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中原中也稍稍认真起来之后,我才明白红叶大姐口中的来了不久的“优秀骨干”是什么意思。
中原先生不仅体术十分超过,连异能力也像是在作弊。
而现在,我的临时导师中原先生,正以一个轻松的姿态蹲在垂直的墙面上。
“不行了吗?
“站起来。”
我实在是使不上半分力气了,破罐子破摔地瘫倒在地上不动,呼呼地往外喘着气。
我很想对他说,中原先生,就算是怪物也是会累的。
我们已经这样对打将近两个小时了。大概是出于我不值得他出手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他并不向我主动攻击。
中原中也只是站在原地,潇洒地朝我勾勾手,示意让我攻击他。他扬言,只要今天我能碰到他,训练就结束。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对上中原中也,我的异能力根本就派不上用场。说得难听些,这种程度的「复生」对上「污浊」,顶多只是能保证我能活下来而已。不过就算是能活下来,大概也是战斗结束后的不知道多少天后了。
这样一想,我的异能力实在是鸡肋得很。
中原中也见地上的人像挂机了一样一动不动,于是解除身上的异能,利落地跳了下来。他压着黑色礼帽,身上的红光消失。
中原中也小心地用穿着皮鞋的脚尖踢了踢我。
“喂。”
我趁他靠近我,猛一伸手。
意料之中地,我的小算盘落空了。我连他的裤脚也没碰到。
不过中原中也倒是看见什么有趣的东西一样,肉眼可见地有了些兴致。
我直勾勾地盯着他,边撑着地面勉强站直身体。
当然,中原先生一开始定下的目标当然还是没有完成。
这一整层都没有其他人,中原先生带着我坐在旁边的台阶上偷懒。我习惯了沉默,坐在他旁边只顾着缓气,并不吭声。
尴尬的氛围蔓延开来。
他试图找话题。
“说起来,你应该比我小上几岁吧?”
我侧过脸,看见中原先生难得摘下了他的宝贝帽子,露出一头鲜艳的赭发,发尾刚盖过他的后颈。
不知是不自在还是被发尾弄得有些痒,他摸了摸后颈。
“我不知道。”
“不知道?”
人生来都该有来处。在看见这个世界之前,所有人都躲在狭小而柔软的环境中,以一根脐带跟孕育自己的那个人连接着。
他们管这样的角色叫母亲。
可是我的生命中是没有这样的角色的。
我也许来自一管子化学试剂、一团肉块,或者是一个细胞。谁知道呢。
我思索了片刻,“我出生于实验室,大概是他们研究计划的阶段性产物。如果按照这么算的话。
“我两岁了。”我向他竖起两个岔开的指头。
他一怔,忽然笑起来,很高兴的样子,“那我岂不是才七八岁吗?”
“啊?”
他向我解释起来。
“你知道镭钵街吗?”中原中也的眼睛像是透过封闭训练室灰色的墙,看向了很远的地方,“那是一个混乱的贫民窟,产生于八年前的一场爆炸。
“我就诞生于那场爆炸中。那时候我连面包是什么都不知道。”
“很可笑吧?”他看向我的眼睛藏着隐秘的哀伤,还有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若是出于礼貌,我应该摇头,然后顺着他的话夸奖他,比如“一点也不可笑,中原先生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之类。
我没有这样做。
我点头了。
中原中也显然没有料到我会有这样的反应。
“宰了你哦?”他朝我挥挥捏紧的拳头,嘴上是威胁,脸上却笑着。
我胆子变大了,一点也不怕他把拳头砸下来。我轻声说,“很可笑。不过我没有资格笑话您。我可是能把自己饿死都不知道的人。”
他眼里的哀伤被驱散了,露出了和平时一样的熟悉的神色。
“不过,”他回应着,“现在我知道了。我也知道我并不喜欢面包,更不喜欢干巴得跟下水道的石头一样的面包。”不过他依然很感激「羊」。
我紧接着表态,“我喜欢饭团。”
中原先生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气音,“这我也知道。”
不,您不知道。我喜欢的是咸饭团。
这是立场问题,中原先生。
在和中原先生进行彻谈之后,我发现中原先生其实是个好人来着。我对他的那点由于气场和武力值产生的惧怕,最后也都消散了,开始变得能和他平静地聊上几句。
由于我们的出身有许多相似之处,因此十分聊得来。
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我们浪费了很多训练的时间。走出训练场、回到地面上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哟,中也。”
