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废弃医院。
章涵眼如约来到了废弃医院，刚推开落灰的大门，就看见早已有人在前台等候。
并不是说有人候坐在前台，而是有一个人直接坐在了前台上，翘着二郎腿，还戴着一副彩色大墨镜，十分嚣张。
连筠明依旧是一副网瘾少年的样子，一直在一旁捣鼓他的手机，不知道这次又在打什么游戏。
坐在前台的人身边也站着一个男生，看长相和原苼桐可谓十分相似，特别是嘴角右边的两颗痣极具辨识度，只是她现在看起来似乎要比军训时要高了几公分，气势也更加咄咄逼人。
过了一阵子，又有两个人来到前台处——是林离桥和白杏沂。白杏沂平时基本没有说过话，竟也会来这种不要命的冒险活动，章涵苑内心更加肯定这两人一定是扮猪吃老虎，那条帖子指定是她们发的了。
连筠明此刻总算是舍得放下了手机，扫视了一圈来客。
“人都到齐了？”
听闻这话，章涵苑心中还在纳闷怎么原萧蓓那个不靠谱的还没来，坐在前台桌子上的人就跳了下来，推开了那副大墨镜。
“连筠明你是不是有病啊，来来回回就这么几个人还搞这么大阵仗，还以为你能拉几个倒霉蛋过来。”
说话的是个男人，但他留了一头长发，扎成一小簇侧在一边，话说学校真的可以让学生这么留头发吗？
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他的脸和他旁边的那位男子一模一样，甚至左眼下还有两颗痣。
章涵苑看着他的脸，心里冒出一个诡异的想法。
那人将头转过去看着她说道：
“阿苑，以后少跟这傻子打交道，小心变蠢。”
“你是原……萧蓓？”
章涵苑迟疑地说出了那个名字。
“黎彩你什么意思！怎么你们就知道欺负我！”
连筠明疑似触发关键词，一听到“傻子”二字就一键跳起。
面前的男人直接无视了一旁上窜下跳的连筠明，点头回答道：
“嗯，是我。”
“在这里，叫我黎彩就好了，这是我哥。”
黎彩将那张和他共用一张脸的男人扯了过来，章涵苑心说你不说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吧。
他神情冷淡，依旧是万年不变的臭脸。
“黎云。”
章涵苑也没有一惊一乍，只是点点头。并且心里想如果所有人都像他这样少说点话就好了，别像他那个弟弟还是妹妹，从见第一面开始就没消停过。
“行，那你们呢？”
章涵苑看向一直没有怎么说过话的林离桥和白杏沂。
“被拉上贼船了呗，还能怎么样。”
白杏沂玩着头发，满面不在乎的说道。
“倒是你，接受能力挺强啊，不觉得我们都有病吗？这种时候不应该先问问我们到底要干嘛吗？”
“你们确实不正常，但我无所谓。”
章涵苑一脸无畏地摊开了手。
“得，你也是个疯子。”
林离桥暗中对白杏沂使了个眼色，她也没有和章涵苑多话。
白杏沂甩甩手，示意让章涵苑一边自己玩着去，自己在一旁对着从林离桥那里抢来的镜子扎头发。
“没关系，之后我会再告诉你事情的原委的。”
黎彩对着她笑了笑。
“走吧！人都齐了，早点进去早收工！”
连筠明一副唯恐天下不乱地两手分别勾住黎云和黎彩的脖子，结果被两人同时拍开。
黎彩：“别把你的傻病传染给我。”
黎云：“你最好是人齐了。”
“啊？一二……五个人，还不够吗？”
连筠明一脸无辜地看向黎云。
“不是还有两位吗？”
“他们啊？不管了，他们自己会跟上来的，说不定还可能现在已经偷偷躲在里面等着整我们了！”
在连筠明的执意下，这些不靠谱的“队友”也没有半点阻拦，就这样抛弃了两位素谋未见的同伴走进了医院深处。
几人打着手电筒，向走廊里的科室一间间照过去。
在打过一间手术室门口时，章涵苑感觉她脚下好像踢到了什么东西，捡起来一看，是一张工作牌。
因为年份久远的原因，上面的照片已经模糊不清，只有名字还能看清。
“主刀医生——林淮”
“林淮……”章涵苑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总觉得有些熟悉，好像近期在哪里看到过。
“怎么了？”
白杏沂朝她那边探过头，看了一眼她手中的工作牌。
“这不是那个学校荣誉墙上挂的一个学长吗？好像还是医科大毕业的。”
说着白杏沂忽然嗤笑了一声，章涵苑能感觉到她在暗示些什么——这是她故意放出的信息。
工作牌下面还有一张被叠起来的诊断书。
［患者：梁子秋］
［病因：大腿不慎被钢筋刺伤需尽快进行手术。］
［注意：手术存在失败风险，若手术失败，不建议患者进行剧烈运动，如跑步、拉伸等活动。］
