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蒂联穿越北魏当庙祝的第二个月,深刻体会到了一个在公务员系统里颠扑不破的真理:欠的债,迟早要还。尤其是欠小孩的债。
四月中旬在宇文家门口,答应要专门陪他一整天。那小子当时和她拉钩拉了三下,带着一种“阿姐你要是敢反悔我就哭给你看”的决绝。这一个月里每次段蒂联来武川送物资,小黑獭都用那双会说话的眼睛无声地提醒:阿姐,你拉过钩的。段蒂联被那眼神盯得头皮发麻,终于在四月二十九这天晚上对着太阴星君的石像确定了。
“就明天!老娘把一天的活儿全排开,专门陪那个小狼崽子!”
她坐在蒲团上,开始清点明天要带的东西。武川镇的乡亲们该送的物资一样不能少,虽然主要是陪黑獭,但顺手能帮的忙还是得帮的,这是作为基层街道办公务员的素养。独孤如愿家的粟米快见底了,赵贵爹的艾草该换了,侯莫陈崇家的小弟刚满月他阿娘需要补身体的药材,梁御那孩子的书得带新的,若干惠小妹的健脾药还剩最后一剂,张老四的老娘腿脚不好需要一副新的护膝,罗三娘寡妇带着仨孩子她家屋顶漏了得去修,刘婆婆入夏前需要驱虫的药草,李屠户闺女出嫁的日子定了得随个份子……
段蒂联一边往空间口袋里塞东西一边念念有词,这空间口袋是她灵力精进之后开发出来的新技能,目前容量也就一个后备箱那么大,比之前全靠手拎肩扛已经先进了不少。她把物资码得整整齐齐,又掏出一张桑皮纸核对清单,确认没有遗漏之后才把空间口袋封了口。
灵力这东西,跟攒钱差不多,日积月累,慢慢就多了。段蒂联现在能清晰地感觉到灵脉深处那层功德金光比刚来的时候厚了至少两圈,修庙攒了一波,救姑娘们攒了一大波,日常走访攒的是细水长流。她估算了一下,以目前的增长速度,再过两三个月应该就能把神识覆盖到沃野和抚冥两镇。至于最东边的柔玄和怀荒,那得再等等,扶贫也不是一个月能扶完的。
“先定一个小目标,”她躺在床榻上自言自语,“年底之前六镇全覆盖,明年……后年……”睡着之后的梦里她还坐在大明宫街道办的工位上填Excel表格,表格的名字是《六镇扶贫工作台账(延昌三年度)》竖排版。
五月初一早上的天还没亮透,今天特意提早出发,宇文泰那小子八成会天不亮就等着了,上次迟到半个时辰就被质问“阿姐你身上有别人的味道”。段蒂联换了一身利落的胡服装束,长发盘成单螺髻插一根木簪,耳朵上无甚累赘,对着水镜照了照,“就这样吧,又不是去相亲。”
晨风灌进衣袖,从大青山飞到武川镇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段蒂联远远就看见武川镇那扇破旧的木栅栏城门旁,蹲着一个黑乎乎的小小身影。“阿姐!”宇文泰一头扎进她怀里,冲击力比上次还大,撞得段蒂联后退了半步才稳住。他今天穿了一身明显是新换上的粗布衣裳,袖口还带着皂角的清香,头发也比平时梳得整齐。“你今天没迟到。”小孩从她怀里仰起脸,语气里带着一丝满意。“那当然,阿姐说话算话。”段蒂联弯腰把他抱起来,掂了掂分量,“好像沉了点?比上个月重了!”
“阿娘说我在长身体。”宇文泰的语气很平淡,自然而然地伸手搂住段蒂联的脖子。
段蒂联警觉,这孩子不会又在闻她身上有没有别人的味道吧?!她今天出门前特意沐浴更衣,从头到脚洗得干干净净,确保身上只有月神庙的檀香味,这应该安全了吧?
