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我心满意足地抱着几罐子蟹肉罐头走出了便利店,为能吃到太宰先生同款而感到心情愉悦。
但不巧的是,好像下雨了。
我仰头打量着天,天色已经完全阴沉下来,由于是阴雨天,连微弱的月光也隐匿在厚重的云层后。
天空黑漆漆的。不见一点光亮。
雨不算大,零零散散地落着几滴。我估计着在它下大之前,我应该能赶回公寓,于是并没有折回便利店买伞。
夜晚的住宅区与白日完全不同。一片死寂。
走着,我忽然顿住脚步。
回头。
身后空无一人。
可我的确是听见了什么动静。
难道是地痞流氓之流吗?并非没有这种可能。一个看起来身形瘦小、力气不大的年轻女性,是最好的实施犯罪的对象。
如果是这类人,我倒是不甚在意,我有信心能放倒他们。
但我得承认,我内心还怀着一点隐秘的期待。
毕竟这种事情,那个人也并非没有做过。之前与中原先生训练结束,我就常在墙后看见一角黑色的衣角。
不过直到我回到公寓,放下手中的袋子,也并没有发生什么。
没有长相凶恶的人拿着刀跳出来,也没有人说出“给钱或给命”的专业台词。
这使得我愈发确认了后一个猜想。
“啊嚏。”
看来,在打开蟹肉罐头当夜宵之前,我得先去换下身上湿透的衣服。
没错,在我试图七绕八绕甩开身后的小尾巴时,雨也下得愈发大了,我走在路上无处躲藏,被浇了个彻底。
-
次日,我昏昏沉沉地去了Port Mafia总部。
我的身体似乎已经拒绝我的掌控,干什么都有些提不起劲,四肢都是绵软无力的。这种感受有些陌生。
于我来说,生病和死亡是类似的,它们只是一种中间态,特殊的身体让我不至于滑向极端,无法醒来。不论处于两者之中哪种状态,我都会在一段时间后恢复健康。
因此,我分不清我是怎么了。
“啊啦,”红叶大姐见我这幅状态,掩唇轻呼,“葵,你不舒服吗?”
她用手试探了下我的额头。
“你发烧了。”
我有些迷茫地抬眼看她。
“我发烧了?”我重复了一遍她的话。
我有些睁不开眼睛,看红叶大姐的身影也是朦胧的。
“今天先回去休息吧。
“这是命令。”
命令吗?那就没办法了呢。生病让我变得有些迟钝,我分辨着尾崎红叶的话,缓缓地想。
-
在回去躺着之前,我去药店自己给自己买了药。
“我想要快点好起来,请给我效果好一点的药。”我向药师要求。
药师顺从我的想法,拿出了两盒药品。
她特意指着其中一盒,强调说饭后一片,一天两次即可。
我有点怀疑这点药量真的足够压住我的症状吗?我拆开一板药,抠出两片扔进嘴里。牙齿咬下去的瞬间,我不自觉皱了皱脸。
唔。好苦。
药粉黏在了口腔中,这种苦味萦绕在我唇齿间,经久不散。
-
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
我取出一看,是中原先生。
“莫西莫西,这里是葵。”
“啊,太好了,”那头的中原先生声音听起来有些烦躁,他向我报了个地点,“你现在方便过去吧?”
伴随着中原中也的声音传来的,还有隐约的枪声。
“中原先生,我今天休假哦。”我提醒。
电话那头烦躁地“嘶”了一声,然后是小声地嘀咕,说着“太宰那个混蛋”“没人救他不是正好”之类的话。
我心下一紧,连忙表态,“中原先生,我现在就可以上班。”
“太宰先生怎么了?”我追问。
那边的中原先生似乎被一场打斗缠住了手脚,他边跟我通话边动作,声音显得忽大忽小,“啊也没什么大事。”
“他在河里。
“你要是在休息的话就算了,让那家伙飘一会儿自己就会爬上来的。”
大概是太宰先生总是这样干,才让旁人觉得他让自己陷入这种境地是一种消遣,甚至他对于被打扰了消遣这件事,总是显出几分不悦。
所以大家才觉得无足轻重。
可我却无法不在意。
不仅是因为害怕他真的死去,也是因为我曾在那双黑沉沉的眼里,窥见了真切的死志。
得到这个消息,我的手指不自觉捏紧了手机。
“了解。我会带人过去的。”
-
挂了电话,我马上招手截停计程车,和司机报了地点。车上,我又给红叶姐打去一通电话,从她那边调派了几个人手。
这里离目的地颇有段距离,偏路上还屡屡赶上红灯。
我不禁催促,“不能再快点吗?”