连筠明回头看了她们一眼，只是示意让她们赶紧跟上，不要乱跑。
“乱跑碰到会砍人的疯子我可不管你们。”
“这种鬼地方还会有其他人吗？”
章涵苑看了一眼阴森森的墙壁，以及落灰的门和窗户。
“谁知道呢？”
连筠明推开一扇落灰的科室门，继续自顾自地向前走去。
里面应当是一间心理咨询室，里面的摆设即使荒废，也比其他科室阴森森的手术刀和各种医疗器械要好得多。
里面的东西自然也是落满了灰尘，各种资料撒了一地，唯独用于咨询的桌子收拾的干干净净，上面只摆放了一份档案。
章涵苑觉得稀奇，将那份档案从桌子上拿起来，所幸上面的字都还能看清。
［姓名：凌玖期］
［性别：女］
［年龄：十八岁］
［评价：不爱说话、和人打交道，初步判断可能患有自闭症。做事极力追求完美，可能有焦虑倾向，了解到该患者的朋友与近期去世，可能遭受了打击，需要多加关注。］
再往下看去，下面的字都已经被乱涂乱画，有人试图去遮掩它。
最下方的空白处，被人拿了黑色签字笔写了一行字，字迹潦草且疯狂。
“我说了我没病！我正常的很不需要你管！”
白杏沂扫视了一眼档案，幽幽地开口道：
“凌玖期啊……也是前几届的学姐呢，荣誉墙上也有。”
章涵苑放下档案，看着连筠明他们几人举着一个运动相机不知道在拍些什么，对着一堆乱七八糟的废物翻来翻去。
“所以说，我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没有什么目的，主要是看他们想发什么疯。”
林离桥十分敷衍地答道。
“那上次在车上，你为什么要把我扔下去？你是怎么知道会有车祸发生的？”
“扔你下去嘛……因为你挡住我们跳车了，因为我看这车晃的厉害，又经过这个破医院，直觉告诉我没好事发生。”
“如果你没有把我扔下去，我是不是也会死？”
林离桥听闻此言，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几秒，用笃定的语气开口道：
“不，你不会死的。”
“为什么？”
“这话你应该等那个搅屎棍来再问。”
林离桥将头微微向黎彩的方向转了转，朝他扬了扬下巴。
“哦。”
眼见着黎彩知道从那堆废纸里找出了什么东西放进兜里，他才站起身来伸了一个懒腰。
“走吧，下一处。”
几人刚走到走廊上，就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那声音重一下轻一下地踩在破败的地板上，连带着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
走廊的阴影里渐渐走出一个颓废的中年男子，他的右手里还拿着一把斧头，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
“不是吧，这里还真有疯子啊？”
连筠明见状惊呼了一声，随后反应过来直接撒腿就跑。林离桥和白杏沂也是在眨眼间就不见了人影。
一瞬间还站在原地的就剩下了章涵苑一人，那疯子拎着斧头就要朝她砍过去，章涵苑愣了神，斧头快贴上来了才转身向后跑去。
黎彩不紧不慢地在前方等着她，章涵苑刚才那一下还是被擦伤了肩膀，她捂着肩膀，向黎彩的方向跑过去。
刚跑到黎彩的跟前，就被他一脚踹进了一个房间，章涵苑被踢了一脚，身形不稳就要摔在地上，好在身后有人及时扶住了她。
章涵苑看向门外，见到黎彩反手从风衣内抽出一把半长的刀，一刀刺向那老疯子的脖子，一刀毙命，随后一脚踢开尸体。
在那疯子死前，章涵苑听清了他在念叨什么。
“我的女儿……我的女儿。”
“我……要替你报仇。”
死去的女孩……不知为何，章涵苑忽的想起在论坛上看到过那个曾经死在舞蹈室的女孩。按照述说者的话，那女孩应该也是在好几年前死的，和这医院的荒废时间也许能对得上。
“或许可以回去问问舞蹈室是在哪一年出事的。”
章涵苑这才回头看向身后刚才扶住了自己的人，看起来是一位刚刚毕业的女大学生，整个人看起来阴郁的很，刚刚从医院大门进来的并没有看到她。莫非就是黎云说的还没有来的人？
黎云说的是还有两个人没有来，既然这里已经有一人，那么还有一人，现在在哪里呢？
“哟，你还知道要来啊？”
黎彩笑眯眯地走向那人，却在经过章涵苑时反手将刀刺入了她的肩膀，又迅速抽出。
“唔……”
章涵苑吃痛，捂着肩膀后退了两步。
