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那个男子扯了扯凌玖期的衣角。
“我下午还有病人要看，先回去了。”
“嗯，你走呗，我又没拦着你。”
男子走了两步后，又回过头来看了凌玖期一眼。
“你自己也要小心。”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快去忙吧您。”
凌玖期不耐烦地甩了甩手。
看着他走远了，章涵苑才继续问道：
“我们是要现在去学校吗？”
凌玖期点了点头。
“嗯，不然天又要黑了。”
章涵苑闻此言看了看天空，现在明明才中午，为什么要说天黑了？
凌玖期没有再做过多解释，只是带着章涵苑出了医院。
路上两人谁都没有说话，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但章涵苑浑然不觉，反倒是凌玖期有些按耐不住了。
“其实一开始要去医院的，是黎云说要去的，至于论坛上的那条帖子，是连筠明他自作主张要发的。黎彩知道后还揍了他一顿，嫌他做事太过张扬，虽说我觉得他自己有时候也挺张扬的。”
“那他们原本是要去干什么的？”
“你看到论坛上有人说了吧？那间医院在民国的时候就有了，后来还被军队点为军用医院，很长一段时间都是这间医院给军队提供医疗物资的。黎云和黎彩以前的事我也不太清楚，不过他们这次的确只是想回来找一些以前的东西，正好梁子秋在死前也来过这所医院，就叫上连筠明顺道过来看看，谁知道这家伙转头就去网上发了一条帖子来引人注目。”
“林离桥和白杏沂呢？她们是来干什么的？”
“那两个人啊，其实我并不认识。”
章涵苑用疑惑的神情看了凌玖期一眼。
“按理说黎彩根本就没打算带上她们，要怪也是连筠明张扬这件事把她们给招过来了。”
“那个林离桥看起来可不像是正常人，她看起来更像是……一种邪祟。我估计她来这里是想要聚集阴气，或者是被她的同类给吸引过来了。白杏沂看起来倒像是个正常孩子，只是命格也好不到哪里去，极凶，能活这么大已经算她命硬了，估计是前世造的孽不少。”
“学姐你是算命的吗，怎么不认识还能知道这么多？”
凌玖期沉默了片刻，最后抬手敲了一下章涵苑的脑袋。
“我这叫天赋异禀，臭小子。你学姐大学学的可是计算机。”
章涵苑摸了摸头顶，看到凌玖期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该不会是被自己蠢笑了吧。
荫逢路离学校不远，二人很快就到了学校。
凌玖期打开手机登录进论坛，章涵苑扫视到她的网名叫做“玖柒伍”，不知道是不是手机页面的问题，她的网页看起来好像和自己的有点不一样。
凌玖期翻出了那个名叫“梅子”的人所发的帖子，点进那人的私信，里面有对方发来的一张照片，是黄昏时拍的，舞蹈室里有着若隐若现的身影，似乎在翩翩起舞。
玖柒伍：“你可以等会有空再过来，我已经到学校了。”
梅子：“好的好的，我很快就过来！”
凌玖期很快就找到了那间“梅子”所说的闹鬼的舞蹈室。还没走近，就看见舞蹈室门口有一双颜色艳红的舞鞋，鞋尖正对着门口。
凌玖期走近后，蹲下身看了看那双舞鞋，只见那舞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鲜红色变成了暗红色。她用两根手指拎起舞鞋看了一眼，推开门将它放在镜子面前。
“这双鞋是梁子秋的。”
“怎么说？”
章涵苑看着她那笃定的眼神，觉得她不会是毫无证据就下结论的人。
“以前，我经常来这里陪她练舞，她总是会在练剧组时穿这双红舞鞋。”
她们认识啊，章涵苑想道，但心里觉得好像没什么好惊讶的。
“后来她在这里自杀了，死的时候还穿着这对舞鞋。”
凌玖期忽然看向她的眼睛。
“是‘神女’让她去死的，那蠢货还真就信了。”
章涵苑没有接她的话，毕竟是个傻子都能看出来她的脸色很不好。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气氛再度尴尬。