司机慢悠悠地调整了下坐姿,“别心急啊小姐,这可是红灯。”
哦,这样啊。
那就遵守规则好了。
我将枪支抵上他后脑,“现在呢?”他整个人僵住了。车子瞬间飞驰出去。
开玩笑。
我可是Mafia。
我死死盯着前挡风玻璃后的景象,只希望能快点、再快点。
-
等我到达那边,从红叶大姐那边调来的人手已经到了。
河水很绿,绿得发黑,裹挟着掉落进水道的枯树枝急促地向前奔流。
“找到了吗?”我向其他人询问。
他们纷纷摇头,表示他们已经在附近找了一圈了,但是并没有看见太宰治的身影。
“分成两队,沿着上下流继续找。”
在短短的一瞬间,所有糟糕的可能性都在我脑海中过了一遍。我无法阻止这些念头在我脑海中出现,就像我无法阻止我生病的躯体不自觉地发冷。
我交代完,不顾他们是否有跟上,先行往下游跑去。
很快,我在远处瞥见了一抹黑色的影子。
虽然总是听闻太宰先生日常的行径,但亲眼见到还是第一次。
人遇到在意的事情大概总是容易失去理智。如果此时我足够冷静,我应该等其他水性好的人来支援;我应该考虑到在湍急的水流中,以我的力气很难将一名身形比我高大的男性拖上岸。
可看到那个人飘在水中一动不动,我只感到一阵无法抑制的心惊。冷静也好,思考也好,全部都被我抛在了脑后。
我想也不想就跳入了水中。
只来得及听见有人在喊我的名字。而这些声音很快被水流声所吞没。
很奇怪,我作为研究所的产物,按照道理来说,我应该没有时间去学习游泳,何况我的记忆中也没有这一段。
但我却拥有着相关的肌肉记忆。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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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肌肉记忆让我能够在掉入水中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我很顺利地向着那抹黑色靠近。
水流很急,不断裹挟着我将我推远。
我不可避免地呛了几口水。
我碰到他了。
我试图拖着他靠岸。
可是失败了。
我们还在被水流卷着向下游推。
我只能紧紧抓着他。也许是他一直泡在水中的原因,他的手冰得吓人,肌肤接触的时候,我打了个颤,不免产生了些不好的联想。
衣服沾了水,变得很重,加之身上还挂着一个重于我体重的人,我感到所有的重量都被施加在我身上。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将我往水里拖。
太宰先生。
我唤他的名字,可是马上呛了水。
我不禁想,如果就这样死掉,算是殉情吗?
我开始脱力。下沉。
意识迷蒙间,我恍惚对上了一对意识清明的眼睛。然后有一双手将我拖起。
-
我是被自己咳醒的。
我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岸上,眼前是天空,身下是地面。但我仿佛还在河水里沉浮,身体传来阵阵眩晕感。
有人围上来,叽叽喳喳地说着“太好了”“葵大人醒了”之类的话。
“为什么要救我?”
太宰先生此刻正坐在我的不远处。
为什么呢?
当然是希望太宰先生能好好活下去。可这样的答案像是一句废话。说实话,哪怕在我面前投河的不是太宰先生,我大概也会施以援手。
可他是不同的。
硬要说的话,想要拯救在孤独中沉浮的太宰先生这件事,就像是本能一样。
他一次次地奔赴死亡,可我分明在其中听到了孤独的呼救声。
“您为什么要入水呢?”有什么液体从我的眼角滑落,我分不清是残留的河水,还是别的什么。
我想,如果他此时看着我的眼睛,我难过的心情应该是可以传达到的。
但是他没有。
他真切地疑惑着,反问,“你真的认为,人活着是有什么意义的吗?”我从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看到了很多东西。
我联想到了脚边绿得发黑的河水,望进他的眼睛时,不由感到心颤。
我仔细思索。
“一般都是有的吧。欲望深重者大概会回答金钱、名利之类。也有讨巧的答案,为了「体验」。人被无端地投入这个世界,他们存在着,为了不碌碌无为而找寻「意义」,这个过程本身就是意义……之类的。”
“那么你呢?”
“我是为了您而活着的。您就是我存在的全部意义。”我不敢再看他了。他会作何反应?是冷笑,还是和以往一样,用尖锐的话讽刺我?
意外地,他表现得很平静,仿佛我们是初识的、毫无关系的陌生人,“你把我当作什么?神明?信仰?我不是那样的存在。把自己的生存意义寄托在别人身上这种行为,很蠢。”
他的比喻恰当得令我欣喜。
我的确是将他当作近乎信仰的存在,是他让我与外部的世界产生了第一缕联系。这份信仰让我甘愿卑微进尘埃里。
正如之前所说的,为了他,我什么都可以去做。
“真是残忍啊,葵。
“这样一来,这样我不就不得不为这份情感负起重担了吗。”
他轻叹般说道。
“这种事情,我绝对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