宇文泰的鼻子动了动,把脸埋得更深了些,“是阿姐的味道。”段蒂联暗暗松了口气,给自己点了个赞。
“走,先把你阿娘交代的活儿干了,剩下的时间都是你的。”她调整了一下抱姿,让小黑獭坐在她臂弯里,大步往武川镇里走去。宇文家的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了,段蒂联抱着宇文泰刚进院子,就被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包围了。宇文玉荷手里抱着最小的萨保,身后跟着什肥和菩萨两个小捣蛋,宇文连家的元宝躺在柳条筐里哇哇哭,大嫂阎容姬拿着锅铲站在灶房门口,王素正在院子里晾衣裳,看到段蒂联来了,笑着迎上来,“阿莲来了!快进屋坐,早饭吃了没?灶上还有粟米粥。”
“婶儿您别忙,我吃过了。”段蒂联赶紧摆手,把小黑獭放下来,从空间口袋里往外掏东西,“今天过来是……”她话还没说完,宇文玉荷就抱着萨保凑上来了。六岁的小姑娘一脸认真地告状:“阿姐,四哥今天天没亮就起来了,把我们都吵醒了。他翻箱倒柜找他那件新衣裳,还把阿娘的梳子拿走了,躲在偏房里梳了半天的头。”
“宇文玉荷!”宇文泰猛地转过头,耳尖肉眼可见地变红。
段蒂联差点没绷住笑,赶紧从空间口袋里掏出一包麦芽糖递给宇文玉荷:“来,分给侄子们,每人一块,什肥和菩萨不准抢萨保的,玉荷帮阿姐监督,谁抢就告诉我,下回扣他的糖。”什肥和菩萨本来已经蠢蠢欲动准备对萨保手里的糖下手了,闻言悻悻地把手缩了回去,宇文玉荷保证:“阿姐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段蒂联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这才转向王素和阎容姬,开始说正事。
“婶儿,玉楼出嫁的嫁妆还差什么?上回单子上列的布料我带来了一匹,您看看颜色合不合适。”她从空间口袋里掏出一匹茜红色的细麻布,这是她用灵力催生了一棵茜草、又托云中的织户赶出来的,染了三遍才出了这个效果。在北魏六镇这种地方,一匹红布就已经是相当体面的嫁妆了,王素,阎容姬看后递给玉楼,待嫁的少女接过布,她翻来覆去地摸着那细腻的纹理,泫然欲泣:“阿姐,你这……这太贵重了……”“嗐这没啥,我一个月神庙祝也用不上这些。”段蒂联最怕这种煽情的场面,赶紧转移话题,“玉华那边我上回修了屋顶,这回再给添两张凳子。上次看她和初真两个人吃饭,一个人坐门槛一个人蹲地上,太不像话了。”“你连这都记得……”王素抹了把眼泪,不知说什么好。
段蒂联从空间口袋里掏出给大哥宇文颢大嫂阎容姬的一床新絮的棉被;给二哥宇文连二嫂贺拔敏的几件改小的婴儿衣裳,元宝长得快,原来的衣裳都短了;给三哥宇文洛生三嫂卢晚儿的一包红枣一包红糖,卢晚儿怀孕两个月,正是需要补身子的时候;给大姐宇文玉华和贺兰初真的一对新打的木凳,外加一小袋粟米;给宇文玉荷的一双新做的布鞋,鞋面上绣了两朵歪歪扭扭的小花。
宇文玉荷小丫头当场换上新鞋,在院子里跑了三圈。
王素站在门口,看着段蒂联在自家院子里忙前忙后地分发物资,低头跟阎容姬说了一句:“咱家上辈子是不是修了什么大德,这辈子才能遇到阿莲。”阎容姬捧着新棉被,用力点了点头。
段蒂联假装没听见,她在街道办给困难户送慰问品的时候也没少被大爷大妈拉着说“小段你真是好闺女”,那时候她都能坦坦荡荡地笑着说“应该的应该的”,怎么到了古代反而脸皮变薄了?可能因为现代那些慰问品是政府拨款统一采购的,她就跑个腿;而现在的每一件东西都是她亲手准备、亲自送来的,每一件都花了心思。
从宇文家出来,段蒂联开始了在武川镇的“送货上门”服务,宇文泰跟在她身后,像一条沉默的小尾巴,始终保持着一臂的精确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第一时间看到阿姐回头。
第一家,独孤如愿家
独孤库者大叔难得在家,看到段蒂联来,非要给她行大礼,被段蒂联一把拽住胳膊按回炕上。“大叔您别这样!要行礼也该我给您行礼!”独孤库者眼眶红红的,说在边关那么多年没人惦记过他们这些穷当兵的,阿莲来了之后又是送粮又是送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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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川镇家家户户都念着她的好。段蒂联把一袋粟米和一罐猪油塞给费连大婶,又从空间口袋里掏出一把小木弓递给独孤如愿,“上回看你盯着货郎担子上的木弓看了半天,给你,好好练,以后跟你阿爹一样当个神箭手。”独孤如愿接过木弓,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猛地转过身去。
“如愿哥哭了。”身后传来一个平淡的声音。
独孤如愿猛地转回来,胡乱往脸上抹了一把,“没有!是风太大!”
