了个痛快。二女瘫坐在地,要不是怕吓走萧承乾,她们真恨不能像个奶娃娃一样坐地就是嚎啕大哭,可怜她们真怕丢了女子的颜面,连哭泣都要用袖子掩面哭得抽噎。她们真是心里有苦说不出,那康福婆何须为钱财发愁,自有无数的主子给她送温暖,那康福婆当然就不用开口了,吃饱了的家伙怎需大哭叫饿?只有她们这等饥饿难耐的家伙才需要张口嗷嗷待哺。可谁知萧承乾是个缺心眼的,偏就看不得会叫哭的姑娘。
她们也不敢将道理说个直白,一腔灵活的心思都付之东流,在萧承乾面前竟成了个活哑巴。她们不敢直骂萧承乾负心忘义,萧承乾已是唯一能改变她们处境的救命恩人了;又不敢直骂康福婆待她们苛刻,生怕处境没改善,还落得个嫉妒大婆的坏名,她们都想不通怎么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太婆都能当主子似地管教她们,她们可是两个水灵青嫩的丫鬟啊!偏就萧承乾没有疼爱她们,以前的主子也都成了昔日的月光。
萧承乾骂够了,爱桃闻梅也哭够了,三人之间一时寂静得只剩下蝉鸣。忽地,闻梅和爱桃对视一眼,似是得到了某些灵感,一齐扑上来,就要去解开萧承乾的裤腰带,倒叫萧承乾吓了一跳。
萧承乾不禁开口惊呼道:“你们两个小贼婆,这是在干什么?这还是院子里呢。”萧承乾左右看了看,见四周寂静无声,只有蝉鸣叫唤,连前殿的康福婆哄孩子的声音都听不到,才略微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