我们迎面撞上了太宰先生。
他刚从大门进来,还离得我们很远,就以很夸张地幅度朝这边挥手。很兴奋的样子。
我能感觉到身边的中原先生几乎在一瞬间就绷紧了身体。
而我,从那个身影一出现,眼睛就不受控制地跟随他。
“看来你被塞了些无聊的任务啊,”太宰治挑衅道,“我可是首领派出去执行机密任务哦。看来在森先生心中,还是我更受重视呢。”
“啊是吗,那祝福你能在任务中达成心愿啊混蛋太宰。”
中原中也随口应付了两句,抬脚就想绕开他。
“走了。葵。”顺便还拽了我一把,动作强硬,生怕我能跟太宰治多说上一句话似的。
我被拽着我往电梯口的方向走。
在踉跄的步子中,我回头看。
太宰先生还站在原地,身边是几名Mafia成员,的确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下午一两点的太阳是最盛的时候,但他的头发却湿答答地黏在脸颊。
我一回头,正好与他对视了一瞬。
我仿佛踏空了一步,心头发紧。
他早已收敛了刚刚嬉笑的表情,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我与中原先生一同踏上了上行的电梯。
中原中也张了张嘴,看起来有话想说。他犹豫了很久,我才听见他的声音低低地响起,“太宰那家伙,还只是个爱捉弄人的小鬼。不要太上他的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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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
虽然别人不知道,但中原中也却清楚。太宰治那副样子,一定是一早就等在那里蹲他们了。
难道他在那里等着,只是为了和自己拌两句嘴吗?
中原中也承认很多时候都看不懂他,可他也知道,太宰治绝不是这么无聊的人。
中原先生要去顶层找首领,我则是要留在底层的办公室里,所以没等电梯运行几层,我们两人就分开了。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办公室,却看见了意料之外的人。
一个白色的娇小身影早已站在办公室门口,抻着脖子张望,手上还捧着什么东西。
见我走过来,她腾出空闲的一只手,冲着我的方向挥了挥,脸上笑眯眯的。
我下意识回头,去找她在等的人。
走廊空荡荡的。
“葵酱!”我看到那个身影冲我跑过来,这才敢确信她是来找我的。
是医疗部负责我的病床的护士姐姐。她带着一贯的粉色塑料发卡,明亮的粉色和她的笑脸交相辉映。
这名护士姐姐大概二十出头的样子,她话很密,我从她在我病床边的碎碎念中得知了不少她的过往。
她的父母都是Port Mafia的人,原本计划是将她送去读医科大学,然后作为一个普通人过完她的一生。
谁也没有料到,她的父母双双死在先代首领的猜忌下。然而,令所有人都惊讶的是,她并没有离开这里,反而是作为Mafia的一员留了下来。
护士姐姐将手中的东西递向我,她介绍,“是蛋糕哦。”
切蛋糕的人很小心,边沿整齐,上边装裱的奶油小花还完整的立着。一看就是有人提前预留了这份蛋糕。
或者,她还来不及吃,就先将蛋糕送过来了。
“今天是我的生日。”
我有些发愣地看着她,不知作何回应。
她偏头着头笑,“不祝我生日快乐吗?”
“生日快乐。”也许是她的笑感染了我,我的心仿佛也轻盈起来。我一字一顿地说,并真诚地希望这份祝福能传递到她那里。
在护士姐姐离开之后,我双手捧着那块奶油蛋糕进了办公室。
在同事们惊奇的目光中,我脸上带着自己也没有察觉的笑意,用小勺子一点点、十分小心地将蛋糕全部吃下了肚子。
不得不说,甜点其实很好吃。
但我还是拒绝草莓味饭团。
这之后,我就经常接收到同事们的投喂。
有时候是一些小零食,或者是糖果,有的女性前辈还会给我带来据说是她们吃不下的小甜品。
托好心的前辈们的福,过了几天再次见到红叶大姐的时候,她都有些诧异地用袖子掩住了唇:
“哎呀,葵,你看起来好像长胖了些。
我觉得我应该对护士姐姐的蛋糕表示感谢。红叶大姐得知后,大方地预支了我一个月的工资,并向我推荐了附近甜品店的新品。
我本来是这么打算的。但之前也说了,世界上总是在发生一些意料之外的事。
等我纠结完要不要送、该如何送,终于迈入甜品店的时候,这份谢礼已经再也给不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