段蒂联揉了揉他的脑袋,宇文泰站在段蒂联身后,面无表情地看了独孤如愿一眼,在心里记了一笔:如愿哥因为一把木弓就哭了,丢人,阿姐摸了他的头,下次也要让阿姐多摸我的头。
第二家,赵贵家
赵贵他爹赵虔正坐在门槛上自己捏腿,远远看见段蒂联挣扎着要站起来,段蒂联小跑两步把他按回去,从空间口袋里掏出新配的艾草包和一副自己缝的护膝。“叔,上回教您的穴位按摩要坚持做,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这护膝入夏了也别摘,六镇的风硬,老寒腿最怕风。”赵虔捧着护膝老泪纵横,说阿莲比他亲闺女还亲。赵贵在旁边站着,用力眨眼把眼角湿意憋回去,“爹,您别哭了,阿姐还要去下一家呢。”又转向段蒂联,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阿姐,我爹的腿好多了,您教的那个按摩法我每天都给他按。”“好孩子。”段蒂联拍了拍赵贵的肩膀。宇文泰无声地往前挪了半步,刚好挡在段蒂联和赵贵之间,赵贵看了黑獭一眼,识趣地退后一步。
第三家,侯莫陈崇家
侯莫陈崇正在院子里追他哥哥侯莫陈顺,顺子这个少年已经在军营领了差事,休沐在家逗二弟玩,把这小子逗炸毛了。他们的阿娘斛拔氏抱着刚满月的侯莫陈琼坐在门槛上喂奶,看到段蒂联来了赶紧站起来。段蒂联先把给新生儿的襁褓和给斛拔婶的补药放下,又掏出几个杂粮饼子塞给侯莫陈崇哥俩“你和你哥一人一半,不准抢,听到没?”侯莫陈崇挺胸大声保证,侯莫陈顺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第四家,梁御家
梁御早早就坐在院门口等了,膝上摊着上回段蒂联送的书,看到段蒂联来了,他腾地站起来,行了个标准的读书人礼,双手接过新书,这回是段蒂联用桑皮纸手抄的《千字文》选段和一些基础地理常识,字迹勉强能算工整,但有几个字她自己都写错了,划掉重写的墨疙瘩触目惊心。
“阿姐,这个字是不是写错了?”梁御指着其中一个墨疙瘩,认真请教。
“……那个是草书……”段蒂联面不改色,决定以后用灵力开挂给这孩子印刷,梁御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决定以后一定要学会这种“草书”。
第五家,若干惠家
若干惠的小妹已经不拉肚子了,小脸圆了一圈,看到段蒂联就咯咯笑。若干惠的阿娘拉着段蒂联的手千恩万谢,从灶房里端出一碗她攒了好久的羊奶。段蒂联不忍心拒绝,喝了一半,趁她不注意把剩下的递给若干惠的小妹,小姑娘捧着碗喝得咕咚咕咚的,嘴角挂了一圈白胡子似的奶渍。若干惠在旁边说阿姐下回来我给你留杏子,院里的杏树快熟了。
宇文泰在心里又记了一笔:若干惠要给阿姐留杏子。
从若干惠家出来,段蒂联又跑了张老四家、罗三娘家、刘婆婆家、李屠户家。张老四的老娘腿脚不好,段蒂联给换了一副新护膝,又教张老四家的怎么给老太太按摩;罗三娘寡妇带着仨孩子,屋顶漏了个大洞一直没补,段蒂联使了个小法术把洞填上,又留了一袋粟米;刘婆婆院子里的药草该收了,段蒂联帮忙分拣捆扎,刘婆婆非要给她塞一罐自己酿的梅子酱;李屠户闺女下月出嫁,段蒂联随了一对木梳当份子,李屠户激动得差点当场给她切二斤肉。
→→不太会写群像,还算凑合,尽量把挖的坑填了……