“你别误会，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早就放下了，这次回来只是因为那个神女而已。”
“请你过来，只是觉得说不定你能看见我看不到的东西。”
章涵苑心想这人可真多心，反正你怎么着我也都无所谓，怎么还一直要找借口帮我开脱。
此刻舞蹈室的门突然被人打开，两人都齐齐将头转向门口，只见一位高挑的女孩走了进来。
“那个……同学你好。”
女孩一和凌玖期对视上，声音就变得怯怯的。
“这么看着我干嘛，我又不吃人。”
凌玖期被看得莫名奇妙，还以为自己脸上有什么东西，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你叫什么名字？”
“啊？我……我叫梅子殷。”
凌玖期对她招了招手，让她进来，别在门口傻站着。
梅子殷头发梳的很整齐，如许多舞蹈生一样，将头发高高盘起扎成一个丸子头，偶尔有一点碎发垂下，但不多。五官也十分干净利落，即便看到生人说话有些生疏，但举止间也不失落落大方。
“同学，我怎么看你有点眼熟呢？我们之前有见过吗？”
“可能吧，总有人这么跟我说。”
“那我可以问问你的名字吗？”
凌玖期正捣鼓着储物柜里的东西，头也不抬，只掀开眼皮扫了她一眼。
“凌玖期，还有，我已经不是同学了。”
“学姐？我记得你的名字！我每次下楼路过荣誉墙的优秀毕业生栏目都能看见你！”
一听到凌玖期的名字，梅子殷忽然莫名变得兴奋起来。
“我高一刚开学的时候就听说过你的名字了，老师也经常提到你，说他以前教过的学姐有多勤奋多厉害……还有林淮学长，老师说的那叫一个厉害，初中就已经跳级上来了，高一刚读了几个星期就破例升到高二，而且贴出来的照片也很帅！”
凌玖期的嘴角抽了抽。
“谢……谢谢啊，林淮嘛，我那时候也听说过，可出名了。”
“是吧学姐，我看他好像要比你大几届呢！那些老师居然已经念叨这么久了吗？”
“对啊，我也没想到居然还能讲到现在，话说……那东西还没卸下来吗？”
梅子殷卸下了几分警惕，对凌玖期的态度开始变得大胆起来，不断吹捧着她，还时不时提起一些学校的八卦新闻。在听说章涵苑是高一新生后，还开始自告奋勇地要传授经验，完全不像是刚进来时说话都小心翼翼的那个人。
凌玖期听着她在一旁叽叽喳喳，一边从一个老旧的储物柜里翻找出一把钥匙。
梅子殷：“诶？这个柜子能打开啊，之前老师也试过好几次，怎么扯都扯不开，不过这个钥匙是哪个锁的啊？”
凌玖期：“这是梁子秋的柜子，她死的时候有血溅到上面了，后来学校嫌晦气想清理掉这个柜子，也是死活搬不走。”
梅子殷：“那为什么我们现在就能搬动它啊？刚才学姐你好像也是随便一拉就拉开柜门了。”
凌玖期只是看了她一眼，并不想回答这句话。
“章涵苑，你和她去看看有没有哪里藏着锁。”
凌玖期把钥匙塞进章涵苑的手里，指使她们去干活，自己看着练功镜深思。
梅子殷带着章涵苑在整个舞蹈室翻箱倒柜，几乎要把这里给拆了，却也没找到什么异常。
“学姐，这里好像真的没有什么东西。”
凌玖期没有回话，而是上前靠近了镜子，用手敲了敲它，镜子内部的声音很踏实，她再沿着墙壁一面一面敲过去，走到最后一面镜子，里面发出来空洞的响声。
“这面镜子里面有东西？”
梅子殷盯着那面镜子看，仿佛想要就这样看出什么名堂来，然而镜子里的她和她自己别无二致。
梅子殷刚想松一口气，却看到这时候的影子眉眼似乎弯了一下，吓得她直接跳起来。
“啊——镜子……镜子里面……”
凌玖期见她被吓到不轻，连忙捂住她的眼睛，将她连拖带拽地带出舞蹈室，从挎包里翻出来了一串手珠戴在她手上，过了将近五分钟，梅子殷才平静下来。