只是肩膀的刺痛没有持续多久，很快痛感就消退下去了。章涵苑松开手，伤口已经不再流血，除了袖口有些许血迹，里面的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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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被刺伤的痕迹都没有。
“上来就动刀，你什么时候能改改这杀人不眨眼的毛病。”
来者对黎彩说道。
“没杀了你就不错了，哪来那么多要求。”
黎彩将刀藏回风衣，打量了一下章涵苑的肩膀。
“伤口恢复的挺快，看来你就是‘神女’的躯壳了。”
黎彩的语气对她颇有兴趣。
“什么意思？”
“听说过巫山神女吗？传说瑶姬死后被葬在巫山，化作神女庇佑众生。后来神女转世，以凡人之躯继续在人间为众生祈福，神女自此每隔百年需换一代。
最后一代神女，已经是在千百年前了。那一任神女死后并未转世投胎，而是将自己的七情六欲给抽拔了出来，散落在世间的各个角落，又幻化出一副可承载住她们的躯壳。
躯壳没有灵魂，也没有感情。躯壳的特点就是不老不死。
你，还记得最初的自己吗？记忆里的自己还是真实的吗？”
“就像现在这样，在听完这些话之后，你的内心仍然没有什么波澜，因为你没有感情，没有灵魂。”
章涵苑听着黎彩的话，只觉得不短，也不长，仔细想想，心里确实没有什么感觉。
脑子里此刻的想法只有：
“哦，我是神女啊——神女的一部分。”
没什么好惊奇的。
“嗯，知道了。”
黎彩看着章涵苑无动于衷的表情，笑了。
“你果然还是这么冷淡啊，不过没关系，只要找到神女的灵魂，你就能感受到情感了。”
“你们为什么要找神女的灵魂？”
“自然是有我们的目的，我们相信你不会拒绝的，对吧？”
章涵苑当然不会拒绝，毕竟她也不知道怎么拒绝别人。
“你现在当然是无所谓了，在找回灵魂以后，你最好也能这样六根清净。”
一旁的女子突然开口道。
“你是……”
“我叫凌玖期，高中和你一个学校的，自己回去在哪个墙上找找说不定就找着了。”
凌玖期抽回了刚才扶着她的手，一副我和你并不是很熟的模样。
“哦，是学姐啊。”
凌玖期瞥了她一眼，目光接着穿过章涵苑看向黎彩身后的疯子尸体。
“你做事怎么一点手尾都没有，这烂摊子又想丢给谁干？”
黎彩听闻立即装聋，起身就独自向前走去，声称要先去找哥哥了。
凌玖期对此深表头痛。
“你在干什么？他不肯处理烂摊子，你也要丢着不管？”
话音刚落，阴影处又走出一个身影。
这次的来者身穿白大褂，脸上架了一副眼镜，眼镜链垂在脸颊两侧，是个长相斯文的男人。
“你们先走吧，我会收拾干净的。”
男人熟练地戴上手套，蹲下处理地上的尸体。
在阴森森的楼道里逛了大半天，最后竟然在出口处发现了黎彩一等人。黎彩声称他要找的东西已经找完了，可以回去了。
“哈？合着你就是来这里找东西的？什么东西找到了也不拿出来给我看看？”
连筠明似乎对此很不满意，看样子平日里应该没少被这家伙欺负。
“几百年前的老东西，有什么好看的。”
“反正你也玩够了，走吧。”
黎彩一手拎着连筠明的耳朵就将他拖了出去，全然不顾他的惨叫声。
凌玖期冷漠地看着他们互相掐架，嘴角不经意地向上扬了一下，大概是在嘲笑这群神经病。
虽说看了以前的档案，这人应该也病的不轻。
林离桥和白杏沂此行的目的也尚不明确，她们出来后也没有和其他人有过多的交集，出了大门就直接离开了。
等其余人走远了，刚才在里面见过一面的白大褂男子才走出来。一看到他，凌玖期立马就收敛起自己脸上那点微不足道的笑意。
男子的衣服和手套都沾上了些许血迹，痕迹留的不是很多，能看的出来他非常小心。
他将衣服和手套都摘了下来，扔在一堆纸质资料里面，滑亮火柴，一把火将其烧的干干净净。
“习惯就好，‘循因会’的人，做事都这样。”
男子轻轻扫了章涵苑一眼，说道。
“循因会”，应当是一个组织的名称，这些疯子显然都是其中的成员，目标是“神女”。
章涵苑记下这个名字。
“这次我们来析锦一中，除了你，还因为这所学校里似乎有神女的部分灵魂。”
“而一位学生的死也和她有关，等会我们还得再去学校调查这起事件。”
凌玖期将过去的事情缓缓道来，神情和语气都看似没有什么波澜，就好像只是在讲述别人的一件不关己的事情一样。
但章涵苑能听到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也看到那个男子不安分扯着衣角的手。
“那是个2008届的舞蹈生，叫梁子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