“没事的，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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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你戴上它，从这里一直往校门口走，不要回头，不要看任何会反光的东西，走出学校就会好起来的。”
梅子殷点点头，在凌玖期的鼓舞下，她才低着头，踩着小碎步跑开了。
“那是什么东西？”
章涵苑用手比划着镜子问道。
“一点点小邪祟罢了，梅子殷只是刚好被祂看到了，不会有什么大碍。等她出去自然就会忘记。”
凌玖期用手在镜子边缘的缝隙摸索着，从缝隙中将镜子抠出了一道口子。
她用手撑开镜子，里面是像仓库一样的房间，镜子就像门一样向外打开。
“以前我在琴行练琴的时候，那里就有这种镜子，老师给我打开过，里面是她的仓库。”
她让章涵苑在外面撑着门，自己拿过钥匙向里面走去。
“学姐，你就这样自己进去，真的没事吗？”
“傻小子，让你留在外面，还能给我收尸呢。”
凌玖期语气轻快，她打开手电筒往密室深处照去，密室并不宽大，从外面看来只占了两面镜子的宽度，有一半另外上了锁，凌玖期将那把钥匙插了进去，拧起来有些吃力，但好在还是能打开的。
密室里面只是一些演出道具和演出服，各种花花绿绿的服装挂成一排，幽暗的灯光打在它们身上，也叫人有些看不清它们的纹路。
地上还放着一只大鼓，两根棒槌交叉放在鼓面上，鼓身鲜红的彩漆早已掉色，显得斑驳陆离。凌玖期闭上眼，想起夏日时她在舞蹈室外面等着梁子秋下课的场景，她两手分别拿着两根冰棍，将一只送进自己嘴里，斜靠在教室外面。舞蹈室的门缝溢出些许空调的凉气，如清凉的微风般拂过她的脸庞。嘴里的冰棍很快就融化了，左手拿着的冰棍包装袋也开始冒出水珠，她从高处的窗户向里面偷看，看到舞蹈老师盘腿坐在朱红的大鼓上面，手里的棒槌有力且富有节奏感地敲打着鼓身，里面的窈窕姑娘随着鼓声一下下的抬起手臂、扭动身躯……
这时候老师往窗外看了一眼，凌玖期立刻缩到老师的视野死角处，在门外想象着舞蹈生的身姿，设想着梁子秋的舞姿。
这节课大概是老师在拖堂，不知过了多久，里面的学生才一哄而散。凌玖期被里面的喧嚣声唤回了神，她赶紧走到门口，寻找梁子秋的身影。
在门口被走出来的人挤了几下，还是没有看到梁子秋，凌玖期不免感到失落。忽然她感到有人从后环抱住她，还没等她转过头就听见了等待已久的声音。
“阿玖，久等了吧？”
凌玖期佯装镇定地回过头，却发现手中的冰棍已经融掉了一半。
“给我买的冰棍吗？”
“已经融化了……都怪你这么晚才放学。”
“对不起啦，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梁子秋将冰冷的冰棍扔到垃圾桶里，用热乎乎的手牵起凌玖期因一直握着冰棍而发冷的手走去。
“我跟你说个好消息！说了你可不许眼红我哦！”
“……”
凌玖期睁开眼，大鼓还在这里，她拿起棒槌敲了两下，但声音已经不再洪亮清脆，自那之后记忆中动听的鼓声再也无人能敲打出来。
她伸手摸向鼓面，鼓面上落满了灰尘，鼓面粗糙且凹凸不平，有许多小洞。凌玖期在抚过那些小洞时，感受到了不同的触感，她心下一惊，手下一顿，将手指向内扣住破洞，一脚踩上鼓身，硬生生将鼓面给撕了下来。
凌玖期将手电筒打的光移到鼓中，里面放着的是一个背包，她认得出来，这是当初每天时，梁子秋背的包，上面还挂着她送给梁子秋的小猫玩偶。
她按耐住颤抖的手，将整个鼓拖出了密室，拖到镜子旁顶住它。
凌玖期将手电筒塞到章涵苑手里，将手伸进鼓内掏出了那个背包。背包里都是各种微不足道的小东西，纸巾、咖啡粉、饼干，还有以往凌玖期送给她的各种小玩意儿。垫在背包最下面的，是一本日记。
凌玖期将日记本拿出来，用手指摩挲着本子的封面，上面简单写着“梁子秋”三个大字，周围画了一小圈的涂鸦，还贴满了贴纸，都是凌玖期的杰作。
她看着日记本愣了一会儿，最后轻轻地翻开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